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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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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客卧的房门依旧关着,冯琳临出门前把备用的房门钥匙留在了餐桌上。
对周晨捷而言,这依然是浑浑噩噩的一天,她蜷缩在沙发上,抱着双腿,从阳光明媚一直坐到夕阳西下,整个人呈现的是放空的状态,既感知不到饿也感知不到累。
所以当冯琳回家看到这情形的时候,抚额叹了口气,而后把买来的菠菜蛋花粥放在餐桌上说了一句“过来吃饭”。
周晨捷抬头望向了她所在的方向,但空洞的眼神完全没有落点。冯琳正在考虑下一步对策的时候,她站起来,走至餐桌旁喝起粥来。既然肯进食,冯琳悄悄松了口气,原还在想如果坚持不吃的话,是不是该送去医院打吊针才行。
喝完粥,周晨捷走到原来的位置,摆出原来的姿势。冯琳远远地望着她,脑海里掠过无数的念头,这时窗外响起一声惊雷,接着就下起了大雨,一个想法终于定形。她进屋取了一个旅行包,做了些必要的准备,待完成后走回沙发边说:“去收拾一套干净衣服,我们去个地方。”
周晨捷放空的脑袋过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她的意思,还在考虑要怎么拒绝,冯琳的声音又一次响起“你去的话,我可以考虑接受你的辞职。”
经过两天的时间,周晨捷已经没有当时的冲动了,可是那时那么坚持,现在自然无法认怂,再加上她也有那么一点好奇冯琳会带她去哪儿,于是就进屋收拾了一套外衣,刚要跨出房门,冯琳的声音传来“别忘了内衣”。
周晨捷眨了眨眼睛,心里转过不少疑问,但终究只是去收拾了,什么都没有问。
一路的大雨,等车停下,周晨捷发现这里是海滨浴场,与往日的摩肩接踵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现在的浴场空荡荡的,极目所见之处没有任何人影。冯琳关闭了发动机,接着就旁若无人地脱掉了衬衫和裙子,待只剩下了比基尼泳衣,她推了一个防水袋给周晨捷说:“你有两个选择,待在这里,或下去游泳。”而后就推开车门迎着大雨走了出去。
虽然知道冯琳的身材很好,但冷不丁地以豹纹比基尼的形象出现,周晨捷还是被深深地震慑到了。直至那窈窕的背影快消失了,她才靠了一声,脱掉外衣和牛仔裤,拿上车钥匙和防水袋追了出去。没走多远,就已经被淋透了,大滴的雨点掉落在皮肤上,有些许的疼痛,但这违背常态的放肆行为,却让她莫名地腾升起一股释放般的畅快感觉,不由自主地仰面朝天,享受迎风沥雨的快感。
此时,冯琳已经做完准备活动下水了,海水还是挺凉的,她适应了一会儿才渐渐习惯。人在水里没有支撑,类似于失重状态,摆脱了地球的引力身体可以随心所欲地去任何地方做任何动作,冯琳一直觉得这是地球上能达到的身体自由的极限。虽然雨下得挺大的,但好在只有微风,所以海面还算平静,她放松身体,仰躺在水面上,随水流起伏动荡。
不多时,身边的水流紊乱了起来,她迎向变动的源头,是周晨捷来了,她迷眼看着对方,挑了挑唇角说:“比比?”
周晨捷把系在手臂上的防水袋还给她,面庞掩映在水光里,有些明灭不定:“什么彩头?”
冯琳闻言笑了:“都行。”
周晨捷的目光凝定在她的脸上一会儿后才说:“一顿鲅鱼饺子。”
与预想完全不同的答案,但冯琳还是点了点头说:“一言为定”,接着就指向不远处的礁石“那是终点”。
都是海滨城市长大的孩子,水性也好,真比起来可说是旗鼓相当,不分伯仲,最后是周晨捷仗着身高的优势率先触壁。
冯琳神情自若并不以为意,倚靠着礁石休息时,她目光悠远地轻道:“执业后的第一场官司,我准备了很久,但对当事人的判罚并没起到什么作用,为此郁闷了很久。之后有一天夜里我来这里游泳,四周出奇的安静,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自己,突然就觉得自己过于执着了,在这个世界上我们唯一掌握的变量就只有我们自己,很多时候只要做了该做的,即便不被善待,也该释怀。”说完她转身向前跃入水中,话音也随之传来“回去吧”。
周晨捷的神色变得有些复杂,就算这套说辞不具有绝对的说服力,但这个人迎风冒雨地陪自己来这里,只为说那么一番劝慰自己的话,其行为本身就足够她为之动容了。就在她思维急转之时,那人已经游出去很远了,她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立刻追了过去。回到车边,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冯琳正用浴巾掖干身上的海水,见她过来,拿起手边的另一条浴巾递给她说:“你先上车换衣服吧。”
周晨捷刚关上车门,就听到冯琳叩窗的声音,按落车窗,冯琳问她:“有烟吗?”
周晨捷将外衣兜里的烟盒和打火机递给了她,她走至车前,倚坐在车头,把烟点上,隐隐的火光衬托着侧脸起伏的线条,是一幅很难让人忘怀的画面。
等冯琳抽完烟,周晨捷也换好衣服了。把烟盒和打火机递回给她的同时,冯琳指了指靠近副驾驶那边杯架上的保温杯说:“煮的姜汤,喝点驱寒。”温热的姜汤不仅熨贴了她的肠胃,也为她几日来重创的心灵染上了一丝温度。
待车驶上公路后,周晨捷把玩着打火机,状似无意地问道:“戒烟了?”
冯琳边打着方向盘边说:“嗯,前两年生病住了几天医院,想着以后单身过日子,还是不要自找麻烦了,所以戒了。”
单身过日子这一句莫名地戳心,周晨捷不禁脱口问了一句:“为什么?”,话出口了才发现是不是问多了。
冯琳淡然地对她笑笑:“烦了累了吧,就只想过得简单一点,自由一点。转眼间就过去这么些年了,也算经历了不少的人和事,也曾试着去交往,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好像都不是自己想要的。现在已经不想强求任何事了,顺其自然吧。”
彼时的周晨捷还理解不了这种千帆过尽的豁达,但隐隐地有些感伤,不知是为了她抑或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