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氤氲无》深未雨

2、光晕 开始

　　云迩最喜欢的是数学。她可以埋头算数学一下午，是怡然自乐的事情。高中的课程并非很难，但是语数英历史地政物化一波又一波地扫下来，让她不免心有余力不足。
　　数学课下课，她还在思考题目，吃饭就落在了人后面。
　　她和韦青柠下了楼，一摸口袋，才发现饭卡没带。只好和韦青柠说：“你先去排队，我回教室拿饭卡。”对方点头。
　　她走回教室看到的是这样一幕：穿格子衫的男生，趴在栏杆上，两手随意地垂在空气里，似乎有些困倦的模样。他哼着一首歌。
　　是他。
　　一抬头，突然发现对方已经发现了自己的存在。
　　“那个……”
　　“你干嘛？”他直起身看她。
　　“没有。”本来想解释没有故意偷听的。
　　“好饿，走了，去吃饭。”
　　“我拿饭卡……”
　　路上默默跟在他身后。
　　“章晚？……”她突然冲他笑。
　　他挑眉：“什么？”
　　“刚才唱歌唱得很好听啊。”
　　而男生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回答。

　　那首歌很久以后，她也听他唱过：
　　“偶然听别人的歌，会有许多感慨。
　　一时间心里泛起许多的迫不及待。
　　握着的手，已是昨天。
　　做了没说的事，你是否真的明白。”
　　是一首温婉的歌。
　　就像所有故事的后来。

　　之后新班级又重新排过座位。云迩坐到了前边，同桌是邵悦。韦青柠坐在中间位置，隔着过道是希远。
　　班里选出了新班委。班长是一个叫做林井的男生。选课代表、发新书等零零碎碎的事情结束，一切就这样定下来了。

　　而之后的日子，云迩有些闷闷不乐，和新同桌、学业重有极大的关系。
　　心一直悬着，无法开心起来。
　　她的同桌邵悦是冷僻的人。就是无论你怎么和她搭话，她都爱理不理。边写作业边和别人聊天，不愿意抬头来面对面交谈；不懂的题目请教她，是故作谦虚的退让：“我也不会。”
　　像铜墙铁壁一样巨大的疏离。
　　根本不肯给旁人半点努力的机会。
　　云迩敛眉，然后伏倒在桌子上。细碎的长发滑落下来，铺展在她脸上，桌子上，遮盖她的眼睛。冰凉如雪。
　　她有很多问题，越来越多的问题。她觉得困倦而疲惫，好像行进在静寂的路途上，没有归人召唤的声音。
　　可是她问不出口。物理书上对她而言晦涩难懂的知识点，在这个班级里的人看来，不过如此。她孤独而脆弱，她不敢看批改的作业本。
　　物理课上，老师滔滔不绝地讲着加速度，云迩手扶着额，微微阖上了眼睛。
　　“云迩，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物理老师波澜不惊地喊道。
　　她一下子清醒过来，啪推开椅子，站起来。
　　周围有学生笑的声音。
　　“看这里。”老师指了指黑板，恨铁不成钢地说，“回答我。”
　　她不知道，她什么也不知道。一种叫做“窘迫羞愧”的情感从她心里渗开来，缓缓地攀爬上她的脊背。她一直是个好学生，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睡着。心里有个声音叫嚣：“我好累，好累”，可她怎么可以停下来。
　　她就这样直愣愣地看着老师，连一句“我不会”都说不出口。
　　“a=4m/s啊。”“快回答啊。”希远和身后很多同学在小声说。云迩纹丝不动。以前她也是这样去施舍别人答案的，她做不到。

　　章晚搁下了手里的笔。
　　他突然想起第一天见到这个女生的情形。
　　那日，他在林井身后扫了一眼分班名单，转身要走。不想刚巧撞上了一个女生。
　　“哎。”男生皱了皱眉头。
　　女孩子梳着马尾，很不好意思，软软糯糯地低头道歉：“不好意思啊。”
　　她的头发有些长，笔直，风吹过，低头露出颈后的白皙。
　　“你几班的？”不知怎么，他脱口而出。
　　“一班。”女生抬头看他。有些婴儿肥，眉清目秀。风把她额前的刘海吹开，她的眼睛很好看。他一下子就记住了。
　　“走吧。我也是一班的。” 他绕过她，说。
　　“哦。”女生应着，揣着怀里的书包，小步跑上来和他平行。蹦蹦跳跳的，像孩子一样。

