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樟街道》卢木毐

3、请你吃饭

　　三
　　张颜没想到季南第二天晚上真的会来找他。听到舍友说“张颜，有人找你”还以为是学习委员又来拜托他帮忙送资料，走到门口一看，竟然是季南。
　　张颜想，这个人有点阴魂不散。
　　“走，跟我出去。”季南斜靠在墙上，一脸痞气地命令。
　　“干嘛啊？”
　　“不说了请你吃饭了吗。”
　　“我不跟你吃饭。”说完张颜就往回走，被季南一把拽住睡裤的松紧带儿。
　　“你干什么啊你！”
　　“跟我吃饭去，我饿一天了。”
　　之后对话陷入了吃和不吃的死循环，张颜被他烦的够呛，最后只好说：“你等我换个衣服。”
　　季南没说话，调笑着看着张颜关上门。
　　张颜有个毛病，就是懒得洗衣服，平常大家都换下一件洗一件，他不是，一定要穿的只剩最后一件再一块堆儿洗了，然后再一件一件穿干净的，因为明后周末没课，今儿晚上，张颜刚把厚点的衣服都洗掉。
　　五分钟后张颜打开宿舍门时，季南看着他一身运动秋装，由衷感叹：“挺臭美啊小伙儿，穿这么点儿？”
　　“臭美个屁。”张颜翻了个白眼：“衣服都洗了。”
　　“去我宿舍拿件外套？”
　　“不用。”张颜不是客套，他是真不爱穿别人的衣服，不然他早从舍友那拿一件了。
　　所幸宿舍离校门口并不远，走了五分钟而已，两人就打上了车。
　　“师傅，去锦泰。”
　　锦泰是T城这个二三线之间的小城市里唯一的家五星级饭店，是T城有名的地标性建筑，通常人们打车去它附近的步行街、小公园，都会说是去锦泰。
　　所以当季南带着他就往锦泰大门走的时候张颜有点懵，还真是去锦泰吃啊？赶忙拉了季南一下：“换个地儿吧，这有点贵。”
　　“我想吃这个。”
　　“想吃你下回自己吃，拽上我多花好几百还得。”
　　季南看着张颜笑了一下，没说话，进了大门，发现张颜还真没进来，回头喊他：“快点。”
　　门口的几个女礼仪大冬天穿着蓝色高开叉小旗袍一块冲他笑，笑得张颜心里都瘆的慌，只好快走几步跟上了季南。
　　“这真挺贵的，你钱多烧得慌啊？”是真的，吃一顿饭一个大学生半个月生活费就没了。
　　“嗯，我钱多。”季南跟服务生打了个招呼，服务生说“那地方还空着”，带着他们坐到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看起来季南好像经常来的样子。
　　季南把服务生手里的菜单接过来扔到张颜面前：“你爱吃什么，自己点。”
　　“不用。”张颜把它往对面推了推：“你点吧，我吃过了。”
　　季南也没再说别的，很快点了四个菜，服务生走后两人陷入一片寂静。
　　张颜看着窗外车来车往，不往桌子对面看哪怕一眼。
　　“我说你至于的嘛张颜，还记仇啊。”
　　张颜心说我记什么仇啊，我跟你不熟一块吃饭我真难受，蓦地又想到他刚才叫了自己的名字。
　　“你怎么知道我叫张颜？”
　　“昨天你把借阅证落图书馆桌子上了呗。”季南觉得这小孩看着挺精，其实有点二性，丢了东西都不知道啊？再说了，我一大三外语院的能在这么大个学校里找到你，还能不知道你叫什么。
　　“哦，那谢谢你帮我捡啊。”
　　“我没捡。”
　　靠。
　　菜很快就陆陆续续上了，季南一个人在那吃，把所有菜都尝了三遍以后终于忍不了了：“我说你这人也忒别扭了吧，就这么点小事至于么。”
　　“我不是记仇，我就是跟不熟的人吃饭难受。”
　　“唷，还慢热啊。”季南扒拉着自己的饭：“不过我跟你说，我请你吃饭的钱可都是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你要是不吃，浪费了，相当于我好几天白忙活。”
　　“你打工啊？”张颜有点过意不去，心想肯定挺累的，学生工也赚不多：“那你还带我来这。”真是瘾大。
　　“就校门口那个快餐店知道不，卖汉堡那个，一小时才给七块钱，我在那打工，拿出半个多月工资请你吃个饭，那干活儿可累了，你吃不吃自己看着办吧。”
　　张颜没说话，对着菜伸出了筷子。
　　季南乐了：“你大一？今年也就十八吧。”
　　“十七，我上学早。”
　　“我就说你看着特别小，跟高中生似的，乖宝宝吧？整天就会去图书馆，我这学习一共去两次都碰见你了。”
　　“我就是没事干。”
　　“没事干？没女朋友啊。”
　　“是，谁能跟您比啊，有那么厉害个女朋友。”张颜想起昨天，白了他一眼。
　　“靠，还说你不记仇。”季南看着张颜明显掉下来的脸色：“她不是我女朋友。”
　　“你可别开玩笑，上次我都看见你们……”话说到一半就后悔了，张颜觉得这样显得自己有点变态，还特别八卦。
　　“她不是我女朋友，我们就是一块玩玩。”
　　得，您真乱。
　　“跟我说说你的事啊，你看，咱们都偶遇这么多次了，是不是挺有缘分的。”
