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羽墨落尘Ⅱ》月隐

5、ASL?②

　　神月夜也没细想，爬到树上望着不远处的男孩就这么一夜，终究是小孩子的身体，天色蒙蒙亮的时候，忍不住眯了一会儿。
　　这一眯再醒来感觉精神好了很多，她这些年跟着海贼船，早就习惯刀尖上行走，饱一顿饥一顿的生活，就连睡觉也时常是抓着时间来。
　　清醒过来再一看，树下哪里还有人？！
　　忍不住恼怒自己越发失去的警惕性，她也不急，打量了一下，这里土地湿润，地上却没有脚印，萨波明显是个有点头脑的小鬼。
　　神月夜循着过来的路跟出去，没一会儿，就发现了地上不深又小的新痕迹，她忍不住笑了。
　　可惜，现在还是只有小聪明。

　　就在神月夜评估的时候，萨波正在疯狂逃命，灰色车站是他们的老巢，自然是熟悉到不能再熟悉，跟着艾斯一个急转弯蹿进草丛抄近道，后面比他们庞大许多的身躯自然没有他们的灵活，一时传来一阵咒骂声。
　　趁着这个机会，萨波和艾斯埋头狂奔，一直冲到吊桥附近都没有再传来追击的脚步，他们两个才松口气。
　　萨波刚从家里跑出来，一大早找艾斯就被牵连进这种事里，他却不恼，只握紧手里的钢管：“艾斯，我自由了！！”
　　一想到脱离那个家，他开心到想尖叫。
　　艾斯正用T裇擦着小刀上的污迹，闻言有点疑惑的抬眼：“什么自由？”
　　萨波不想提家里的事，艾斯一直都以为他出身在灰色车站，他便只笑也不再多说。
　　艾斯不甚感兴趣的又低下头。
　　“你到底拿了那伙人多少钱，他们怎么一直追着你不放？”
　　过了兴奋劲，萨波开始问起今天的事情。
　　“哼，我没拿他们的钱，就是看他们不爽打了一架。”
　　这对艾斯而言是常事。
　　萨波知道艾斯的禁忌，谁踩谁死，他奇怪的是三个大人，艾斯就算能打赢，按以往经验也必定会受重伤，再看他现在却安然无恙，只有脸上青了一块。
　　想不通就直接问了：“你变得厉害了，这次没受什么伤？”
　　艾斯脸色顿时不好了，他正计划说话，眼角敏感的看到一个身影正从右侧朝这面过来，马上握住刀横在胸前提高警惕。
　　来人慢慢走近，是个个头不高的女孩，漂亮的银色长发衬着雪白的皮肤，和灰色车站完全不搭的装扮，更像是高区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贵族小姐。
　　然而那双看上去纤柔滑嫩的小手却提着一只血淋淋的动物，艾斯一眼看出，那是科尔波山西山的森林老大——狮狼，却是没有生息的被拎着。
　　“快逃！”艾斯冲着萨波吼了一句，举着匕首冲了上去。
　　神月夜完全没防备他莫名其妙就攻过来，只能往后退一步避开他的锋芒，这一躲，匕首的锋利就落到了狮狼的身上，本就血淋淋的身躯刹那又分成两半，她只觉得手上一轻，重心就倾向另一侧，恰好脚步踩在了地上盘扭错落的树根上，那树根另一头连着吊桥，又湿又滑，猝不及防，身子整个倒向吊桥。
　　这一切只在几秒内，萨波还没从见到她的震惊中平复，就看到一眨眼人从吊桥上消失。
　　他目瞪口呆，这吊桥下深不可见，连他和艾斯都不知道有什么，忍不住颤颤巍巍：“艾斯，你杀人啦……”
　　艾斯也被这意外情况惊呆了，毕竟是小孩子，忍下心里的慌乱，强作镇定：“那混蛋很强，不会死的，再说死了也活该，我又没推她下去。”
　　“你攻击她做什么？”萨波奇怪。
　　本来正打算告诉他的，这会儿出了这种事，艾斯打死也不想告诉他被那混蛋救过。
