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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远迩 【序幕】 ...

  •   我是一个有些偏执的人。
      那时候,章晚生我的气,说,你太固执。他的话像一句叹息,落在我心上。
      谁会认为我是个固执的人呢。只有平平的成绩,平淡的个性,在人群中随意附和他人,自觉地映衬那些优秀的人,不太抱怨,更多的是笑,自知且安然。
      个性鲜明,是别人的特权,如林井,天才的每一个优点都会轻易放得无限大。我并非个性鲜明的人,亦少有偏执的一面。
      但章晚说的关于我的,好像都是对的。
      执念是一颗种子。谁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吞了它,它什么时候在心内发芽。谁又能清晰地看到,尚幼的枝丫将来有把我戳得千疮百孔的力量。
      何其浮夸。

      高中的一段时候,我整晚整晚不睡。
      青柠总是来唤我睡觉。她的QQ头像亮起来,而后撂下一句“晚安”,很快地熄灭。
      我还在看视频,刷贴吧,挤人群热闹的地方,好像那里灯火通明。有人会讲无关紧要的故事,更多的是文艺抒情,好像全世界在深夜都恋着白日里的人。莫非人如蜉蝣,朝生夕死?他们慕恋的人还活着,为何用那般哀婉的腔调,营造模糊不堪的梦境,自以为迤逦。
      十多岁的孩子,仿若都是这般,过分迷恋着不知何物。
      何其浮夸。
      我喜欢看帖子,却甚少评论。心里有鲜明喜爱的事物,除了与青柠说,与其他人几乎不提。
      女生凑在一起聊天,说谁谁谁好帅,我指间转着圆珠笔,笑意温润,说:“是呀。”
      16岁之前,我还是一个成绩优秀的女生。很快就不是了。我也曾经一度想到“江郎才尽”。16岁里,做了许多梦,却不曾梦见谁问我讨还他才华四溢的笔。
      天知道为什么。

      凌晨三点入睡的习惯,一直到大学才得到真正的纠正。
      中学时代,人人都该早睡早起,故而偏要偷偷在被窝里玩手机,反抗这种暴政。到了大学,可以日上三竿起,反而得以睡得安稳。
      梦回千转。没有以为的人。
      想必他也忘记了我。和别人忘记别人一样,他也转瞬忘记了我。
      只是我没有忘记他罢了。
      看起来,分明是他的胜利。
      果敢的人,要永于断绝前尘。偏执,才会因往日的情分耿耿于怀,蒙蔽眼前,把过去的温情熬成浓稠。如我。

      我的名字叫云迩。取义自,云深远迩。
      我喜欢青柠喊我“阿迩”,带着江南口的温润,而章晚总是喊我“云朵”。
      彼此的熟稔会不经意映刻在生活的痕迹中。即便是我们无心地忽略了开始,如船帆扬起,所有终将缓慢归于疏离。
      若是我要说一个故事,这个故事只会从奚川中学开始。

      读大学某年,回到越城,是五月中旬。天气渐热,我穿了白色衬衫和牛仔蓝的长裙,梳了丸子头,像少女一样。从高铁站下车,而后转乘201。
      车窗外掠过熟悉又陌生的风景。
      看到度过三年时光的老地方,我终究还是在下一个站下了车。
      而后沿途走回去。正值傍晚放学。一群群少年从校门走出来。日暮将晚的光晕把学校映照得如琉璃烂漫。
      奚川。
      我站在马路对面的树荫下,微微仰头望着它许久。崭新的红色图书馆耸立其间,学校门口也有一些小小的变化,标识牌已经改变了标语。是我记忆中的高中,又好像不是了。
      后排右侧的教学楼是我们当年那届的学区。我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高考的教室是哪一间。高考的那日,雨落簌簌。从窗口望出去,是南方林木大片的绿色,安静地摇曳,充满希望。
      一些学生蹦蹦跳跳地出门来,笑盈盈地和彼此道别。学校门口挤满了接送的车,车站也挤满了翘首盼望公交的人。喧闹而拥挤。
      我不该像经历岁月的老妇那般不断叹息,却无法抵挡迎面的伤感。如果二十岁是熠熠生辉的玻璃窗,是谁捣碎了它。支离破碎,锋利可畏。

