《幕末韶华行》乂水

4、乡愁

　　九月份的时候，萤走了，说是要认真面对和杰伊的感情。
　　新选组方面也去作了道别，近藤先生虽不赞同倒也不明确反对，
　　“只是，”席中他曾阴郁地说，“这种事不告诉令尊大人想必也不大好吧。”
　　“父亲大人说让我自己决定，是这样吧，小加奈！”
　　她转向我，目光热切地寻求支援，奈何我并没领她的情，
　　“我记得藤原先生的话可是，由着你自生自灭吧，这样的···”
　　“话说回来，那个杰伊又是什么人啊，”藤堂在一旁听了许久没弄明白，便也转过头问我。
　　“要说关系的话，大概就是未婚夫吧，”我想了想，随口说道。
　　“哪有，我们是朋友···”没料到我会和盘托出，萤装出一副清纯的样子摆天真。
　　“那就是男友吧，”我不顾她的反对接着说，“不是为了这个不惜和家里闹翻吗？虽然直接从我家出嫁也不是不行啦！”
　　到了这一步，萤也一心解释顾不上理我，话题便顺势转到其他地方了。

　　拜托了德伯先生去一路送她，这两个月来，我便只一味躲在幽深的庭院里写写画画。
　　天气越来越凉，满目却只见落木的金叶摇摆，像是中了某些东方的黑魔法，塘里的鱼整日都昏沉沉的。
　　时近年末，偶尔，我也会上街溜达，闭上眼的时候，有时会看到故乡装潢一新的圣诞橱窗。
　　那时又是为了什么要出海呢？
　　拐过街角的时候，我正在想这样的问题。
　　然而，抬头的一瞬，眼前却映出一些久违的色彩。
　　是新选组！
　　作为我在这岛上唯一认识的人群，近些天也听说了不少相关传闻。原本是为了维护京都治安而设定的，一度却被人叫做了“壬生狼”，而作为某种招牌存在的总司，更是有了个让人畏惧的称呼，鬼之子。
　　要是在刚认识他那会儿，我听到了估计会笑吧。
　　不过，自从八月份的某件事后，有时也不得不挫败的承认，其实自己对真实的总司还一无所知吧。
　　他经常笑，可那并不代表喜欢，遇到浪士的那次他也笑了啊，反而砍得又快又准嘛。
　　所以，当我在人群中瞥到他，发现他也注意到这边时，便无比纠结的凌乱了。
　　等缓过神儿来，已经跑出了约一两个街区，正想停下来歇息片刻，从前面巷子里闪出了一个人，顺手拔刀就朝这边砍来。
　　“啊··冲田先生，”我惊慌的后退大叫，显然给惊着了。
　　刀没有如期落下，好像最后一秒对方也认了出来。
　　“加奈？”他狐疑的反复打量着我，“你这算什么啊，简直是哪家武士的小姓···”
　　呃，忘说了，综合了前两次的经验，最近我出门时都只用男人的装束了。
　　正以为他要笑起来，他却上前两步，无比严肃的盯着我，
　　“为什么要跑？”
　　“没什么，”我躲闪着目光，总不能告诉你我在犹豫着要不要绝交吧。
　　可他还不满意，继续气势汹汹的说下去，
　　“方才正在追捕逃跑的浪士，像你这样突然出现又擅自逃跑也只会引起多余的混乱。”他强迫我看着他，好像要把近来的不快都一齐发泄了似的。
　　“反正是我错啦”我挣脱开来，同样生气地喊着，“武士大人，今后再碰到了绝对绕道而行！”
　　“喂，你干什···”还未待我说完，他突然硬拽起我径直向前，路过其他队员时，也只简单的交代了让他们先走。
　　至于我呢？
　　心里虽念叨着，这样绝对不妙，
　　但表面还是装出一幅倔强的样子。

　　就这么一直被拉着走了很久，不知道去哪里，方向也全搞混了。
　　直到黄昏的离去使街边的房屋投下一排排暗影，我们才止步在一条空旷的巷子里。
　　好像突然觉察到自己的作为，他放开我，背对着，便不再讲话了。
　　“总司好凶哦，”过了一会儿，我小声地抱怨道，他没应声，大概是真生气了吧。
　　“对不起啦，我知道这么做不好，”我上前一步拉住他的衣袖表示和解，“而且离家这么久，能有人为我担心，其实我很高兴呢。”
　　依旧是无边的静默。
　　之后要说什么好，突然发现，已经不愿想这样的事了。
　　离家快满一年，我第一次，在这大洋彼岸的陌生城市里，感到一种无可言说的疲惫。
　　那些好像被遗忘的害怕，孤独与悲伤的泪水，这时也伴着清冷的月光不甘地涌了出来。
　　我不明白，为什么这样，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有人在轻念我的名字，是总司。
　　“诶···加奈，你很难过吗，我不是故意要——”
　　我抬起头，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不禁有点想笑。
　　“不是冲田先生的错，”我自顾的擦去眼泪佯装坚强的自嘲，“是我太没用了，居然会想家···
　　没事的，只要回去休息一下就——”
　　“请不要再忍耐了，”未待我说完他便直接的抢白道，“这种时候还是哭出来比较好。”
　　我恪守己见的摇了摇头，转而认真地看着他。
　　“——毕竟不想在别人面前，露出软弱的样子。”
　　“你并不软弱——”
　　仿佛是为了验证自己的说法，他顺手便将我拉到了怀里。
　　“···你并不软弱，”他低声重复着，
　　“从今以后，我会保护你···”
　　黑夜已完全降临，笼罩起暮色中紧紧相拥的我们。
　　萤，你现在在哪儿呢，找到杰伊了吗？
　　萤，我仍不明白。
　　然这里有新的一年，是属于我和总司的新的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