　　“是啊，我也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攻击我？”
　　神月夜灰头土脸的爬上来，本来在掉下去的时候，她是打算直接用空间转移的能力把自己传回来的，结果这个复杂繁琐的鸡肋能力忽然莫名其妙的失效了，真是日了哔了。
　　见她这么快爬上来，只当她掉下去的时候正好抓到了东西，艾斯咂嘴：“不用你多管闲事！”
　　“我怎么多管闲事了？”神月夜莫名其妙，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哭笑不得，“你不会是说救你的事情吧？”
　　救人不但不被感谢，反而还被怨恨，光天化日之下的狗咬吕洞宾啊去。
　　艾斯心气极高，那几个人踩了他的红线，他要亲自报仇，哪里能忍受别人帮手？！
　　不过也知道对方是好意，他不甘心的瞪了半天，还是鼻子一哼：“算了，你离我们远一点。”
　　他转身拉着还在发呆的萨波：“走了！”
　　萨波眼神里充满无数疑惑，他看了一眼狼狈的小姑娘，又看了一眼不爽的艾斯，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乖乖跟上他。
　　你说远一点就远一点？！
　　神月夜看着两个人，嘴角泛起冷笑。

　　＊＊＊
　　艾斯要疯了，他气得用钢管使劲砸着手边的花草树木，弱小一些的树木受不住那力道，直接连腰折断，一片轰响，但这响声也挡不住身后令人厌恶的声音。
　　那声音柔和着稚嫩和沉稳的口吻：“不错不错，力道刚猛，大开大合，可惜只有蛮力。”
　　一脚不小心踩到一片花丛。
　　便又听到补充：“而且不懂得刚柔结合，没有怜爱之心啊，简直就是野兽！”
　　忍无可忍，艾斯转身红着眼睛冲上去。
　　一旁的萨波慌忙架住他：“你还想再躺半个月吗？”
　　自那次见面后，这小姑娘就和两个人杠上了，一直跟着他们，不管他们怎么躲都没用，害得两个人连埋宝藏的地方都不敢去，生怕被她发现。
　　萨波还能忍，艾斯早冲上去打算一顿胖揍，结果没揍成，反而被早有预谋的小姑娘揍得躺了半个月。
　　本来这是要结仇的节奏，结果艾斯躺在床上的半个月，对方反而弄来了食物和灰色车站罕有的药品多加照顾。
　　这下子再加上之前的救命之恩，连艾斯都不知道这算仇人还是恩人了。
　　不过，他能肯定的是，这家伙很讨厌。
　　萨波的话当然没有劝住艾斯，他从来都不怕流血和受伤。
　　神月夜看看怒发冲冠的男孩，抿唇笑：“想挨揍？还想被我照顾？早点说嘛，我就知道艾斯其实心里是很喜欢我的。”
　　如果她是片纸，现在早就被目光烧死了。
　　不过话里的含义还是被艾斯接收到了，打不过她=受伤=被照顾=欠讨厌的家伙人情，一想到这点艾斯愤愤的放弃想冲过去的架势。
　　“讨厌鬼，不准跟着我们！”
　　神月夜再次看着两个人，嘴角又揉上一层阴阴的笑。

　　难得发现乐趣，神月夜死皮赖脸的跟着两个人，他们去抢劫跟着，去打架跟着，去卖东西跟着，去吃霸王餐跟着，去森林里狩猎也跟着。
　　除了艾斯每晚离开灰色车站以外，其他时候永远能看到那个讨厌的人影，导致有一段时间艾斯根本不想来灰色车站，但架不住养母家那群山贼更讨厌，最后还是乖乖的回来。
　　现在就连远在中心街的人们都知道，最近灰色车站两大恶鬼——艾斯和萨波身后总跟着一个漂亮的小女孩，却又不像是被胁迫。
　　这一晃大半年就过去了。
