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王]折柳2》川川眠

1、第 1 章

　　圣诞之夜，再过几个小时就要告别十二岁。
　　正逢豆蔻年华而弟弟折原洋刚满十岁。在邻里中，年幼父母离异以及亲人几乎全部与世长辞的标签倒是让他们在这几年里对我们照顾有加。
　　我惧怕成长，以及时间的流逝。没有见面甚至连姓名都不知晓的父亲，几年前因病怅然离世的母亲，和年老色衰最终陪了母亲的姥姥姥爷。身边的人接二连三的道别，甚至来不及说一句道别。而成长的意义在于道别。
　　我们遇见了新的人，又与他人再见。就像身边的洋有一天也会离开。

　　今年的圣诞节或许会和前两年相仿。没有多余的亲人。两个人的时光会清静平淡。有时候安静比喧哗更令人心旷神怡。曾经和姥姥姥爷在舅舅家过圣诞，纵使气氛欢腾却并不开心。
　　计划里的圣诞节我和洋会在八点后到家，把腿伸进暖暖的被炉里，一起吃从便利店买来的烤鸡肉串，泡芙甜点。
　　六点是我所兼职的“日间食堂”的下班时间。简单的将桌子擦干净后我和这家店的主人皆川君道了别。皆川君有个比我长四岁的女儿皆川春日，我称呼她姐姐。
　　临出门的时候遇见了姐姐，她看了我一眼，两只眼睛弯起来像月亮:“今年小柳还准备和弟弟两人一起过？”
　　我点点头。
　　姐姐又说:“和我们一起吧吃晚饭吧。我，还有爸爸。加上你和洋，一共四个人。爸爸，你说好吧？”
　　我在这家店兼职了快一年了。这也是第一份愿意收留我的工作。年少时经历的磨难确实会让人在一瞬间长大，可是依然掩盖不了稚嫩和涉世未深的事实。
　　其他人常常用“年纪太小”的理由拒绝我，只有这家的皆川君意味深长的望着我:“小姑娘，你真的很需要工作？”感激之情不用赘述。
　　我犹豫下，点点头。
　　皆川君和姐姐相视一笑。

　　到了皆川家后。挂在墙上的圣诞装饰让我感受到了久违陌生的节日气息。忙活一番后就差折原洋的到来了。
　　洋爱好网球，即使是圣诞之夜也会练习几场再回家。我给他发了邮件让他带点煮火锅的食材去皆川家。在八点零五分的时候终于看见了这个身上还穿着“神奈川第四小学”网球服、手上提着好几个购物袋的某人。
　　“哎呀不是让你把衣服换了再来嘛。”我拍了拍身旁的位置让他坐过来。洋说：“还不是怕姐姐大人着急嘛。”皆川君夸洋很懂事。人数刚刚好，围着的桌子四边。不大不小的桌子上放着电磁炉和锅、几个下酒菜。皆川君喝清酒，我们喝饮料。
　　“我开动啦！”出声的那一刻，我想我和洋是感激并感动的。这是几年来第一次和其他人在一起共进晚餐的圣诞节。

　　饭毕四人坐在一起聊天。微醉的皆川君讲了姐姐的诸多童年趣事。从她出生时喜欢双眼瞪着电灯看到小学的时候因为裙子破了口子就哭鼻子。他没有提姐姐的妈妈。
　　我们都心照不宣的在这个喜庆的日子里，屏蔽某些并不美好的回忆。我也刻意，逃避着什么。
　　皆川君眼角的皱纹因为笑容更加明显，像尾细细的鱼。火锅冒着腾腾热气，很快在空气中消散不见。
　　也不知是谁说了句下雪了，我抬头望向窗外，脑子里浮现出川端康成在《雪国》里的话——夜的底层变成白色的了。雪花迫不及待的挣脱天空的怀抱，降落到了街边干净却暗沉的街道上。因为温度不够可能过早的融化。突然有点感伤。

　　欢乐的时光会给人很短暂的错觉。九点多的时候我们便和皆川君以及姐姐道了别。
　　皆川君的家距我们的公寓很近。此时街道上稀稀落落的走着行色匆匆的人。
　　我将围巾裹了好几道，感觉终于能抵挡得了来自外界和内心世界的严寒。洋抱歉的说他要赶去同学那里和他们一起看彩灯。网球部的洋虽然年纪小但是凭借着天资已经在其中占有一席之地，作为姐姐当然支持他和小伙伴联络感情。
　　我看着洋在昏黄的路灯下的侧脸，暖暖的柔和的曲线表明他的稚嫩，可是好多事情只有我懂。
　　我故作语气轻快，说:“呐呐，去吧。路上小心。”
　　只剩自己一个人往家走。

　　地上铺了一层层薄薄的雪，像轻柔的毯子。快到公寓的时候看见一楼灯下的黑影，并不熟悉。
　　等我靠近上了几阶楼梯时，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转头一看，黑影竟向我靠了过来。
　　我心头一紧，脑海里飞快闪过新闻里的画面。本能朝他直直望去。

　　是个年纪约莫长我几岁的男孩。即使是灯光微弱我也能看出他脸庞的白净。他穿着厚厚的黑色外套，海藻般浓密的黑发藏在灰色的针织帽下，帽子上已有一层薄薄的雪。
　　男孩个子足足比我高了一头，他走过来时有点俯视味道的看我：“你好哟，是折原柳吧？”
　　语气有点轻浮。
　　本能的想逃离，却感觉有一种无形的力量牵制着双脚。犹如灌铅。我眨了下眼，思忖着下一步如何逃脱的时候，男孩倒是识趣的退后一步，拍拍雪顺势坐在台阶上。
　　或许不像坏人，我悄悄判断。
　　“我叫迹部熏。刚刚搬到公寓一楼——你的楼下。请多指教！”他开腔，“你是打算直接回去了？！你的弟弟折原洋呢？”
　　印象中最近是有搬家公司来这幢公寓，楼下比较喧哗，不过我更在意的是——
　　“你怎么认识我和洋？”
　　难道是来讨债的？！父债子偿吗？！或者是有其他仇恨？！

　　男孩挠了下脖子，沉吟道:“说来话长。”

　　他似乎铁了心不告诉我，任我后来怎么质问都无效。辗转几个回合，我也知趣。索性拍了拍落在肩头的雪准备上去。
　　只听到迹部君说:“一起去转转吧？现在是十点多。十二整点就可以去神庙敲钟了。”
　　我蹙眉。
　　迹部君又说:“哟。难道少女宁愿在家忍受孤独寂寞冷都不愿意和本美少年一起畅度今年的最后一个夜晚么？”
　　他说话的速度极快，语气就像小品里的演员堂本兄弟。我被逗笑了，或者说是那个瞬间边笑边注视着他干净秀气的脸，受到了某种蛊惑。
　　竟鬼使神差的点了头。迹部君也笑了。

　　当时的我并不知道，这个初遇有多重要。我的一个点头会改变未来的多少事情。
　　有些人，认识很好。不认识，更好。
　　有些决定，甚至影响了生活轨迹。这都是后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