      谁没有做错过事情,而我的脸皮是那样薄。丢脸的记忆,被凌乱丢弃在深深深处,自己不肯收拾,更不让别人去窥探。青柠也不可以。
      自欺欺人。甚至妄图,毁掉自己。
      一度丧失信心去爱人,去接纳别人。不肯被别人选择,一定要选择别人。是这样偏执的人。
      对自己却没有办法。

      我记得,高中第一天,去奚川正式报到,不巧是雨天。
      学校里人不多。我撑着一把龙猫的伞。路上有一些水坑。因为穿了妈妈新买的帆布鞋,一点也不希望鞋子被脏脏的雨水沾染,于是在水坑间一跳一跳的。
      进了新高一的校区,那里有几个女生,我收伞。
      我被分配到一班。在门口遇到一个女生,她说:“我刚才看见你了呢。”
      我好奇地看她。
      是个清爽的女孩子,梳马尾。
      她说:“我叫希远。你刚才走过来蹦蹦跳跳的,龙猫伞的眼睛也蹦蹦跳跳,一颤一颤的,萌嘟嘟,好可爱。”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
      进了教室,要坐下的时候,却看到了青柠。
      青柠是从小与我一起长大的。我们家隔了一条街。上小学认识了彼此,之后上了同一初中。很多人觉得,感情再好的人之间也会有竞争。或许青柠也是这样想的。我和她并不像,大多时候她比我更为安静,但她也有许多沉不住气的时候。她是一个看起来文静内心有更多纠葛的人,这是我的看法。我对她心底的纠葛好奇,很乐意与她做朋友。
      青柠看到我的时候,第一眼是疏离的,而后一如既往地微笑,迅疾地到我身边来坐下:“阿迩,好巧啊。我好高兴,我想坐你身边。”
      希远已经被别的熟人拉走了。
      我挽了青柠的手,说:“好呀。”
      现在想来,她永远会选择保护她的人,好像那时候,只有我。
      年少的友谊永远无法用鄙薄来形容,或许出发点不过是为自己,最后却能到达情深意重的程度。感情,是难以预料的事。
      然后成长为保护彼此的人。

      同学们依次上台自我介绍。四十五个人,全然记不清当初大家说了什么,也忘记自己说了什么。我只记住了一个人。
      那时我低了头,心不在焉地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只是偶尔望几眼讲台上。笔盖上长着蓝色的长长的兔耳朵,随我的手灵活地一跳一跳,我的心思却全然不在本子上。
      他站在那里的第一句话:“嗨,我喜欢梁静茹。”
      他说:“我叫章晚。立早章,‘晚来天欲雪’的晚。”
      穿淡蓝色的格子衬衫,如一棵青葱的树,坦荡荡站在大家面前。
      他大概是紧张,还拨了拨额头的碎发,笑不露齿。
      我也喜欢梁静茹。
      我停下了手中的笔,而后看他。
      零碎的日光从他身左侧的窗户漏下来,一圈一圈漾开。他的笑干净明亮。

      在此之前,我从未真正喜欢过一个现实可触的人,近在咫尺的人。
      毕竟16岁之前,我懵懂无知。我可以卷着袖子和男生打游戏,可以厚着脸皮抢男生零食吃,半点没有女生的自觉。
      而那一刻,我希望我认识他,成为要好的朋友。
      我忘了我具体说了什么。我在他之后进行了自我介绍,低调隐晦地说自己爱听歌。然后埋头跑回座位上,像别的内向的女孩一样。
      我并不内向,青柠知道。她好奇地看我,我却故作镇定地摇头。
      突兀的,心里装了一个秘密。我却变成了小气的人,希望将它用力地捂住,却不想它会生根发芽,向上伸张,终而见光。
      我也不会想到,人与人之间纠葛缠绕,汇聚到一起的,不止我和青柠。
      那三年,是跋涉,亦是渡河。到对岸,方可抖落满身风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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