　　神月夜跟着艾斯坐在酒吧的小角落，他们当然不是来喝酒的，艾斯和萨波时常分开聚敛钱财，偷抢拐骗，无所不用其极，她偶尔跟着萨波，更多的时候都是跟着艾斯，大约是因为跟在艾斯后面热闹一些，这货不经撩拨，又暴躁又易怒，总会惹出些事。
　　萨波自然也知道这点，所以私下里悄悄委托她多照顾一点，他早就看出来神月夜没有恶意，至于苏菲亚的事情神月夜也作了解释，他想了想，点头信了。
　　神月夜自己也好奇，追问下才知道，原来这位苏菲亚小姐身份尊贵，萨波母亲和他都没有亲眼见过，只听说对方容姿出色，有着很少见的银色长发，曾被誉为月亮女神的赏赐。
　　至于母亲为什么会在那里候着还带人回家，萨波也不清楚。

　　酒吧里鱼龙混杂，既有小混混也有□□上的人，有山贼也有海贼，艾斯要找的是带着钱财的人，所以一双眼睛锋利的从人群中扫过。
　　酒吧老板早就认出来他们，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作不知道，这时候从门外走进来几个腰间鼓囊囊的男人，他们身材高大，皮肤黝黑发亮，肌肉贲发，腰上绑着长条腰带。
　　这么明显的海贼风格，神月夜蛮久没有感受到这种大海的气息，忍不住抬眼多看了几眼，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几个人已经坐下要到酒，嗓音嘹亮的彼此交谈。
　　“真是侥幸，没想到能从海军大将那里逃出来！”
　　“对啊，老子当时以为一定死定了呢！”
　　“是啊，真是吓得头脑一片空白！”
　　海军大将？听到熟悉的词汇，神月夜耳朵一动，这个时间会来东海的海军大将……她没记错的话，那位紧咬在他们身后的库赞中将，前不久因为米图索事件中的突出贡献被提拔为大将，称号青锥。
　　青锥大将……
　　神月夜意味深长的眯起眼睛。
　　她这边还盘算着坏主意，那边的海贼就确认了她的猜想。
　　只见他们中间众星拱月围着的汉子搁下手里的酒杯发出一声巨响，他毫无所觉：“都闭嘴！什么狗屁青锥大将，老子一根手指就能捏死他！”
　　他说的豪迈，底下一群下属也只能
　　讪讪笑，违心附和：“当然，当然，老大最强。”
　　酒壮怂人胆。
　　神月夜斜瞥，懒得理这群怂人，她亲自对峙过当时的库赞中将，自然清楚那个人有几斤几两，这群人上去只有吓尿裤子的份儿。
　　吹牛和女人是男人们酒桌上必不可少的两项话题，神月夜爬在桌子上有一耳没一耳听他们瞎扯淡，然后发现艾斯面前的酒杯空了。
　　“未成年少喝酒！”
　　艾斯瞪了她一眼。
　　他的话被那桌海贼忽然爆发出的哄笑止住，便恼怒的看过去。
　　那伙海贼老大手上捏着一件金灿灿的首饰，一看就价值不菲。
　　艾斯眼神一亮，神月夜头疼了。
　　汉子得意的裂开嘴：“要说做海贼就是这点好，没有什么东西能比金子更美，”满脸贪婪之色，“总有一天老子要抢尽天下财宝，谁要去做什么劳子的海贼王，哥尔罗杰那家伙真是蠢蛋，居然放着财宝死掉了，死的好，死的好！死了都是老子的！”
　　神月夜差点没拉住暴怒的艾斯，这里是角落，本来没人注意，艾斯起身动静太大，硬生生吸引了不少人目光。
　　刚刚口出狂言的男人看过去，只看到两个小鬼扭打着离开的背影，他也没在意，收回注意力继续吹嘘，浑然不知自己躲过一劫。
　　艾斯的力气完全不符合一个小鬼的设定，神月夜好不容易把他拖到后门出去，没敢放松，就怕他又冲进去。
　　“好了好了，冷静点，你又不是不知道喜欢说这些话的人有多少，你能一个个都揍一顿吗？”
