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无远》月聊

3、第 3 章

　　浩诚握着旻天冰凉的手，用力把脱力的男孩从地上拉起来，双臂穿过他的腋下搂着，贴着他颤抖的胸膛。
　　旻天闭了闭眼，摇摇头，似乎在试图甩掉哭后的晕眩，拿着牛皮纸袋的手也在不停地颤抖。暗黄的纸面上有几处深色的水迹，那是他留下的眼泪，脸上的已被抹去，少了刚才让人不忍的脆弱，只有那双干净的眼睛还在竭力忍住泪光的泛出。
　　浩诚把他打横抱起，迈着稳稳的脚步把他送进副驾驶座，弯腰为他扣好安全带，刚要关门，旻天问：“这个呢？怎么处理？”他举着手中的牛皮纸袋，带着鼻音的声音，从那后面绕出来。
　　浩诚扫了一眼，说：“随便你吧，我本来也……”不想跟他们扯上关系。
　　旻天看着它，眼神忽然冷了下来：“有火吗？”
　　浩诚说：“有。”俯身从副驾驶座前的一个浅槽里摸出一个金属的打火机，递到旻天的手里。
　　银色的打火机，放在白皙的掌中，渗着些许凉意。
　　旻天绕开细线，从牛皮纸袋里抽出一叠纸，看也不看，跟打火机一起送到车外，浩诚连忙让开。
　　蓝色的火焰，幻为红色，伸出火舌贪婪地舔舐纤维，扭曲攀升，将它完全吞噬。旻天的视线滞在浩诚的脸上：“我不知道他们这次是不是做了什么手脚，但他们不做过正当的买卖。”
　　打火机被放进胸前的西装口袋，沉沉的，压迫原本顺畅的呼吸。浩诚望着他笃定的眼神，舒出一口绵长的气。
　　薄薄的月色染至半空，昏暗从月中心渐渐下沉，成了浓重的渐层。街边的广告牌齐齐亮起。
　　旻天静静坐在车中，呼吸声轻得发虚，如果不是时不时将目光停留在他的身上，根本不会发觉他蜡白的脸色。浩诚猛地刹车，下一刻，一侧的车门被用力推开，旻天俯身剧烈地呕吐。
　　浩诚连忙下车，绕过车头到他身边，担心地轻拍他的背：“怎么，不舒服？”心中掠过一阵焦虑。
　　中午吃的东西在胃里消化个精光，旻天干呕了半天，白着脸坐直，接过浩诚递来的纸拭了拭嘴角，无力地说：“有点晕车。”双眼忽然变得迷离，眉心微敛，好像在辨认着什么。
　　浩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是个带着白帽子的人正甩着面做拉面，他笑了一下：“是兰州拉面，饿了吧，你想吃那个？”
　　旻天点点头，浩诚四下看了看，又说：“这里好像没地方停车。”那一刻，他注意到旻天发亮的眼睛黯了一瞬，转眼又像度了一层润泽的光，薄薄的，有着眷恋，却不够坚定：“算了，随便什么吧，吃什么都行。”
　　浩诚说：“去，车就停这儿，反正没人。”
　　他没有多心，旻天的身体是比常人弱，先天不足的孩子，虽然看上去很健康，身高体重都正常，可是底子不好，哭久了头就疼得狠了，还容易贫血。
　　浩诚扶着他，故意放缓脚步，慢慢走向那家面店。
　　面店的生意不错，十来张桌子，几乎都坐满了，还有几个站着等桌子的。最后只能跟人合桌，两个人挨在一起。
　　面上得慢，旻天坐了一会儿，脸色比先前红润了一点，左右打量一番，突然对浩诚说：“一碗够了，我现在不饿，吃不了多少。”
　　浩诚微微一讶，眼睛不由看向对面吃面的陌生人。
　　对面坐着的是一大一小，看来是对父子。父亲看着比浩诚还大一点儿，衣服也随便地穿着。儿子才四五岁，瘦瘦小小的，见有人在看自己，脸微微一红，怯怯地躲开眼。边上的男人把一小筷子面吹凉了，小心翼翼盘在瓷勺里，舀一点面汤，送到男孩嘴边，又叫了声名字引回他的注意力，男孩立刻张嘴吃面。
　　浩诚笑着说：“好，先叫一碗，你多吃一点，不够我们再叫。”
　　旻天不自然地低了低头，脸颊微烫，不知道这样会不会不礼貌。他有一张酷似母亲的脸孔，五官没有他母亲精致，但是大方耐看，该细致的地方，又真的很细致。让人看一眼就想永远记住它，刻意去描摹了他的脸，却怎么也记不真切，只留下忘不了的遗憾。就像刻在水上的轮廓，片刻便淡了。但，浩诚永远记在心里，深深地，烙在心里最敏感细腻的地方。
　　满满一海碗的拉面放在面前，浓浓的香味扑面而来，一看就生出满足的感觉。浩诚凑过去闻了闻，侧头看旻天：“好香。”他把手里的一双筷子放在旻天手里，自己挑着香菜问，“你吃香菜么？”
　　旻天说：“吃。”
　　浩诚就皱起眉，煞有其事地说：“我不吃，你一点也不像我。”投去一个哀怨的眼神。他一个大男人，竟然像个投入在游戏中的孩子一样，让人哭笑不得。旻天把香菜一朵一朵放进嘴里，直到全部吃完，唇角轻扬，露出雪白的牙齿，眉眼间也染上了浅浅的笑意，用像哄一个孩子的语气说：“我吃完，行了吧？”
　　浩诚配合地点头，跟他挤在一个碗上吃面。耳廓不经意擦过他清爽的脸颊，柔软的头发，也让浩诚的耳朵发烫。他心里想，这样的男孩，就算没有血缘的牵扯，我也会很喜欢他的吧。
　　吃了面，浩诚把他带回自己的住处。车稳稳驶进小区，嫩黄的灯光越发衬托环境的宁静。
　　晚风掠过树枝，发出沙沙的响声。温暖的手，包住了自己空虚的手：“冷么？”他的手心厚实柔软，这样握着很舒服，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旻天微笑着说：“不冷。”被他牵着进了电梯。

　　浩诚住的地方不大，坐北朝南，两室一厅的房子，其实布置得很讲究。从整齐的摆设可以看出，房子的主人是个不爱烦琐的人。
　　旻天一进门就被一面落地窗吸引住了，他把额头贴到玻璃上，瞭望着眼底延伸的灯海，脸上露出向往的神情：“这个好，可以晒太阳了。”
　　浩诚走到他身后，挨着他单薄的背，像是自言自语地说：“冬天可以晒，马上就要到夏天了，这里晒不到的。”
　　旻天回过头，近距离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心莫名顿了一下，转头看向窗外迷人的夜景，小声说：“夏天我也要晒。”
　　一年四季，不分春夏秋冬，如果每一分钟都能待在阳光下，那该多好啊……
　　他闭上双眼，憧憬地回味着阳光的味道。
　　浩诚闻着他发间的淡香，笑了起来：“好，夏天也晒，夏天，我们到北面晒。”

作者有话说

　　啊？有人催文？
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