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子衿》孤苏九

4、谁家姑娘

　　王孟常常是申时下学后来找叶青的，而叶青则是睡一大觉，晌午又嫌弃热，于是老老实实等着王孟。这自然是叶青自己的说法，实际上这个新生的妖精其实很喜欢和自己的小伙伴一起，独身总是寂寞的，叶青耐不住。还不如就在树影婆娑里纳凉看看风景，听听风从远方带来的故事。

　　可是突然一日，她想起与呆瓜初次遇见之时呆瓜所说的欺负。本来不在意的，因为与她并无多少干系，而随着与呆瓜愈来愈熟悉，叶青越来越认同呆瓜的现在时。叶青觉得自己有必要去看看。于是，暂且告别了阴凉悠闲的日子，盯着烈日灼灼，叶青出门了，也就是离开了老杏树。

　　一路吸引了怎样的目光不提，叶青在某个离书院不远的无人的拐道处，悄然隐了身形。嗯，只能保持五分钟，五分钟一到，叶青必然现身。学艺不精，能力有限的某只迅速找了棵大树上去了。咳咳，她也就这爬树做的熟练。

　　王孟看着先生布下的功课十分头疼，他实在不是个读书的材料，要花更多的时间才能赶上一般学生的进度。若非他父亲与南山书院院长苏诺之有旧，一个商人之子，个人资质又不算好的学生是无论如何也进不了这横县最富盛名的南山书院。也因为如此，书院的人并不很看得起他。

　　这里的学子，不是家世极好，便是才华横溢。贫寒的学子看不起他一身铜臭味，有家世的人又看不起他出身商贾。王孟的地位很是尴尬，若他天资出众也就罢了，偏偏最是愚钝不过。一笔书法，只得其形，半分灵气不见。死背书花费常人两道三倍的时间倒能应付。而一到学以致用的时候，便弊端尽现。久而久之，连先生也不太管他了。唯有老父不愿放弃让他读书的念头。

　　而这段时间，因为常常与叶青游玩，剩余时间并没有如何投入背功课之中，此时就更是无措了。好在先生今日并没有当堂抽问他。王孟心里大大松了一口气，眼角却瞥见陈起似笑非笑的眼神，顿时心里一慌，执书的手也微微一抖，还好没有落下。陈起也只是视线停留了几秒，很快便移开了。

　　不知为何，一向欺男霸女行事嚣张的陈起并没有找他麻烦。虽然时不时以令王孟毛骨悚然的目光看着他，可是到底没有为难他。令王孟一边松了口气，一边又担忧陈起又什么其他的阴谋，会不会伤害到叶姑娘？陈起毕竟是横县县令的独生子，在这个小地方的身份十分贵重。若是想要为难他们，实在很容易。

　　陈起自然不知道王孟是如何非议他的，对于王孟他大少爷还真没有放在眼里。软包子一个，欺负他都嫌无趣。不过不知道他哪里来的狗屎运，遇到那么有意思的姑娘。陈起倒不是真的一见钟情什么的，虽然叶青生得相貌是十分和他胃口，可是那性子陈起表示消受不起。他还是喜欢温柔的姑娘，绝对不要像母亲那样彪悍。虽然与叶青不过一面之缘，可就是那片刻，陈起便知道对方绝不是好欺负的对象。当下是半点心思也无。只是在某人手里吃了点微不足道的亏，找不到人，也就聊胜于无地吓一吓王孟这个书呆子了。所以才会出现以上情况。

　　做为一个树妖，即使能力很废材。叶青的身体素质也是远超过普通人的。具体表现在她的五感之上。于是叶青很清晰地捕捉到王孟被吓到那幕。叶青的杏眸微眯，嘴角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想了想，还是没有出手。这毕竟是呆瓜读书的地方。她摘下藏身之处的大树的一片树叶，轻轻吹了一口气。青葱的树叶便晃晃悠悠地随风飞舞到了王孟的书桌上。

