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耽美] 小小》抽纸巾

6、第6章 聆听自己说话的人 苏小小心里

　　苏小小心里兴高采烈地跟着程绘进了他房间。
　　程绘房间很简约。只有一张很大的床，看起来很软很舒服。还有一台台式电脑，屏幕很大字也很清晰。其他的都没有什么特别的。程绘背对着苏小小在电脑前踢踢踏踏地打着字。
　　苏小小不敢上前细看，尽管心里对里面的内容非常好奇。不一会，程绘就关了电脑。依然背对着苏小小，悠闲地喝着咖啡。姿势还是一样优雅。然后苏小小开始小心翼翼地说自己想说的话。
　　那晚，苏小小依然说了很多很多。话题一直围绕着那篇小说。有赞也有叹。当然，叹的都是苏小小为了安抚自己受创的自尊心而鸡蛋里挑骨头。直到凌晨一点多，他才停了下来。离开程绘房间时，苏小小手捉着门把回过头，看着程绘完美的侧脸，
　　“程绘，真的真的很谢谢你。如果你有什么话要倾诉，我一定会很认真很认真去聆听的。”
　　结果，苏小小还是得到程绘的沉默。等苏小小关上了门后，程绘放下了手中的杯子看着窗外的灯火通明，若有所思。
　　程绘不明白为什么会收留苏小小。也不明白为什么会静下心来，卸下二十多年的戒备去聆听一个卑微小市民的牢骚。
　　第一次见到苏小小时，是在火车上。那时程绘有个朋友在酒醉时说过一句话，火车上能看尽人生百态。所以程绘就去了。程绘第一次坐火车，但他并不觉得新鲜，只是很烦躁。这种倒底是怎么样的人生，程绘一点也不想理会。
　　可是苏小小却打破了程绘烦躁的心情。不是觉得这个人多有趣，只是当时无聊，只想把视线放在某个地方歇歇。
　　他看着这个男生背着一大堆东西埋头盯着手里皱巴巴的小票，东挤西挤。每经过一寸地方都会带起一连串的咒骂声。可是他本人好像浑然不觉。
　　终于艰辛地来到目的地，座位却被人坐了，程绘以为他会叫座位上的人走开。至少如果是他，他会。可是那男生只是懦懦弱弱地踌躇在座位边上。脸上却能在几分钟内把心里的感受全盘托出，丰富多彩。
　　很矛盾的一个人。明明很懦弱，却敢把心情表露得那么清楚。然后，过了几个站后，‘他是个懦弱的人’这个想法让人更加坚定。他一脸鄙视地看着那些没有道德心的人。等到他有机会去帮助那些弱小的人时，他却犹豫了。一脸焦急，像个在大街上找厕所的人。额头甚至开始冒汗。最后直到他背身的T恤被汗水染湿了，别人下车了，他还是没有上前。
　　程绘觉得这人很无聊，也很没用。总把自己藏在一个深山里面，以为自己迷路了，一味祈求别人帮助。却不知道，只需自己上前走50米就能走出森林。程绘很看不起这样的人。
　　然而回到家后，梦里却全都是那个人焦急无助的脸。后来逐渐跟自己幼时一个人在花园里看书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然后，第二次看到他，出场的表情还是一脸的焦急无助。程绘不想理会。若然是在平时，他一定会这样做的。可是莫名其妙就上前伸手把他提了起来。程绘觉得自己的做法很不可理喻，有点意外但更多的是烦躁。
　　可是，当那人一张渴望卑微的脸看着自己，战战兢兢地说，‘想说说话’。心情更加烦躁了，但还是莫名其妙地坐了下来，听那人说话。随着他不清不脆的声音，心情的烦躁竟然慢慢平伏下来。异样的平静，程绘从来没有过这种心情。
　　第三次见他，听他说话时心里还是烦躁的，但已经没有了一开始的排斥。甚至有些好奇他要说些什么，内容还是一样的无趣枯燥，但程绘就是想听听他说话。
　　就像孩子睡觉前，总会喜欢叫父母说故事一样，明明自己每次都听不完整个故事，但还是每次都会提出一样的要求。因为孩子只是想在入睡前听别人说说话，不管内容是什么。程绘也是也这样，只是想听别人说说话，说说日常的生活，没有炫耀、没有恭维、没有阴谋或利益，只是单纯的分享。
　　所以，第四次程绘看到他一个人睡在了小礼堂外的阶梯时，程绘刚好想到自己家还有一个空出来的房间。只是刚好想到而已。
　　过了会儿，程绘拿起桌子上的杯子，喝了口咖啡。咖啡已经凉了，有点苦涩。刚好可以提神。然后又打开了电脑主机，电脑屏幕亮了起来。程绘的房间又响起踢踢踏踏踏的敲打键盘声。
　　苏小小回到自己房间，电脑还开着。QQ那里依然闪动着。还是那个群。
　　苏小小打开窗口，心里想，也许有一天我可以想跟程绘说话那样去跟别人说话的，那么以后就不用麻烦程绘了。这么想着，可是心里却有点涩，好像喝了以前小时候被鱼刺卡在喉咙时而被爷爷硬灌下去的符水那样。
　　苏小小不敢想下去，总觉得继续想下去的话会演变成一个很恐怖的故事。苏小小没有那样的勇气。打开了桌面一个叫‘黄毛狗’的文件，然后又是踢踢踏踏踏的敲打键盘的声音。
　　两个房间，两个人，一面墙，一种声音，莫名其妙的默契。
　　程绘的公寓离苏小小的学校很近，只需要二十分钟就到。本来苏小小以为程绘是他们学校的学生，但当苏小小出门的时候，程绘已经不在了。
