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无远》月聊

1、第 1 章

　　坐在栏杆上的男孩忽然回过头，他看着江浩诚问：“你爱我吗？”
　　江浩诚愣了一下，回答道：“爱。”
　　“为什么？”
　　江浩诚微笑着：“我不知道，不是有首歌叫因为爱所以爱么？”

　　第一章

　　明璐上午在公司的茶水间的柜子上捡到一张照片，他拿着照片炫耀似的问简奇：“看，这两个女孩漂亮吧！”
　　简奇是明璐的同事，进公司比明璐早两年，所以也算个前辈，平时对明璐挺照顾的。他正看着资料，听明璐跟他说话就探头看了一眼，照片上一个漂亮的女孩亲昵地搂着一个卷发的女孩。简奇说：“漂亮是漂亮，不过不是两个女孩，是一男一女，右边那个是江总的儿子。”
　　明璐瞪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照片：“江总结婚了？”
　　初出茅庐的小豆芽原来这么可爱，简奇高深莫测地一笑：“不是一定要结婚才能有孩子的吧？”
　　未婚生子不算什么稀奇的事，可是像他这么年轻的男人有这么大的儿子就稀奇得不得了了。难道江浩诚十多岁就把儿子都生好了？
　　简奇看着他说：“你很失望？”
　　“啊？没有。”明璐尴尬地否认。他怎么会失望呢？要失望也轮不到他呀，办公室里还有这么多对老板极度有好感的女士排队等着失望呢。垂眼又看了眼照片，微不可闻地叹出一口气，“江总的儿子上大学了吧？”
　　“啊，没呢，他死了快一年了，那时好像跟□□的人扯上什么关系，被灭口了。”简奇很轻地说。
　　明璐很吃惊，反应过来，又指着边上的女孩问：“那这个女孩是谁？他女朋友么？”
　　简奇回答他：“不知道。”
　　明璐的两只眼睛透过穿梭的人影盯向江浩诚办公室的玻璃窗，看他把桌上的照片拿在手里发着呆。
　　“发呆呢？”裴清站在他面前，彬彬有礼地问，一丝不苟的套装显得她干练又漂亮，她把一个文件夹放在明璐面前，毫不留恋地转身就走。
　　明璐笑笑，低头工作。

　　干了一天的工作，全身酸胀得让人恨不得打散了重接，明璐散漫地走在街上。到了车站才发现身上已经没有零钱，看着边上冷漠的人们，明璐咬咬牙，决定走着回家，反正住的地方离公司不算很远，脚步快一点三十分钟就能到。冷风擦过耳侧，明璐不禁拢了拢外衣。
　　身后的车响了一下喇叭，明璐给他让开点路，那辆车在旁边停下。明璐弯下腰，用力往车里看，车窗在这时降了下来，车里的男人微笑着说：“回家吗？我送你回去吧。”
　　“啊？不用了，谢谢江总。”
　　江浩诚为他开好车门：“上来吧。”
　　明璐受宠若惊，想婉拒他，可是自己站在地上摇摇欲坠，坚持不住上了车。
　　开车没一会儿就到了明璐住的小区门口，冬天天黑得早，家家户户的餐厅都亮着灯。明璐礼貌性地邀请送他回来的老板吃晚饭，不料江浩诚想了一会儿，点头说：“好。”
　　明璐不安了。
　　坐在风凉的路边摊，光亮可鉴的黑色爱车伸手可及，江浩诚说：“自己看车最放心了，挺好的。”
　　明璐红了红脸。兰州拉面便宜又好吃，这家店的老板是甘肃人，房租便宜，店面也很小，老板就把放不下的桌椅摆在店面口。为了省钱，明璐每天晚上都吃这个当晚饭，其实老板本来老早就收摊了，就是因为明璐每天都来吃面，跟他熟了才会摆到这么晚。本来只是随口说请江浩诚吃饭，他以为他会拒绝，万万没想到他居然同意了。明璐不好意思让老板空等，只好硬着头皮把老板带来了。
　　收敛地观察着坐在旁边的男人，明璐发现这个随时随地都可以摆出一个从容不迫的表情的男人的确称得上英俊，上杂志封面都绰绰有余，再加上事业有成，难怪女同事们私底下聊得最多的话题就是他。像他这样的男人可以有女人有情人，任谁都不会相信他有这么大的儿子，虽然已经死了。如果裴清知道了会失落吧……
　　明璐胡思乱想，又觉得以裴清的性格，应该不会在意这个。她就是这么洒脱的现代女性，对于自己喜欢的人会放手去追，不喜欢的就大胆拒绝。她曾经对他说：“明璐，我们不合适，我喜欢的不是你。”
　　江浩诚默默抽出桌上放着的劣质纸巾，娴熟地为明璐擦了一遍桌子，他说：“以前我也经常吃兰州拉面，很久没吃了……”
　　明璐说了声谢谢，跟他闲聊几句，热气腾腾的面上了桌。明璐看着江浩诚用筷子把覆在上面的几朵香菜拨到一边，从容地吃面。他一个大老板，居然不介意穿着西装，坐在路边跟一个小员工一起吃面。
　　面汤溅到他胸前的领带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油渍。那条领带，好像是上个月，裴清作为春节礼物送给他的吧，还是简奇给她挑的。礼物送出去前还附了一张粉色的小卡片，明璐凑过去看，被她用力地弹了下巴。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不招裴清喜欢，是因为他没有上轨道的事业？因为那张没有江浩诚好看的脸？还是因为这个没有给她留下美好印象的名字？
　　璐璐璐璐，像个女孩的名字。明璐从小就被人嘲笑，跟人吵架的时候，只要对方瞄准他的名字下手，他就连话也说不响了。可他的父母却觉得他的名字很好，明璐明璐，就像明路，听着吉利。
　　昏暗的灯光从马路边高高的灯柱越过重重障碍照射下来，江浩诚低下的脸映出不自然的红色，那双黑色的眼睛闪烁出一丝光亮，像黑色的玉石已耗尽元气，吃力地释放着微弱的灵气。明璐忽然觉得，那张看似春风得意的脸上，透着淡淡的忧伤。这个男人，有着一双让人心疼的眼睛。
　　“谢谢你，面很好吃。还有，我的照片。”
　　明璐挠了挠头：“没什么，不客气。”
　　如果他是裴清，大概也会选择江浩诚吧，他心里想。

