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落》章一隅

1、第一章 宁静的夏夜

　　宁静的夏夜，凉风习习，树叶发出惹人怜的沙沙声，流水声潺潺。天空中满是一闪一闪的星星，淡淡的月亮在云间穿梭。村庄里的人们或是坐着或是半躺在竹席上，摇着蒲扇慢悠悠地聊着天。
　　“张婶，你当年是怎么跟刘哑巴好上的啊？”村里刘强家的媳妇嘴就是快，哪壶不开提哪壶。其他的女眷马上给她使了个眼色，“老好人”王晴赶紧来圆场：“秋菊，你们家小宝最近是越长越可爱了，哈哈哈……”尴尬的笑声在空气中弥漫，孟秋菊也不自在地和着王晴一起笑。许是看出了气氛的尴尬，孟秋菊赶紧一揽王晴的胳膊：“走，晴儿，去看看我家小宝去。”还没等王晴回答，张婶就乐呵呵地回答道：“我们家刘哑巴是真心好。”说着，咧开嘴一个人乐开了花。
　　秋菊和王晴赶紧坐下，竖起耳朵认真听。旁边嗑着瓜子的李奶奶、王阿姨也都停了下来，眼睛巴巴地望着张婶。她们倒是要看看，当年作为村里一枝花的张爱英是如何插在刘哑巴这坨牛粪上的。
　　张婶是村里有名的接生婆，这手艺是祖传的。张爱英小的时候，就跟在外婆和妈妈后面看她们接生孩子。后来外婆去世了，她就跟在妈妈后面看妈妈接生。时间久了，看得自己都厌了。有一年，妈妈生病没法去接生，张爱英18岁，村里黄姓人家找不到其他接生婆，就硬是把张爱英叫去了。好在她是个大胆的孩子，心不跳手不慌，三下五除二就帮着孕妇把娃娃从肚子里生了出来。回到家什么事也没有，倒头就睡。直到第二天，黄家人拿了礼物来她家，爱英妈妈才知道自己家的小毛丫头真的长大了。
　　后来，在张爱英手里接生的孩子不计其数。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大家都爱叫她“张婶”，一来亲切，二来也是对她的尊敬。张爱英爱孩子，爱到胜过自己。15年前的冬天，雪下了整整三天三夜，那雪，像是重重的石头，狠狠地砸在屋顶上，草堆上，也砸在张婶匆忙的脚步上。张婶是要急着前往高耕地家，听说高家媳妇水仙肚子疼得厉害。张婶是全然没顾着自己脚上的伤，随手拿了把破伞就出门了。她一瘸一拐地走，或者说是跑，常常跌倒，又爬起，后来索性把伞一扔，整个人走进了大雪中。那雪啊，就像是娃娃的泪，一大颗一大颗地砸在她的心上。她更急了，索性一个踉跄，狠狠地跌倒。这一下，跌得她嗷嗷直哭，再也爬不起来了。那天的她穿着大红色的棉袄，加上本来身体就胖，在雪地里，她就像个鼓鼓的球，滚过来滚过去。“救命啊救命啊。”偌大的一个村庄，却没有一个人，她再哭再闹也是没有用了。早知道这样就让喊她来接生的高耕地多等一会儿，谁让这个高兔崽子只心疼媳妇，喊完张婶就飞也似地跑回去了。
　　张婶回忆起这段往事，像极了委屈的孩子，眼角的泪水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流个不停。张婶本来就长得很有姿色，再加上这眼泪，像极了杨贵妃的“梨花带雨”王晴赶忙递过来一张纸。
　　但是随后，张婶就止住了眼泪，眼睛就直勾勾看着大家，说道：“然后，然后，刘哑巴就出现了！”在她最狼狈最无助的时候，他给了她最温暖的帮助。她记得刘哑巴轻轻伸出他的双手，厚实而又坚定。她便也娇羞地伸手拉住他的。随后刘哑巴一把将她拉起，张婶一个趔趄，扑入了那个男人的怀抱。她的脸涨得通红，抬头看刘哑巴，只见一张俊秀的脸，虽然脸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疤，但在张婶眼中，那是一道狭义之光，照亮了她的内心。那年，张婶30岁，这在村里也已经是个徐老半娘了。其实凭着自己出色的外表，张婶的追求者不计其数，只可惜这个善良的女人总是24小时处于警惕状态，一听到有人喊要生小孩了。她就像打了鸡血似的，拿起接生的家伙，一个箭步冲出家门。有一年，她都快和村里的王小鸣好上了，谁知道正当他俩耳鬓厮磨时，隔壁村的李大姐带着哭腔在门口喊着“张Y头，出来啊，我家媳妇不行了。”张婶一听，刷地从床上跃起，穿上衣服就往外走。王小鸣急了：“我……我……我这还没完事呢。”张婶管不了那么多，随口一说：“你等着，我马上回来。”王小鸣也是个老实结巴的人，听准媳妇这么一说，也有道理，连裤子都没提起，美美地又睡了。谁料一只老鼠爬过了床头，弄翻了蜡烛，火辣辣的蜡烛一个准地就插在了王小鸣的命根子上，这还了得？王小鸣是又气又恼，觉得自己作为一个男人的尊严都丧失了。见身边一条白绸子，心一横，准备上吊自尽。可心又转念一想，自己没命了让人家看到他那没了用的命根子也丢人。心再一横，就想把烛台踢翻，这样自己烧成了灰谁还认得出谁。可没想到烛台没踢翻，自己脚底下的凳子却先倒了，然后一命呜呼了。张婶回来看到那个场景，心都死了。她说她当时手上的血还没有擦干，就是为了早早见小鸣一面，没想到还是没见着。她说小鸣死了后，她也死了。人们确实见到她整个人都老了一圈，也见到她待王小鸣的爹娘比自己的爹娘还要亲。王小鸣的爹娘死的时候，她哭了三天三夜，村里人被她的孝心感动得也是一塌糊涂。只有张婶自己知道，她是委屈啊，那么多年的照料，连一分钱都没留给她。
　　“哎呀呀，我又扯远了。”张婶说，当年她在雪地里挣扎，已经冻得快没有呼吸了。忽然间，她看见远处有个人影向她走来。她说当年看到他的时候，她只看到光环，天使的那种光环，闪亮闪亮的。那人拉她从雪地起来，然后背着她前往秋水仙家。她到时，秋水仙都快哭的都快没有力气了。她赶忙下床洗了把脸抖擞精神三下五除二把秋水仙肚子里的孩子给弄出来了。她说，当时她看到了刘哑巴的脸上露出了她一生中看过的最好看的笑容，她忘不了，她说自己很难看到一个男人，一个不是孩子父亲的男人脸上露出那样的笑容。倒是孩子他爹高耕地不知所措，一个劲地流汗。
　　“就是从那会儿，我欢喜上了刘哑巴。”
　　大家似懂非懂地互相看着对方，似乎还是没明白为什么张婶会爱上一个哑巴。难道仅仅因为一个笑容？张婶看出了众人的疑惑，一摆手，说道：“我就知道你们没法子理解！”她明白，只有孩子的父亲，才会露出那样真切的笑容，除非这个人拥有一颗纯真的心。
　　“张婶，张婶。我家媳妇要生了。”熟悉的声音，只是多了一份沧桑。是高耕地！张婶二话不说。急忙赶往高家的土坯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