　　在苏小小学校上学的人，从来不会在八点以前出门。那间学校只是幸运地被挂上了本科的头号。就像苏小小幸运地遇上了程绘一样。只是幸运加莫名其妙。
　　苏小小刚回到学校，汪洋就扯着苏小小，问苏小小现在住哪了。苏小小张了张嘴巴，声带还没有震动，汪洋就开始说他自己住得怎么样。苏小小又合上了嘴巴，像平时一样，聆听着汪洋的事。
　　最近汪洋都在说他烦恼租金的问题。苏小小突然想，程绘没有跟自己说过租金的问题呢。一下课，苏小小就拿起背包，匆匆往公寓的方向跑。回到公寓门口，苏小小想起，程绘还没有给自己钥匙。以前苏小小回来时，程绘已经在家里了。现在还很早，程绘根本还没有回来。苏小小喘着气，背靠着门，慢慢坐了下去。眼睛死死盯着不远处的电梯。
　　苏小小想，程绘之所以不给他钥匙，意思是不是只是让他住一阵子，等他找到房子后就立刻赶他走。还是说，程绘看他不给租金，所以不欢迎自己。或者————
　　程绘回来时，就看到苏小小坐在门口抱着书包流着口水睡觉的摸样。可是眉头却少有地微皱着。
　　有人守着门等自己回家的感觉很陌生。
　　苏小小是被钥匙的声音吵醒的，睁开眼时，程绘就在他上头开着门。苏小小有点搞不清楚状况，眼巴巴抬头看着程绘的下巴发呆，果然好看的人不管哪个角度都一样的好看。
　　再然后，苏小小的背就悬了空，跌倒在地。因为门被打开了。苏小小慌慌张张捡起掉落在地上的书包。然后爬了起来。让了个空位让程绘进屋。舔了舔嘴唇，
　　“你回来了？”
　　程绘应了声。就准备进房间，身后响起苏小小犹豫的声音，
　　“程绘——”
　　程绘站住，回过头，看着依然站在门口的苏小小。苏小小这次努力强迫着自己盯着程绘的眼睛看，说话却结结巴巴，
　　“我——我想——跟你谈谈——”
　　苏小小舔了舔唇接了下去，
　　“租金的事。”
　　程绘一愣，似乎不明白苏小小在说什么。苏小小看程绘还是看着他，有种冲动想叫程绘别过脸，然后用袖子狠狠擦一把脸再叫程绘盯着他看。
　　程绘看着苏小小紧张兮兮的脸，突然有点烦躁，丢下了句‘随便’就进了房，把门关上了。
　　苏小小看着程绘这样的反应。心情很沮丧。进了自己房间也把门关上了。那天苏小小没有开电脑，就平躺在床上，眼睛发直地盯着天花板看。
　　到了十一点多，苏小小才起来到浴室洗澡。经过程绘房间时，发现程绘房间的灯还亮着。苏小小犹豫了下，舔了舔嘴唇，上前就敲门。隔了会儿就听到程绘不冷不热的声音，
　　“进来。”
　　苏小小把门打开，程绘依然还是一身休闲服，带着眼镜在电脑前敲打着键盘。苏小小不敢说话，怕影响了程绘干会儿，就盯着程绘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打字。
　　苏小小想，程绘连打字都像在弹琴一样。过了会儿，程绘还没听到苏小小的声音，转过了头看了眼手里还抱着衣服的苏小小，
　　“有事？”
　　苏小小惊醒，想起了自己进来的目的，慌乱地回答，
　　“嗯！是——是有事。”
　　程绘停下手上的功夫，拿起桌上的杯子，抿了口咖啡，等待着苏小小的话。
　　“程绘，那个——租金，我不知道要交多少钱。”
　　程绘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反感苏小小说这个问题。放下杯子，又开始在电脑前打字，还是那句，
　　“随便。”
　　苏小小手抖着，站在原地很久，一步也没有离开。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程绘才听到了苏小小的声音，跟刚见面时一样的卑微，
　　“你——是不是很讨厌我在你家住。”
　　苏小小看着程绘，死死地看着。这也是他第一次敢这么直接的看着除了镜子里的自己以外的人。苏小小听不到任何声音。有人说过，当一个人处于极度紧张的时候，耳朵会自动过滤声音。但苏小小看到了程绘好看的嘴形说了两个字，
　　“不是。”
　　苏小小不管程绘是不是在应付自己，但他已经觉得够了。只要程绘说了这两个字，那么他苏小小就有了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留下。苏小小离开时，程绘说，
　　“租金每个月80。”
　　苏小小以前没有租过房子住，不知道这种价钱是贵还是便宜。但他心里想，即使程绘是个黑心房东，他苏小小一样会留下。因为，这里有个会听他说话的程绘在。
　　苏小小想，人类最大的武器也许不是核弹，而是脸皮。你脸皮够厚就天下无敌。
　　最后，租金这事就定了下来。过了几天，苏小小早上上学时看到了门口鞋柜上的钥匙。有些发怔。随即被巨大的喜悦充斥着整个胸腔。然后拿着钥匙满屋子跑像疯子一样。那一刻，苏小小甚至有种想哭的冲动。也许苏小小中了头奖也不会这么高兴。
　　毕竟钱是不会买到一个真心聆听自己说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