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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昆仑山谷 我并非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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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非是个运气不佳的人,原先想着从昆仑山的栈道走能避开不少飞禽猛兽,也省去了大把的时间和气力,但许是过去十几年把好运气都用完了,在我储水的时候,遇见了市井街头流言蜚语里说的那只,藏在昆仑山里的上古异兽。我发誓我只是安静地在小溪边往我的水袋里储水,从上而下本该顺利注入水袋的溪水忽然像条水蛇一样扭动起来,洒湿了我的一只鞋。然后我就听见了像雷鸣一样的嘶吼,回头看过去的时候,就看到一只体型比正常大出五六倍的狼兽,在那伸展它背上的翅膀,翅膀上在我想象中本该像棉絮一样轻柔的羽毛,随着翅膀的伸展竟然顺势划断了一旁的砾石和树枝,我本能的倒退了一步,想找个遮蔽物,我并不甘愿就这么当了异兽的小菜,暗暗恨自己的灵术不争气……
虽说云氏是巫族中灵力极强的一脉,但是身为云族后人的我却是半点灵力也没有。很久以前爹爹和娘亲就不在族中生活了,而是搬到了深山里隐居避世,因为爹爹是巫族中人,而娘亲却是凡胎。在爹爹和娘亲之间诞生的姐姐以及我,成了人族和巫族之外的另一个物种,体内有一半的灵力。爹爹没有教我和姐姐灵术,也许是怕被巫族的人发现,七岁那年我偷习灵术,爹爹发了很大的火,要挑我的手筋脚筋,当时我还觉得爹爹只是唬我罢了,如今想来却觉得是真的。如果不是娘亲求爹爹给我施禁咒制住奇经八脉,封住了我的灵力,断了我学灵术的源头,也许现在我已经与躺椅朝夕相伴了。相比之下姐姐就乖巧得多,姐姐样貌生的极美,明眸皓齿,肤白且纤瘦,一举手一投足都像画卷一样,顾盼生姿,说的便是姐姐这样的美人。爹爹给她起名叫裳,云裳,真真是人如其名。爹爹中意女儿,到娘亲怀上我的时候,大夫诊断说多半是儿子,爹爹没说什么,随手给我起了个“澜”字。到我落了地发现是个女娃,爹爹倒是高兴了,可娘亲却后悔地咕哝说名字起得过于英气了,又怕改了名字不吉利,于是我便得来了云澜这个名字。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借了名字的势,我打小就是个假小子,成天干的是上房揭瓦,翻墙掘地的勾当,终日穿的跟男孩子一般。祸闯得多,自然也就少不了每三两天被爹爹一顿打,娘亲每次在一旁看得直掉泪,我却觉得没什么,每次被打了之后,姐姐都会细心地帮我擦药,娘亲会给我做好吃的,屁股开花也乐得自在。爹爹和娘亲有一桩不知道的事情,那就是在爹爹给我施了咒之后,我虽然没法运用灵力,却依然可以修习灵术,虽然时灵时不灵,不知是不是爹爹的禁咒出了问题,我一边庆幸一边又偷偷开始修习灵术……
我修习的灵术只能应付凡物,对着这灵兽,没有灵力想要对抗它是万万做不到的,并且我的直觉告诉我,这只灵兽,即便是拥有巫族上乘灵力的人,也制不住它。可我的直觉却没有告诉我,此时我的脚后跟已经踩在了溪边的青苔上,于是下一瞬我的双脚都离开了地面,落入了浅溪中,水花四溅,发出了很难不被那只灵兽注意到的声响。当我呛了几口水起来的时候,灵兽已经到了面前,我的眼睛正对着他那双墨绿的眼珠子,我连眼睛都忘了闭,屏住了呼吸,一边默写自己的墓志铭一边祈祷这灵兽是个瞎子,只要我不动它就发现不了我。
蓦地灵兽盯着我的眼珠子动了,我清楚的看到它的瞳孔收缩了一下,它决计不会是瞎子。原本紧闭着发出低呜的嘴张开了,露出两侧雪白的獠牙,目测它的嘴能装下我的两颗头。然而接下来发生了比被它吃掉更可怕的事——
它紧盯着我,嘴一张一合,竟然吐出一个“你”字,我以为我听错了,它又再一次说着“你……”,我确定我遇到了了不得的灵兽了,它会讲话。
“云裳……”听到这两个字,我真正动弹不得地僵在了那里。
我成长的过程中唯一收获的惊喜,就是随着年岁的增长,我的眉眼长得越来越像姐姐,到如今十五岁,已经与记忆中的姐姐有七分相像了。之所以说记忆中的姐姐,是因为,姐姐已经不在了,连同爹爹和娘亲一起,长眠于地下了。
除了爹娘,我,还知道姐姐的样貌的,这世上便只剩下两个人——天织和我大伯父云林,显然它不是我的大伯父。