　　“我能有啥事啊。”
　　“有男朋友了吗？”
　　“你是不是有病啊？我一一米八的男人有什么男朋友啊？”
　　“你有一米八？”
　　“一米七八……”
　　季南挑眉。
　　“行，一米七五。那也不能影响我性取向啊。”
　　“我就跟你闹闹，就知道你得当真。”季南咧开嘴：“不试真可惜了，长得这么可爱。”
　　“可惜个屁。”
　　“是真可惜啊，要不我就调戏调戏你了。”
　　张颜顿时觉得眼前这是顿鸿门宴，对面这流氓分明男女通吃。
　　“张颜你不是本地人吧？”
　　“嗯，我S市的。”
　　S是是H省省会，离T城并不远。
　　“那还挺近的，放假回家？”
　　“不回家去哪。”
　　“找我玩啊。”
　　“……我不跟你玩。”
　　“想什么呢，不是那种玩儿。”季南被张颜尴尬的脸色逗笑了：“我本地人，放假可以带你好好玩玩，T城这么多景点你肯定好多没去过的吧。”
　　“我没瞎想……”张颜欲盖弥彰地说：“我放假回家。”
　　“嗯。”
　　“那你早回来几天。”
　　其实季南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对这个小孩这么热情，真不是想跟他“玩”那些乱七八糟的，从第一次在资料室门口看见他手里抱着一沓卷子远远地等着自己和周慧接吻完，就特想跟他恶作剧，所以平时压根懒得搭理周慧的自己那天却给了周慧特别主动的反映，还直接导致周慧严重误会了自己的心思，从那天开始以自己的女朋友自居，甩都甩不开了。
　　“我……”
　　“行行行，我不跟你墨迹，快吃饭，一会带你去个地方。”
　　“哦。”
　　吃完了两个人去结账，张颜一看，不出所料，七百多，季南就算一天打工十小时也够他忙活十天了，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出了饭店，季南也没打车，带着张颜进了附近一个胡同。两个人从学校出来时就已经六点多了，吃完了饭现在天已经黑得很彻底，张颜穿的少，冻得止不住哆嗦。
　　“去哪啊？”
　　“我家。”
　　“我□□干嘛？”
　　“别废话。”
　　“我不去。”张颜彻底想多了，眼前这个人已经给过自己很明显的暗示了，他喜欢女的也喜欢男的，再想到之前资料室门口，想到《间之楔》里Iason的调|教——谁去谁傻逼。
　　“你想什么呢？”季南无语地看着张颜：“我没你想的那么龌龊。”
　　季南停在了一个鸽子楼下，在楼道口跺了跺脚，声控灯没有亮。
　　“怎么又坏了。”季南嘀咕了一句，回头跟路灯下瑟瑟发抖的张颜说：“你要愿意就外面冻着。”
　　张颜只考虑了三秒，就跟着季南进了屋。
　　屋子里黑灯瞎火的，季南摸着黑去客厅卧室开了灯：“你去屋里坐会儿，客厅灯坏了。”
　　“哦。”
　　张颜独自走进卧室，剩季南一个人在客厅翻翻拣拣，这是个一室一厅，应该是个很有年头的老楼了。
　　“你家人没回来啊？”
　　“我家就我自己。”季南头也没抬，语气很平淡地在客厅回答。
　　妈的，一说话就说错话了。
　　张颜没有问他父母发生了什么，也没办法再找别的话题。
　　“找到了。”季南说了句，走进卧室，把一个东西塞到张颜手里。
　　张颜摊开手一看：借阅证。
　　“你不说你没捡吗……”
　　“你就是说什么信什么。”
　　季南从卧室的衣柜里找出来了一个羽绒服扔给张颜：“别墨迹，穿上回学校，外面不冷啊？”
　　冷，能不冷吗？
　　张颜套上了羽绒服，季南比他高了半头，身材也壮实一点，这件衣服他穿着明显偏大。
　　“你怎么这么瘦啊。”季南乐呵着穿上了鞋。
　　张颜看他也要往外走，问：“你不住家里啊？”
　　“哈，我把你拐出来不送回去，大晚上的让人绑走怎么办？”
　　“谁绑我啊。”
　　“现在犯罪分子可不止拐卖妇女和儿童了啊，你别不信，像你这种干干净净的小帅哥比女人还抢手呢，我跟你说……”
　　“停。”张颜眼看着话头又要不对劲，赶紧打住。
　　打车回到学校门口已经九点多了，穿上羽绒服真的暖和多了，季南跟着张颜走到了宿舍楼底下，停下来看着他。
　　“你不进去看着我干嘛。”
　　“我不是这个楼的啊。”
　　“啊？”
　　“我外语院的。”
　　“哦……”
　　“把你手机给我。”
　　张颜觉得不应该给他，可自己又不是个被人要号怕被骚扰的小女生，大家都男人，推辞这种事怪娘炮的，就掏掏兜，递给了季南。
　　“连个手机密码都没有啊，真没劲。”季南用张颜的手机给自己打了个电话：“你的号我记下来了，上去吧。”
　　季南用下巴指了指宿舍楼。
　　“今天……谢谢你了。”
　　“不用谢，下回请回来。”
　　有这么请人吃饭的嘛，还请回来……
　　“那我上去了啊。”
　　“嗯，拜拜。”季南想了想，又说——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