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一 ...
-
睁开眼睛,入目所见是单调又令人窒息的白色。
唯一的感觉是疼,腿疼,但是应该只是小伤。
消毒水的味道钻入鼻腔,这种味道对我来说称得上熟悉。
我知道,这是医院的味道。
似曾相识的病房摆设告诉我这里应该是距离A大最近的友谊医院。
是啊,送人去医院当然要根据“就近原则”来选择。
“你还好吗?”陌生的嗓音自头顶传来,轻柔干净,宛似灵动的清泉,格外悦耳。
我坐起身来,才发现男人一双明眸正盯着我看,嘴角勾起的笑容意味深长。
我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自顾自地坐起身来。
“你怎么不问我是谁?”他好奇地问道。
我淡淡地扫他一眼,西装革履,雍容帅气。
真是一副优质的皮相,我暗暗赞道。
可是,你是谁,与我何干?
等等,如果是好心的路人,我应该说声谢谢,
于是,我再次看向他,“请问你是?”
他冲我露出歉意的笑容。
他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只是简单地解释道:“抱歉,是我害你受伤。”
原来,是负责的肇事者。
他的态度谦和,但是不知为何,我感觉不到他的歉意。
我不喜欢这个人,或者是,我不喜欢这种麻烦的状况。
“你还好吧?”他疑惑地看着我。
我摇摇头,“没事。”
他拉开床边的椅子,坐下来,开始耐心地向我阐述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其实根本没有必要,我只是昏倒,又不是失忆。
简单来说,就是我在上学的路上被一辆黑色的Ferrari撞倒,身为车主的他便把我送来医院。
他的语速不疾不徐,安慰我,“你放心,医生说你的伤并不严重,这次的事,我会负责到底。”
“不必。”我不需要安慰,更不需要他为这次意外负责,为我负责。
我掀开身上的被子,下床准备离开。
他看出我的用意,一把抓住我,眉头微皱,“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慢慢甩开他的手,勉强站稳,口气不善,“这只是意外,所以请收起你的歉意,我不需要。”
“你去哪里?”他跑过来拉住我。
当然是去学校。
这一次,我客气地拿开他的手,提醒他,“这与你无关,先生。”
他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礼,解释道,“我只是担心你。”
“谢谢,但是我真的没事。”我不需要你的担心。
但是他似乎没有听进去我的话,自顾自地拿起椅子上的西装外套,对我说,“走吧,我送你。”
我没有反驳,因为我已经厌倦这种无谓的对话。
在他的注视下,我拿出手机,打电话给丁泽宇。
熟悉的声音从那头传来,一如往常的充满活力,“喂,方翊。”
“泽宇,我在学校附近的友谊医院,你能过来接我一下吗?”
我飞快地说完,然后把手机稍稍拿开。
果不其然,那头传来泽宇夸张的声音,“医院?你没事吗?怎么会在医院?喂?你怎么不说话……”
我打断他,“泽宇,我没事,我只是身上没带钱,没办法打车。”
“你这小子,吓我一样,你在那儿等我,我这就去接你。”
“嗯。”
切断电话,才发现那个人还没走,正一脸兴味地看着我。
“先生,我的朋友会来接我,现在你可以放心离开。”我冲他摇摇手机,微微一笑。
他默不作声,只是看我一眼,便转身离开。
我一屁股坐在病床上,看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我知道,或许是我小人之心,或许那个人根本没有恶意。
我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发呆。
这是T城,哥哥喜欢的城市。
虽然哥哥不曾提及,但是我知道这座城市一定曾经带给他特别的回忆,关于另一个人的回忆。
五年前,哥哥离开这座城市,而我,竟然鬼使神差地决定留下来。
留在这座哥哥曾经停留的城市。
当然,这纯粹是我的一厢情愿。
他不喜欢我,从第一次见面开始。
虽然他从未明显地表现出来,但是我能够感觉出来。
我不怪他,但是我不懂。
偶然间听别人在背后提起,才明白此间的缘由。
十八年前,我的母亲发现我的存在,她毫不犹豫地抛下丈夫和幼子,义无反顾地选择离婚,因为我是她婚内出轨的产物。
直到今天,我仍然无法相信,她所做的一切仅仅是因为那所谓的母爱。
我甚至不确定她是否爱我的父亲,一个同样已婚的男人。
或许他们是因为深爱彼此,所以才会选择放弃自己已有的配偶。
或许他们是因为想要重新组建一个温暖的家庭,所以才会选择毁掉两个原本完整的家庭。
我不明白,我真的是他们双双离婚的祸根吗?亦或只是冠冕堂皇的借口?
如果我的父亲不是一个深爱母亲的男人,不是一个集权势名利于一身的男人,而是一个与她的前夫无异的普通男人,那么她还会不会不顾一切地选择生下我?这个世界上还会不会有我?
思及此处,我应该庆幸,因为这只是如果,可是,我又忍不住自暴自弃,为什么这只是如果。
然而我只是沧海一粟,兴叹皆是徒劳,注定无人问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