撇开我的调皮捣蛋不说,我们一家人一直生活得很平静,直到十岁那年,和姐姐去拾柴回来的路上,遇见一个受伤的长了翅膀的男人躺在林子里。他大概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男人,即使斜躺着也能看出身材的修长,水蓝色的宽袍被血染的狷红,露出来的脖颈和脸上的肌肤像姐姐一般白嫩,高挺的鼻子,蓊郁的睫毛,头发披散着比我的都长,看着像娘亲过节时穿的绸缎衣服一样柔软顺滑。比起这些,更吸引我注意力的是他背后那对和人齐高的翅膀,巨大的翅膀支架使得他无法完全躺倒在地上,上面满是好看的棕色羽毛。正想伸手去摸摸的时候,
听到了一声野兽一样的嘶吼声,我一下子被翻到了地上,原来他醒过来了,把我扑到了地上。他的眼睛睁开之后更好看,亮晶晶的像宝石一样,泛着些许的绿光。姐姐连忙向他赔罪道:
“对不起,我妹妹无心冒犯的,你伤的很重,得尽快医治。”
他眼里的绿光淡了些,随即又晕了过去。我和姐姐连拖带拽,把他带回了家里。我以前帮爹爹挑过一次水,那两桶水分别挂在扁担的两边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硬憋着一路挑回了家,肩膀酸了好几天,那时我觉得那两桶水是这世上最沉的东西。不过现在这个男人比那两桶水简直重上千万倍,我憋住一口气抬他,脖子上的青筋直突出来,好似要一根根狰狞的从皮肉里挣脱……
他的翅膀实在太大,床上放不下他,只好把他放在地上,姐姐给他拿来了爹爹炼制的药丸,服下半个时辰后,血止住不流了,不仅如此,他的翅膀也消失了。
我跃跃欲试想撩开他背上的衣服找翅膀,姐姐适时地拿来了爹爹的干净衣服。
姐姐把衣服放在一边很是犹豫的样子,我立刻自告奋勇地说:“姐姐,是不是要给他换衣服包扎伤口?我来!”
姐姐的脸有些红了,说:“你?你不也是女孩子么。”
我拍拍胸脯说:“没事,我是小孩子,不算女的。”
看姐姐不做声,我一把拿过了衣服和药,利索的捣起伤药来。
姐姐的脸还是红着,拉过我的衣角说:“澜儿,这个人有翅膀这件事,先不要告诉爹爹和娘,知道么?”
我知道姐姐是怕爹爹知道真相把这个人赶走,我也不想他被赶走,于是我用力的点了点头。
捣完药,终于到了我最期待的环节,脱衣服。我刚把他的衣服扯到肩膀那里,爹爹和娘亲就进门了。当时的画面是——我正趴在一个陌生男人身上脱他的衣服而姐姐在一旁脸红得像涂了胭脂一样。爹爹二话不说就要打我,姐姐和娘亲拼死拉住了爹爹,我的屁股才没有遭殃。
姐姐细细解释了整件事情的过程,除去那个人有翅膀的部分,爹爹的脸色终于缓了下来,也没有表露出赶那个人走的意思。可是接连几天,爹爹都不让我进那个人养伤的房间,只让姐姐去照顾他,我知道爹爹是提防着我,怕我又会脱那个人的衣服。不过,爹爹越是不让我去,我越是要溜进去。
终于等到爹爹外出采药,娘亲在房里做刺绣,只剩姐姐和他在房里。我蹑手蹑脚的推开半边窗户,看到姐姐正喂他喝药,他看姐姐的眼神,很温柔,看样子,他们已经很相熟了。他醒了好几天了,能说话了,就是还不能下床。姐姐捧着药碗出去了,我趁势溜进了屋里。
“你是……云裳的弟弟吗?”那人开口说话了,他的声音跟爹爹的声音不同,爹爹的嗓音永远都是一板一眼的,而他的声音,像一杯温水,淡淡的,很温润,很好听……
看来他把我当成男孩子了,我顺水推舟地点了点头,尽量显得有礼貌地说:“我能在这呆一会儿吗?”
他用同样温柔的目光看着我,点了点头,这是爱屋及乌么?
我也不吵不闹,就趴在床边盯着他看,终于过了一会儿我有些憋不住,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和他聊天。
“你喜欢我姐姐,是不是?”我愣愣的开口问他。
“是,我喜欢她。”他竟毫不避讳的答道。
“我就知道,看你看我姐姐的眼神,我就猜得到。”
“你很聪明,比你姐姐还要聪明。”
我愣住了,他说我比姐姐聪明,头一回有人这么说……
“你姐姐的心,像雪山的融水一样清澈干净,她是我遇到的,最善良温柔的女子。”
“这些话你怎么不跟我姐姐说?”
“因为你会告诉你姐姐的,她从你这里听到,比从我这听到,更开心。”
我看着这张好看的脸上露出的幸福的表情,忽然有些羡慕姐姐,比羡慕姐姐的容貌的那种羡慕,更多。
“那我能问你个别的吗?”
他笑了,却摇了摇头。
“你怎么知道我要问你什么?”我有些不高兴的撅了撅嘴,“那我问你除了这个别的的别的,总行了吧?”
他笑得更开心了,点了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
“天织。你要答应我不告诉别人。”
他先说了名字才叫我保密,换了别人,肯定要先让我应承了保密,才告诉我。不过,他这样一说,我反而真能牢牢守住这个秘密了。
“那你会告诉姐姐吗?”
“会的,有一天我会亲口告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