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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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早上惯常是每周一次的晨会，许是因为快过年了，会议室里的气氛懒洋洋的，还有人在桌下面摸起了鱼，刷刷微博和逛逛淘宝什么的。年过四十的主任，虽然一早谢了顶但依旧精神矍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照常念着经。
良辰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昨晚上沈一安走后，她睡不着便在阳台上吹了小半宿的风，现在嗓子又干又痒，头昏眼花地只想倒头闷睡。早上难得天放了晴，温暖和煦的冬阳破开云头透过窗户照进来，小小的一团光晕就笼罩在她的手背上，温热熨帖的让她舍不得离开，情不自禁地跟随那细长的一束光移动。配合着主任平板枯燥的声音，让她有点昏昏欲睡，渐渐地意识开始模糊不清，只看到主任的嘴唇一张一合地噏动着，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主任朝她这边状似无意地轻飘飘地扫了一眼，睡意全消，赶紧抓起会议小本子装模作样记起来，却发现满满的一页纸上，不知何时，写满了那个人的名字。白纸黑字，一清二楚，像是一个个丑陋的烙印，在嘲笑她自作多情。有种自厌的情绪在心头蔓延开来，沉默着用黑色的圆珠笔将那人的名字全部划掉，一下又一下，力透纸背。
可能是动静太大，终于被主任点了名，良辰被新闻采编室的实习生小赵姑娘用尖尖长长的指甲戳起来时，还有点茫然无措地四顾望着。
主任顶着一头地中海式发型，先是目光像按了慢放键一样缓缓地环视一周，声音洪厚如钟，还带着一口浓重的A市地方口音，“是不是快过年了，所以同志们才明显兴致不高啊，这样懒散的态度做新闻怎么行。要真想吃好这碗饭的只有做好三~点才行，哪三~点呢，第一是坚持，第二是不要脸，同志们不要笑，我说的都是实在话，那第三~点呢……”话音顿住，主任转而一脸期待地望向良辰，“小良啊，你说说看这第三~点要做到什么，我记得上一次晨会好像还特意强调过的。”
良辰认真想了一会儿，犹犹豫豫地说，“……坚持不要脸？”
话音刚落，在场所有人都善意地笑了，轰轰然在不大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连古板严谨的主任也绷不住，看着良辰无可奈何地笑着摇摇头，良辰感到身体四肢的血液都一下子冲到头顶，整个脸涨得通红，一时间尴尬不已地愣愣站着。
小赵姑娘笑够了之后，很快在良辰本子上写下几个字，然后又用尖尖的指甲狠狠地戳了她一下。
良辰飞快地看了一眼，十分有底气地对主任说，“……刚刚是我开玩笑的，第三~点是不怕吃苦。”
“没想到小良还挺有娱乐精神的么，”主任略颔首笑了笑，但眼神依旧矍铄非常，“不去当娱乐版记者跑来做社会新闻，真是很埋没人才啊。”
“……怎么会，“良辰头皮发麻地硬着回答，“当狗仔队天天跟踪偷拍采访小明星有什么意思，只有做社会新闻才有成就感，公平正义，理性批判，针砭时事，关注社会、关爱民生，关注时代城市进程，推动公民社会建设。 ”良辰一脸真诚地望着主任，“这些都是刚实习那会，主任您亲口跟我说的话，我都深深记在心里，每天工作之余都认真反省自己提升自己，都以身为一名媒体人而感到无上的光荣。”
“没想到小良的觉悟这么高啊，真不愧是我带出来的学生。”主任满意地再三~点头，“好好干，我不会看错你的。”
“谢谢主任，”良辰继续脸不红心不跳的，“我一定会好好努力，不给主任您抹黑。”说完还点点头表示真实性，小赵姑娘在桌子下冲她竖起了大拇指，叹了句我靠，佩服得五体投地。
“那这一期的新年特刊，小良有什么好的想法没有啊，”主任难得地冲良辰鼓励地笑了笑，“不要怕，年轻人大胆地说。”
良辰心里咯噔一下，新年特刊？刚刚主任说了？
大过年的谁还看报纸啊。
良辰有点郁卒。
网络时代的高速发展，新媒体层出不穷，传统纸质媒体的生存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虽然很有几家报业巨擘依旧风平浪静地，除了相应采取有效对策，及时转变发展方向，向报刊杂志电子期刊化进军，迅速占领了早期市场份额外，但更重要的原因那是因为人家背后有强大势力撑腰。而一些中小型报业集团要是想着盲目跟风分一杯羹,向网络媒体转变，资金链短缺和没有深厚的读者基础以及读者层面单一化，很容易偷鸡不成反蚀米，连现有的份额都会被后来居上者挤掉，如果想硬碰硬，挑起大梁向新媒体时代宣战，呵呵，还是早点回家睡觉吧。
