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樟街道》卢木毐

4、陪我打篮球

　　四如果说这有一种人，不管世界怎样变，日子都一样过，那这个人就是张颜。
　　如果说还有一种人，不管世界怎样变，都只关注他在意的部分，这个人是季南。
　　所以说即使重修率70%的N大期末考试在即，张颜依旧每天只复习往常的量，季南依旧在外面工作和泡吧。
　　那天宿舍楼下告别后，季南没有再联系张颜，两个人生活轨迹中少了图书馆，似乎就很难再交接。季南几乎是不会回学校的，大三已经不再有很多课程，何况是期末，最近他接了一份比较赚钱的单子，给一个新网站做设计，主要是美工方面，并不难做只是比较麻烦，所以他几乎一直宅在家里对着Photoshop涂涂改改，画到头晕就去附近酒吧独自喝上两杯。
　　有时季南会想叫张颜出来，想了想又不太必要。
　　就张颜那样的，乖学生，好宝宝，肯定专注期末复习呢，别说喊他来喝酒，就是叫他去食堂吃个饭，季南都能想象出来他不情不愿的表情。
　　想起那天张颜被自己调戏的一阵阵泛红的脸，季南就觉得好笑，心里有股热劲儿支配着他掏出手机，拨出了张颜的号码。
　　铃声响了没多久张颜就接了电话，他这时刚从自习室出来，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接电话的动作使得冷风直往他的衣服里灌，电话刚通，张颜就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感冒啦？”
　　“你是？”
　　“这么两天就忘了哥哥是谁了。”
　　张颜平时有很好的存号码习惯，近期忘记存的对象只有一个：“季南？”
　　“算你有良心。”
　　“你有事吗？”张颜语气不善，他比较怵和季南这种没什么正形的人相处，“挺冷的，没事我挂了啊。”
　　“我想起来，上次我帮你捡回了借阅证，你没和我说谢谢。”
　　张颜感叹这人居然这么小气。
　　“谢谢。”
　　“光说句谢谢怎么行啊，难道不应该有点具体的表示？”
　　“你想我做什么？”
　　“去上次那请我吃个饭，或者现在出来陪我打个球。”
　　张颜只恨自己到月底没什么生活费了，不然他无论如何不会同意寒冬腊月的夜里陪那个神经病去篮球场打球的。
　　之前的几次接触让张颜对季南的耐性有了比较深刻的认识，现在不同意，一个小时后还是得同意，越晚越冷，还不如速战速决。
　　当张颜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到篮球场时，季南正躺在篮球架下仰望星空，就好像现在不是冰冷的十二月晚上八点，而是盛夏的安宁夜晚。
　　“这是什么啊？”季南指着张颜手里的袋子。
　　“上次你借我的衣服，我洗干净了。”因为联系不上季南所以一直没有还。
　　“我不喜欢那件，你留着吧。”
　　“我也不喜欢。”
　　“哈哈哈。”季南喜欢看他那没有好脸色的样儿，“今天怎么没穿运动服来啊？你上次那身耐克，特好看。”
　　“今天没洗衣服。”张颜把装着羽绒服的袋子扔到季南身上，“要打球赶紧的。”
　　“行。”季南从篮球架后面把球掏出来抛给张颜。张颜二话没说，脱下身上的羽绒服，就地一个投篮，篮球连球框都没碰，空心进球。
　　“可以啊。”季南摸了摸张颜的头发，招来张颜明显的反感，“打球就打球，别推搡。”
　　季南看张颜比自己想象中球打得好多了，也就没放水，两个人认真地较着劲，季南比张颜高且壮，身形上占有绝对的优势，可张颜恰是因为自己的纤细而在打球时特别灵活，几局下来两人分数咬得很紧，终于最后张颜还是体力不如季南，让季南得意洋洋地赢了比赛。
　　只穿着薄毛衣的两人早已大汗淋漓。
　　“不错啊张颜。”季南捶了一下张颜的右肩，“还以为你就是个书呆子。”
　　“切。”张颜傲娇的想，你这个老流氓你知道什么。
　　“以后我再打球还叫你。”
　　“我为什么总和你出来。”
　　“上次请你吃饭花了我在快餐店的十天辛苦钱，你怎么也得跟我出来打十次球吧？”
　　“那是你愿意，我都说了我不去。”
　　“陪我待会吧，啊？”季南轻声道，“我挺喜欢和你待着的。”
　　不知道是哪种“喜欢”，但这是第一次有人在和自己的对话中加上这两个字，张颜听得心里刺刺的，居然不觉得讨厌，就算眼前这个人是他认定的变态。
　　“待个屁。”话虽这么说，语气却满是我也无所谓的态度。
　　“我大三了。”
　　张颜不知道为什么季南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季南也没有管他接不接话地继续说：“这三年我几乎没在学校待过几天，和同学也没什么交情，我一直觉得这样就挺好。可是再过不了一年我就会离开学校了，我不考研，会提前半年多去找工作。”
　　“剩的时间一少才觉得，我应该在这里多待上一阵，也留点大学的回忆什么的，以后想起我二十岁开头这几年，也能多点东西可想你说是不是？”
　　“回忆又不是刻意创造出来的。”
　　“万一是呢？”季南看着他，“万一能创造的话，你陪我吗？”
　　季南的眼神尖锐而幽冷，又含着一点期盼，直直地射进张颜的视线，让他无法躲避。
　　“我干嘛……陪你。”
　　“我不是说了我挺喜欢和你待着嘛。”季南叹口气，“你让人觉得舒服，放松。”
　　“啊？行不行，你就可怜可怜我这个孤苦的老学长？”
　　“啊，我知道了。”张颜为难又窘迫的眼神让季南猜到了一二，“你不会以为我对你有意思吧？”
　　张颜更窘了，可不就是这么以为的嘛，不是我自恋，是你看起来真的很随便。
　　“哈哈哈，你也想忒多了，咱们才见过几面啊，你这么大个人了，不会是相信一见钟情吧？怎么跟个小姑娘似的。”
　　“一见钟情你个头，我是看你没节操。”实话脱口而出，令张颜瞪大了双眼。
　　“小孩儿。”季南流露出严肃而认真的神情，“有时候你看到的，和真实是不同的，虽然你相信什么，它就是什么。”
　　张颜不是很懂他的意思。
　　“你才小孩呢，别占人便宜。”
　　“我比你大六岁，你说你是不是小孩。”
　　“你二十三？”虽然自己上学早，可二十三的大三生也不多见，张颜一直以为季南也就二十一的样子。
　　“我休过学，大一的时候。“
　　“身体不好吗？”这是张颜仅仅能想到的原因，大学这么轻松，很少有人选择休学，他们年级也只有一个，因为身体不好长期住院，休学一年的。
　　“家里有事。”
　　张颜想起上次去季南家，季南告诉他他家只有自己，便没有多问。他看着季南眼睛里闪过的一丝落寞，心里有些颤动，也许季南这个人真的和他之前所认知的有所出入也说不定。
　　他说话不正经，可行事却不痞，会给人捡卡递衣服，心也算细，虽然女朋友不三不四，自己却是个半工半读的学生，好像挺积极地活着。
　　有时候你看到的，和真实是不同的，虽然你相信什么，它就是什么。
　　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