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功成身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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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喉虽是亡命于私仇，宫里对外发丧的诏书依然是“天子死社稷”，以国殇之礼入了殡。
而国家不可一日无主，谕旨上的圣意是将天都留给了君曼睩，碍于她不悉国事，罗喉便又委令枫岫与黄泉共同辅政。
重新执掌了兵权，黄泉立于正殿武将一列的首位上，瞩视着君曼睩匆匆忙忙地受封了皇位。想他二人一个是天都国师，另一个是天都大将军，一皆位高权重，罗喉为了天都，为了他的百年功业当真是挖空了心思，盘算打了满钵。
守灵三夜，魂魄无归，玉棺即将入土，天都亦将进入新的纪年。
黄泉在清风明月下的灵堂里拦住了将将打算回府的枫岫，“国师答应我的事，现在可以说了罢。”
心知这个秘密定然是保不住了，枫岫摆了摆扇子，喟然一叹，“你我皆知，武君死前深受邪天御武诅咒的刀气之痛，然而诅咒远远不止这些。”
白幡曳曳飘动，将两人的倒影歪歪斜斜地打错了开。
去年重阳过后，罗喉对他说过的话，交代的事，枫岫将这原原本本都悉数告诉给了黄泉。
本就猜到其中会有隐情，黄泉也未感到突兀。原先紧攒的手心，听到末了，反而怡适地松了开，有几分豁然开朗，有几分如梦初醒。
他沉然地问道，“你取他的心头血，便也是为了九仙阵？”
“四种灵物其实只是引子，最为关键的实是他的心头血。然而却需要在最后一日，方才可行，武君唯独将它写在了谕令里，我也是在他死后方才知道。”枫岫略有怅惘地地伫思着，“想必他是怕我阻拦，可谁又能阻拦他呢？”
此法委实阴邪至极，枫岫攒眉道，“邪天御武对天都诅咒至此，当真恶毒了些。”
自邪天御武死后，怨气萦绕天都十年方才散去，最后依然需要罗喉以命终结，如何不是恶毒呢？
于是黄泉赞同道，“确实是恶毒。”
如今一切恩怨已尘埃落定，君曼睩亦不用再受诅咒困扰，枫岫嗟嗟道，“九仙阵已成，诅咒已破，天都此后既无外忧亦无内患。”
听完他的一席娓娓而谈，黄泉瞑然地踧着步悠悠地走到了玉棺前。
当他已然想明白了其中原委，知道了罗喉长久以来呕心沥血的般般辛苦，枫岫又语重心长地劝说他，“武君的一番苦心和恩惠，黄将军莫要辜负了。”
罗喉将天都留给君曼睩，却实实在在是交给他二人打理，其中种种信任，当真令人惕然泪下，万死不辞。
黄泉却是始终沉抑地注视着棺内的尸身，似是有着千万症结郁结于心。
以为他终是良心不安，对自己杀死罗喉一事无法释怀，枫岫叹道，“武君是打算好了定要死的，其实死在你手里也算是死得其所。”
他斟酌着自己还是该去好言相慰，毕竟二人同朝为官近两年，就算昔日针锋相对，今后还要需要彼此倚仗协同。
烨烨烛光下，他却见一丝殷红的血迹顺着黄泉的嘴角淌了下来。
枫岫疾步上前抓住他的手腕，略一审酌，浊声喝道，“你自废功力莫非想殉葬不成？！”
黄泉却只是单手竭力扶着棺身，眯着眼睇视着躺在玉棺里的那个人。
剑眉，星目，高悬的鼻梁，以及宽厚适中的唇。确实是一副坐拥四海，君临天下的好面相。
这样好的面相，为何就不能成为一个仁德的君王呢？
为何非要这般的恶毒不可呢？
“我为何要为他殉葬？”拭去了嘴角的血丝，黄泉阴懔地说道，“我只废去了他给我的功力，我跟天都的账彻底清了。”
“你又是何必？”枫岫涩然道，“自废功力本就是自损于个体，你即便离开了天都回到月族，又能活几年？”
“天都有百年天命，君曼睩会长寿康健，他就以为人人都在乎这些么？”黄泉冷笑道，“他以为我会因欠他的情分替他照看天都，可我为何要如他的愿？”
罗喉为了天都葬送掉一生和性命，难道连他的一生也要守在这里么？
这是罗喉的天都，不是他的天都。
这巍峨的玉宇琼楼，这耸入云宵的百丈高阁，这流光溢彩的九重宫阙，不过都是罗喉一厢情愿的一场千秋大梦罢了。
他踉踉跄跄地向外走去，到了门口，自衣襟内摸出一支锃亮的物事，握在手里定定地看着，好像如珠如玉，十分爱不释手一般。片刻后，那物件骤然间被他扔到了地上，滚落到了枫岫的脚边。
枫岫捡起定睛一看，竟是半只燿燿发亮，赫赫生威的虎符。
“你要回月族去么？”枫岫在他身后急声问道。
“我本就是为了报仇而来，自然应该回去。”
他徒手扶着门框咳了三咳，一头雪发在月光下更是皦白地刺目。他本不过才二十来岁，好像一夜之间就已然是尘满面，鬓满霜。
过了半晌，他凄然地笑了数声，“可我，或许根本不该来这个天都。”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功成身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