　　能听进去就不是艾斯了，他被紧紧抱着，明明是纤细的身体，偏偏他却无法撼动一丝一毫，心里的暴怒与毁灭欲让他眼睛赤红，挣扎的力气变得更大。
　　神月夜被他弄痛也弄烦了，一脚踢开，见他爬起来就打算冲过去，又是一脚，人也压下去，把他牢牢压在地上。
　　这个姿势容易多了，她满意一笑。
　　盯着发狂的男孩：“艾斯，我真是不能理解，你到底是恨你老爸还是爱你老爸呢？每次听到有人骂他就这副模样。”
　　“他不是我老爸！！我姓波斯卡斯！！放开我！”手脚被压着，艾斯就像是案板上垂死挣扎的鱼。
　　“那你发哪门子的火？”
　　“要你多管闲事！”
　　“我乐意不可以吗？！”
　　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挣脱身上的人，艾斯毫不犹豫抬头咬上近在咫尺的肌肤。
　　左肩上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神月夜痛的倒吸口凉气，手上的力道也松了，抓住机会的艾斯马上给她一脚爬起来，结果没走出两步，肩上传来巨大的推力，脚步踉跄，下一秒脸就贴在干燥的地面。
　　直接用擒拿的招式将他再次压在地上，神月夜转头一看，肩膀上鲜血淋漓，止不住的在往外涌，刚刚被他踹到的小腹也传来痉挛般的痛。
　　这家伙根本没想过手下留情！
　　那双眼睛如同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充满怒火和不屈，似乎要燃尽自己和眼前所有人的生命。
　　神月夜火气也上来了，她低头不顾被衣服遮挡，也一口咬上男孩的肩膀，耳边听到一声闷哼，下一刻原本的伤口又传来一阵疼痛。
　　“嘶……放嘴！”
　　艾斯狠狠的瞪着她。
　　空着的手一个巴掌扇过去，她没留手，艾斯脸马上红肿起来，咬着她的动作似乎也松了一下，但仍然没有松口。
　　见他像对仇敌一样红着眼看着自己，神月夜怒极反笑，抬手卸下他的下巴，艾斯嘴角流出一道血，不止她的，低头的瞬间，从嘴里掉出两颗染血的嫩牙。
　　“你以为自己冲进去和那些人打一架就算是男子汉吗！你以为你不怕死就是勇敢吗！蠢货！现在的你这种角色就算死了，你以为除了萨波伤心还会有人记得你？！这么渺小的像垃圾一样的你，甚至连死的价值都没有！你有什么资格去恨哥尔罗杰，他可是就算死也搅得世界天翻地覆的男人！”
　　艾斯恼的脸通红，又想扑上来咬她。
　　神月夜手下用力将他的脸按在地上：“你看，你自觉的自己很厉害，可还不是连我一只手都打不过，你一直觉得是海贼王害你变成这样，但他就算真的对不起你，至少对于很多人来说他都是个很伟大的人，而你，不管是作为海贼王的儿子还是艾斯都差太多了，除了逞强好胜以外你还有什么？！”
　　地上的人不知是否听了进去，挣扎慢慢变弱，手下的身体瘦弱的不成样子，然而就是这个躯体在这么小的时候混迹于山林野兽流氓地痞之间艰难的生存过来，没有父亲，没有母亲，唯有的养母却是个大老粗女人，除了恶劣的态度什么都给不了他。
　　在他渴望父爱母爱的年龄，却听到无数人对自己和父亲的诋毁，甚至有那么多人对他的出生抱有恶意。
　　这个世界明明那么温柔，却未曾给他一丝怜悯。
　　身下的人不再挣扎，神月夜又痛又累，疲惫不堪的把头抵在他的背上。
　　“艾斯，你这个蠢蛋。”
　　她低低的嘟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