　　江浩诚同意了明璐的辞职。
　　这个月剩下的十几天做完，明璐就要回老家了，几个熟的同事约好出去吃饭唱K送送他。他在公司的人缘不错，一声招呼饭店最大的一张桌子一共挤了二十来个人。
　　明璐的酒量浅，喝了半瓶红酒头就开始转，在歌厅乘着酒兴还一个劲把裴清往江浩诚身上挤，弄得大家很无措，他倒傻乐个没完。
　　简奇拉着醉醺醺的他到一旁休息：“你今天怎么了？想看江总跟裴清的好戏？”
　　明璐东倒西歪，简奇把他扶正了，他不一会儿又倒在简奇的怀里，带着哭腔说：“我哪里看好戏了？我是好意，我是好意啊……”
　　简奇只有搂着他，拍拍他的背。
　　“我也没插手她的事，就是给他们起个头，这么猜来猜去的，我看着都不痛快！”
　　简奇说：“你都不知道江总的意思，就别乱点鸳鸯谱了。”
　　“什么乱点鸳鸯谱！现在有哪一对不是这么过来的？他江浩诚不是没女人么？我就给他找一个，别顶着单身的头衔到处惹女人发花痴……”
　　简奇眼疾手快地捂住他的嘴，一把把他拽到外面的走廊。喧嚣被隔离在门内，周围的空气一下子冷了下来，明璐被他按在墙根一口气出不完，简奇压低声音狠狠道：“说什么疯话？不要以为你看上的人谁都看得上。告诉你，江浩诚就算一辈子单身也不会跟裴清，你少自以为是！”
　　“你说什么？什么意思？为什么他不会跟裴清？”
　　简奇说：“没什么意思，你也管不着。”
　　明璐的酒醒了大半，他拽着简奇的袖子不放：“奇哥，你跟我说说吧。”
　　好奇心一挑了起来就怎么也收不住，明璐拉着简奇胡搅蛮缠，简奇拗不过他，投降似的说：“跟你说了你别跟人乱说……”他谨慎地看看走廊两头，凑到明璐耳边说，“江总喜欢男人。”
　　“他是同性恋？”明璐的脸色刷地白了，本能地露出嫌恶的神情，“好好一个男人，不去喜欢女人，干嘛要跟另一个男的人搞在一起？”他忽然觉得自己一点也不比那个男人差，郁闷的心情一扫而空，挑起毛病也理直气壮。
　　简奇皱起眉头：“喜欢一个人有什么错？”
　　明璐“嗤”了一声：“喜欢？他喜欢也可以跟他们做朋友做兄弟，非得跟他们搞同性恋？恶不恶心……还有他那个儿子，妖里妖气的，他不是把儿子也教成变态吧？”
　　简奇猛然拽着衣服把他提起来，低吼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就给我闭嘴！管好你自己就行，他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明璐也恼了：“变态还怕人说？有种他去告诉所有人他是兔子，要你替他雄个什么劲？该不会你也是吧？”
　　简奇双眼充血的红，明璐以为他会动手，迅速用手护住头部。简奇松了手，给他理了理衣服，轻飘飘地说：“积点口德，小心遭报应。”
　　一番争吵下来，面红耳赤地回到包厢。两个人明显不对劲，不过光线昏暗，同事们都没怎么察觉。包厢里闹个没完，李军大着嗓子对明璐说：“我送你回去吧，你也累了，每天一早还要坐火车，早点休息。”
　　简奇说：“我送他吧，你再玩会儿。”他扭头对明璐扯动一下嘴角，“走吗？”
　　明璐不友善地白了他一眼，撑起脸皮跟大伙儿告别，一看见江浩诚不咸不淡的脸心里就窝火，脸色也不怎么好。裴清叫住他，递给他一个银色的包装盒，她说：“一路顺风。”
　　明璐说：“谢谢，再见了。”

　　简奇开着车，明璐坐在副驾驶座上摆弄着手里的礼物，要拆不拆，两个人都沉默不语。
　　“后悔辞职么？”
　　明璐觉得自己像头驴，大学毕业一年都没找到满意的工作，父母早就开始劝说他回老家工作。他父母在老家都是个人物，给他介绍个吃香的工作绝对没问题，可是他就是赖在T市。他给他们的理由是要自己打拼，给朋友的理由是父母很烦，受不了他们管着。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为了裴清啊，为了那个落落大方，面对什么困难都会轻蔑一笑的人啊。明璐自嘲地笑了：“有什么好后悔的？她喜欢同性恋也不喜欢我……”
　　简奇漠然看着明璐，油门无声地踩了下去。车身骤然滑出几十米，明璐猛地往后撞了一下，惊恐地大叫：“快！看前面啊！那是海！你疯啦！啊——”
　　明璐全身震动，心像是要跳出口腔，嘴里已经散出铁锈的味，他绝望地闭上眼睛，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惊魂的尖鸣声……

　　黑色的海，在黑夜里汹涛暗涌。
　　他说：“我不会让你到海里打扰他的清宁……”

作者有话说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