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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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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公车,天色就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但雪还是不紧不慢地下着。
良辰撑着伞,晃悠悠走进小区,专拣干净的地方走,厚厚的一层洁白的雪毯还没有人走过,踩上去咯吱咯吱的。
一面走路还分神想着答应温雅的事,回头要怎么和程佳音说。沈一安会看程佳音的面子?想起来就很玄。温雅拜托她,她又去求程佳音,思绪一团乱麻,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前面的人。
穿着黑色大衣的男人,闲适地靠着身后的车门,低着头一声不响地抽烟,昏黄的路灯下,浑身都氤氲着一层淡淡的光华,不知道在这里等了多久,头上,身上都落满了雪花,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熟悉的身影,终是笑了。
“下雪天走路都能开小差,你也不怕摔了。”沈一安浅浅笑起来,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走过来,怕冷的缩进围巾里,将小小的脸遮了个大半,几缕散开的长发调皮的跑到了身前,微微低着头,标准沉思的姿势。
“看到我来怎么一点表示都没有啊?”沈一安熄了烟,搓了搓冻僵的手心,换个姿势闲散地靠着车。
良辰像是没有看见他,也没有听见他的声音,将伞半垂地举在身前,熟视无睹地从他身边走过去。
沈一安无奈地提醒她,“看着点脚下的路,地上都结冰了。”
话音才刚落下,就真的滑了一跤,身体失去重心极快地向地面倒下,来不及做任何反应,良辰下意识闭上眼,预料中的疼痛没有如期降临,就落入了一个温暖干净的怀抱,淡淡的烟草味很好闻,头顶传来低低几声轻笑,“说了让你走路小心不听,这下子真的摔了吧。”
身体紧紧地相拥着,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透过衣料清晰可闻。
一瞬间尴尬,懊恼,感动,留恋的情绪齐齐涌上来,心头微微泛起了苦涩,良辰很快睁开眼,挣开桎梏从地上爬起来。环顾一周在沈一安脚下找到了命途多舛的雨伞,却是折断了几根伞骨,再也不能用了。
“你就这么走了,也不拉我一把?”沈一安躺在雪地里,始终还维持着刚刚拥抱的姿势,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良辰下意识顿住脚步,踌躇一会儿,终是转过身,朝着地上的人伸出一只手。
“怎么都不带个手套出门,”沈一安握住那只纤细的手,指尖冻得通红,骇人的冰凉,靠着另一只手撑着地面,也没费多大力气,自己就站了起来,“疼哭了?”
小小的个子 ,刚刚到胸口,低垂着头一句话也不说,毛茸茸的头发乱糟糟的,样子就像一只松鼠,鼻头一皱一皱的。沈一安心中一动,抬起手想要摸一摸,“电话不接短信也不回,都多大了还在发小孩子脾气。”
“怎么不说话,真的哭了。”沈一安有些无可奈何地笑了,像从前一样轻轻地捏了捏良辰的耳朵,“怎么比小时候还爱哭……”却被身前沉默的人猛地一把挥开,“别碰我!”
沈一安似是没想到她会这么挥开他的手,微微怔住,脸上的笑意瞬间凝结。
“沈一安,你走吧。”良辰抬起头,不知什么时候脸上,已是细细地布满泪水,声色喑哑,“我现在不想看见你,也不想和你说话。”
“嗓子怎么哑了,感冒了?”沈一安蹙起眉头,“A市不比家里,冬天气温特别低,出门记得多穿点。”
良辰嗤了声,没说话。
“对不起,昨天工作太多忙昏了头,忘了你说要请我吃饭的事,”沈一安歉意地笑了笑,“这次是我不对,下次我请你吃饭,想吃什么随便说,良小姐,可以消消气了吗?”
看,又是这么轻描淡写的,语气淡淡的就像在谈今年的茶明年的桑,不过家常。若说有什么原因,不过就是他沈一安心里一直只把你当妹妹看待。
十年如一日的,沈一安总是彬彬有礼地一直以兄长的身份,细心地照顾她。周围人艳羡地说她捡了个天大的便宜,白得了一个二十四孝的好哥哥,可是她却不以为意,甚至淡淡的厌恶沈一安若即若离的态度,因为她想要得到更多。
反正都已经撕破脸皮,良辰索性和沈一安摊牌,“你知道我昨天一个人在餐厅等了多久么?”良辰抽了抽鼻子,看着沈一安面容隐在树荫下,表情晦暗不清,“就我一个人像傻~瓜一样等了好几个小时。”
“对不起,实在抽不开身。”沈一安淡然地说,“昨天不是发了短信让你别等我了,自己先吃么。”
良辰失落地低下头,很委屈地像个受气的小包子,“可是我有话要和你说。”
“什么话在哪说不都一样,”沈一安一面说着转身打开了车后门,“好了别生气了,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不一样,”良辰看着他的身影,终于鼓起了勇气,“沈一安,我想告诉你的是……”
没说完便被打断。
“找了好久才找到的,”沈一安说着从车后座拿出了一大罐糖果,“你最喜欢的水晶糖,我记得小时候只要拿这个糖哄你,马上不哭了。”
沈一安从玻璃圆肚罐里拿了一颗出来,剥开糖纸,递到良辰身前,“吃吃看,是不是小时候的味道。”
圆圆小小的一粒糖,透明的微微发着亮,衬着五彩缤纷的糖纸,看起来很诱人。沈一安又往前一递,直接送到了良辰嘴边,躲不开,只好被动地含在嘴里。
“好吃么?”沈一安笑起来询问。
酸酸甜甜的,化解了刚刚的一阵苦涩,似乎心情都有点回暖,良辰轻轻唔了声,想要回到刚刚的话题,“沈一安,我想说……”
“早知道刚刚就把糖拿出来好了,”像是没有听到良辰的声音,沈一安又从车里拿了一个盒子出来,“还有这个,我妈新做的牛轧糖,大老远寄来给你吃的。”沈一安像是有些吃味,“我妈光想着你了,可是什么都没有寄给我。”
两家是几十年的世交,关系很好。家人没人的时候,良辰经常就住在沈家。沈妈妈手艺很巧会做很多小零食,每次都会想着她。
良辰终于破涕为笑了,“替我好好谢谢阿姨。”
“可算笑了。”沈一安心放下心来,“还生我的气么?”
很快糖果便在口中融化,只留下淡淡的水果清香,良辰把玻璃罐放在盒子上,双手托着盒子两端,很久才说,“不生了,我再也不随便生你气了。”
真的再也不生气了。
当事人无动于衷,一个人生闷气有什么意思。
回去的时候,刚走到电梯门口,突然想到了温雅交代的事情,下意识转身走出去,却发现沈一安还没有离开,依旧是最开始的姿势,指间又夹了根烟,目光不知道落向何处。
“还有什么话忘了说?”
良辰尽量言简意赅,“同学聚会的事,温雅让我问问你去不去。”
按照她对沈一安的多年了解,这种名为联络感情增进同学之谊实为互相攀比的虚伪应酬,他肯定是不屑一顾的。
反正只是带个话就完成任务了,良辰连后话都想好怎么和温雅交代,却没想到沈一安刚听完就点了点头,“好,我会去。”
良辰还没有反应过来,沈一安笑着说,“明天别忘了好好敲温雅一顿。”
“……”
他连这个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