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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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又是梅雨时节。水汽氤氲，远山疏淡，黛青剪影隐在朦胧淡雾里。街巷行人徐徐，纤长雨丝斜落，伴着货郎有气无力的叫卖。
桌案上的沙漏，细细的白沙沿着窄小口径缓缓滑下，悠宁，凝滞，辰光仿若静止。
慈城实在是安逸。温阑静静望着城门口，都要忘了自己来了多久。随即他仿佛想起什么，嘴角勾出一个淡淡笑容。
“哎呀好大雨！”仿佛是抱怨却分明是惊叹“老板避下雨呗！”话音落下，一张湿漉漉的脸已经闪了进来。这样狼狈，却是笑容满面。
温阑还没反应过来，猝不及防对上这样一双生气勃勃，乌黑明亮的眼睛，不善言辞的他，语气倒显得比来人更局促:“嗯……好。”
不想这客人倒是从容，略整行装后，便自顾说了起来：“在下萧疏，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温阑有板有眼道：“温阑。”
萧疏笑道：“方才只顾着避雨，看起来温兄是做字画生意的？”
温阑点头默认。
“温兄雅量。”萧疏赞道：“我生平最怕文墨之事。”
温阑也笑：“人各有志。更何况……”却是想到什么，摇摇头，含笑止住。
“何况什么？”萧疏一双眼眸灼灼，这个人，一身衣物濡湿，鬓边发丝杂乱，却没事人一样，优游自在。
温阑轻飘飘道：“百无一用是书生。”
“哈哈哈哈……”萧疏一怔，笑的开怀至极，“温兄说笑了，我读书少，但也知道百无一用是书生可不是这么用的……”
萧疏似乎有一种本领，能让人很快放下戒备，于是，这两人看起来，很有几分因言谈甚欢而相见恨晚的感觉。
“在下家住清河巷，那一处漆黑大门的宅子便是。”临走前他自报家门，眉目清明，如远山澄湖。
温阑含笑点头，他生性寡言，欢喜也不放在脸上，连他自己也未察觉，这淡淡笑意如春风抚过冰原，冰河山川倏然消融，冻土瓦解，自此草木欣欣。
萧疏霎时看失了神。
002
温阑并非本地人氏，幸而也算是烟雨江南晕染过的，否则真是抵不住这无止境下着的雨。非但没有不适，反而很快习惯。
有客人时招呼客人，没人时，自己看几卷书，临几幅字，就是在家也未见能这般悠闲。
家……家里如今多半乱了套。
唯一的男丁在婚事将定时逃逸，余下的一堆糊涂账全部丢给二老和两位姐姐。温阑从来不知道，自己也有这样忤逆的本事，而在剧烈的对抗之后，愧疚与自责更是日日煎烤……他那未婚妻子何辜？年届半百的双亲又有何辜？
却是不敢深想。值不值得在三个月之前就已经有了定论……现下，现下只盼着……
“听说了吗，新派的县太爷近几天就要上任了！是新晋的进士老爷呢！”
“我也听说了，据说这位大人文采一流，当今圣上御笔亲批的探花！”
“当真吗？不知几时上任？”
“到时看排场就知道啦！”
“说的极是……”
隔壁茶楼生意极好，南来北往的客人最爱呆的地儿，当官的，做生意的，追捕犯人的，为非作歹的，讨生活的……三教九流，众生熙熙。
此刻恰逢说书的老先生告一段落，客人们乘着间隙，不时聊上一两句。
温阑伫立店门口，手里捧着碧青茶碗，那些谈资便零落地飘进耳朵里。面前是珠帘般密密落下的急雨，不甚开阔的巷道很快腾起雨雾，迷迷蒙蒙，各色纸伞下行人的面容已看不大分明。
“温兄好兴致！”忽然，一阵极愉快的笑声响起，伴着一张笑意鲜活的面孔。
不是萧疏是谁？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