曾经报社还特意诚邀著名大学的专家学者，做了整版的专访和几期后续报道，深刻探讨网络时代纸质媒体的困境与出路，呼吁大家喝水不忘挖井人，以理性的态度对待，给传统纸质媒体一条生路。
结果报纸出了没几期，读者的反馈和社会的反响平平，相关后续报道还没跟进完，就被仓促叫停，又开始报道整版面的花边新闻和娱乐头条。
原因很简单，因为没人看。
这真是一个最好的时代，也是一个最坏的时代。
这是良辰所能想到的最好的答案。
“小良啊，想到什么没有啊，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主任好整以暇地看着良辰，“小姑娘不要害羞啊，来，我们大家给小良点鼓励。”说着带头鼓起了掌，不一会儿会议室里掌声如雷。
良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开始迅速在头脑里组织语言，虽然还是一头雾水拎不清，“……这个新年特刊吧，也就是新年特别周刊的意思，我觉得吧……”良辰在周遭热切地目光注视下继续艰难地说，“……肯定是要围绕新年也就是春节这个主题发挥的，既然是过年肯定就少不了年夜饭，但是如果光秃秃地介绍美食也没有意思，往年也有其他家报纸做过整版的什么“A城美食大搜罗”、“过年的厨房”等系列报道，好像读者反馈不是很理想，”头脑中渐渐有一个想法成型，良辰理理头绪往下接着说，“其实可以换个方向考虑，每年A市的流动人口在全国都排的上前几名，过年回家是永恒不变的话题，但是肯定还有很多不能回家的外地流动人口在A城过年，所以我们可以采访几位在A市的外地人士的新年是怎么过的，他们的餐桌上的春节美食是什么，他们不能回家过年的原因是什么，引申一下的话，爱岗敬业和社会就业保障制度都是可以选择的话题。对了，再结合一下A市每年举办的冰花节，做一个专题系列报道，叫……‘A城过年，花城看花’，这是其一……”
顿了顿，看到主任一下接一下有节律地敲着亮堂堂的脑门，一幅沉思的样子，看到良辰突然停下来，回过神后朝她略颔首，“继续说，还有第二个方案是什么。”
周遭都是刻意压低声音的议论声，第二个想法也渐渐清晰，良辰一鼓作气地往下说，“春节期间大家一般都比较随意放松，吃得多动得少，一时没有缓冲，很可能引发一系列健康问题，也就是大家常说的‘节日病’，现代人的养生观念都比较深刻，所以我们可以推出专栏‘春节长膘怎么办？’‘教你keep好身材’再介绍几个养生锦囊……”
“我打断一下……这个有点老生常谈了。”主任思踌之后摇摇头，“没新意，不好。”
“可是如果来一个‘A城名医大拜年’呢？A城医疗技术全国有名，而且优秀医师队伍庞大，如果让名医免费看病支招，不是很有权威？而且最近正赶上‘新医改’，民众的呼声本来就很大，加上这个名头，也很吸引眼球……”顿了顿，良辰继续说，“如果我们能够请到一流名医浅谈一下医疗体制改革，让他们讲一讲为什么百姓‘看病难’‘看病贵’，我想这个话题的关注度肯定很高。”
“第二个民生话题深入一下，是可以做几期后续报道的，我觉得这个想法还不错，既然是小良提出来的，就由她负责，”主任点点头，继而环顾四周，“同志们还有其他什么想法么？”
话音刚落，整个会议室顿时鸦雀无声。
什么叫她提出来的她负责。
良辰突然间深刻意识到，这样一来，她春节就回不了家，过不了年，吃不上年夜饭了。
被主任算计了，难怪刚刚笑得一脸不怀好意。
她这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么……果然还是太年轻啊。
这样一来，谁还敢有其他想法，有想法也得没想法。
“都没有了，”主任满意地点点头，“既然没有，那我就分配任务了……”
“……主任，我去年就没回家了，”良辰眨巴着星星眼看着主任，一脸委屈地，“今年就别再让我坚守岗位了。”
“谁说不让你回家过年，先听我讲完安排再叫屈，”主任板起脸孔一面说着，然后拿起马克笔在画板上做起了简报，“小良是女同志，也不能太苛刻狠了，第二个方案就由小良和小陈两人一起负责，小良只要做完‘名医大拜年’的专访就可以回家了，后期围绕新医改的话题引申就交给小陈，这样安排可以么？”主任说着扭头用一种“我已经很照顾你了你不要不知好歹”的眼神看了一眼良辰，见后者僵硬地点点头，圆满地在画板上写下两个人的名字。
再后来主任说了些什么，良辰已没有用心去听了，只记得最后主任宣布春节放假通知和报社值班人员的时候，引起了不小的热议，几家欢喜几家忧愁。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