　　“老师，在她之前我就举手了。”男生从后排笔直地站起来。
　　“是章晚啊，刚才我没看到。”物理老师说。
　　“我举手了，许江和林井都看到了。”他说。
　　他的同桌许江没有应他，埋头看物理书。林井和章晚隔着一个组，两人向来关系好，大家看向林井的时候，林井淡淡点了点头。
　　“那这个问题章晚来回答，云迩坐下。”
　　一场风波淡过。
　　她坐下的时候，感觉胸口一片冰凉。她转身去看章晚。
　　章晚坐在最后一排，靠着大窗户，外面是湛蓝的天空。午后的光线从他的身后围裹他，好像在发光的样子。
　　她鼻子发酸，安静地翻开物理书。

　　相处大半月有余，大家逐渐彼此熟络起来。
　　9月22日是传统的中秋，周三。
　　周二晚上，学校允许各班晚自习举办中秋小晚会，云迩和韦青柠就约好过完晚会再回家。
　　同学们一起布置了教室，把桌子拉到教室两边，而后把椅子靠在一起。大家纷纷坐下。
　　一些踩气球、抢板凳的小游戏，让同学们乐不可支。
　　云迩负责给大家分发小零食。章晚正挨着林井，不知道在聊些什么。
　　“喏，上好佳。”云迩给他。
　　章晚手长，一把撩走零食袋：“还有没有我喜欢的？”轻飘飘往里面翻了翻。
　　“别胡闹。”林井笑笑，把零食袋还给云迩。
　　“章晚，让我猜猜你最喜欢吃什么？”她说。
　　章晚翘嘴角：“你说。”
　　“显然是章鱼小丸子咯。”话音刚落，林井已经笑了。
　　“阿迩，外面有人找你。”韦青柠走过来，和她说。
　　云迩已经跑出去了。她跑得急，发有些凌乱。章晚看着她的背影，问：“不是她男朋友吧？私定终身么？”
　　“我可不知道。”韦青柠摆手。
　　晚会高潮，是歌曲对唱的环节。节目开始前，云迩已经回来了。
　　结果最后一组，竟然抽到了云迩和章晚。
　　“担心丢人。”章晚清了清嗓子，小声对身边的云迩说。
　　“没，你唱歌挺好听的。”她有些紧张，还安慰他。
　　章晚瞥她一眼：“我是担心你。”
　　旁边的人看来，好像他们在窃窃私语地商量，似乎关系蛮不错。
　　两个人走到中间。云迩拿了话筒，不好意思地捋了捋刘海。
　　唱的歌是一首民谣——《鸽子》。
　　章晚的嗓音很好听，唱歌温柔。大家还应景地关了电灯，在黑暗里响起来一片应和的清唱。
　　她两只手捧着话筒，能够感受到他站在自己的身侧，与他一起唱：
　　“明天冰雪封山的时候，我也光着双脚。站在你翻山越岭的尽头，正当年少……”
　　她想起来早上和韦青柠八卦，对方说:“我觉得你很喜欢章晚。”怎样称之为“很喜欢”呢。心里掩着秘密的人是她，或许忍不住平时多提及那个男生。但她待所有人都一样礼貌客套。她不明白谁可以看穿。
　　然而，就如秋霜结在玻璃窗上，阳光照耀，水汽氤氲，时间终究能解开一切。
　　晚会很快结束了。住校生回宿舍去，通校生则收拾收拾回家。
　　走出校门，霓虹灿烂。
　　几个同学告别，章晚那班公交比较少，他打的走了。云迩和青柠有一茬没一茬地聊天等公交。
　　“我刚才看到时峤了。是他吗？找你什么事情？”韦青柠问。
　　云迩连忙摇头：“没有啊。”
　　“没有什么？”
　　“就是朋友来看我。毕竟初中同班过。”
　　韦青柠有深意地笑了：“我还和他也初中学同学呢，他怎么不找我玩。”
　　“我下次让他找你还不行吗？”云迩小声说。
　　韦青柠挽住云迩的胳膊，倚着她：“我才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