　　碧色的纹理分明的狭长的叶子静悠悠地躺在王孟视线里，王孟微微一愣，小心翼翼地拾起叶子，本来极其普通的叶子突然显出颜色略微深点的字迹，“旁边，树，我。”王孟反射性看向旁边的人，忽而僵硬住，意识到自己似乎又犯了一个蠢事，忙移开视线看向窗外。唯二两棵书冠很大的树木几乎像是互相依靠。纵然穿着与树木同色的衣服，王孟也能一眼看出叶青的身影。虽然距离尚远，王孟只能看见她窈窕的身影，不能看清她的神色，却分明可以想象少女嘴角扬起的弧度很大的笑容。王孟嘴角便也不自觉上扬。

　　深蓝色长衫的先生忽而视线在王孟身上停留。他本来并不怎么在意这个存在感极弱的学生，只是王孟脸上的笑容太过显眼，令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忽略。当堂傻笑，也太不把他这个老师放在眼里了。平时王孟虽然不出众，但好歹仍是尊师重道的一人。因而此刻很有些不满。陈起顺着先生的视线自然看见了王孟的异常。

　　当下嘴角一抽，总觉得有什么他不想看见的出现了。但对于这个教他们四书的韩先生，陈起也是不喜的。一副清高看不起他们这些败家子弟的样子，觉得自己肯教他们是他们的荣幸。学识不过尔尔，偏偏装得才高八斗。最看不得学生对他稍有怠慢，不过源于骨子里的自卑罢了。苏先生那样的高才都没有他这般穷讲究。这自然是陈起过于主见的想法，能在南山书院教书，韩先生还是有几分学识的。不过有些毛病吧，他自然也是存在的。拿他与得了当今亲口盛赞的探花郎相比，自然是比不过的。无论是从学识还是人品上说。综上，陈起采取了看戏的态度。

　　王孟反应过来，便见韩先生脸色微黑的看着他。心里暗叫不好，这位韩先生是最重礼仪的一个了，自己的走神实在犯了他的忌讳。他自然是不愿暴露叶姑娘的存在的。眼下表现得便尤为慌张，实在不知如何是好。

　　果然韩先生冷声道：“王孟，你是遇到了什么开心的事，不妨说出来大家乐一乐。”

　　王孟死命垂着头，也不敢接话。

　　不远处隐藏在树上的叶青咬了咬牙，又是摘下一片树叶，不过这次是送到陈起面前了。“帮王孟，我欠你个人情。”陈起微微一愣，想这是谁啊，他凭什么要听她的。吃力不讨好，那人的人情有什么值钱的。因此全然不理会。叶青磨了磨牙，自己现在还真的干不了什么。很好，很好，她脸上笑得愈发甜蜜，耳边有气流流动。叶青眼神微亮，“阿飘，你能帮我掀了这屋子里的书吗？”

　　只有不大的风轻轻拂过她的脸，叶青苦着一张脸，“阿飘，就帮我一次嘛！”

　　安静了片刻，狂风乍起，吹落了一室的纸张。满地宣纸混在一起，难以分辨，有的甚至染上污墨。

　　韩先生也被突如其来的风给吓到了，一时也没有心思管王孟了。陈起更是觉得阴风阵起，刚才那叶上稍深的字迹浮现在他脑海里，不会真遇到什么奇人奇事了吧。那个送树叶到他面前的究竟是谁，还有与王孟有何干系。所以说，这个呆子哪来的运气。先是那漂亮的小妞，后是这神秘人。不对，那小妞？陈起总觉得自己摸到了什么。

　　与他不同，王孟几乎立刻断定是叶青所为。毕竟叶姑娘是很厉害的！想到叶姑娘待自己如此之好，这点小事也不想自己受罚，王孟更是感动。对此叶青表示，你开心就好。

　　因着这一出，这节课很快便结束了。接下来的课程，先生人都很好，课程十分顺利地到了下学。叶青趁着这段时间去了趟后院，秀发微挽，身着浅蓝色飘逸长裙，衣摆袖兰，花式素雅。少女的脸上一派淡漠，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而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懵懂。淡淡书卷气质，看起来很有大家闺秀的端庄。叶青却觉出微妙的不和谐，总感觉这个少女与呆瓜有些像。可是长相并不相似啊？叶青苦恼的皱着眉，就在这一会儿时间蓝衣的少女已经提着裙裾上了楼。叶青扁扁嘴，也离开了后院。

　　快要下学了，她还是快到外院去见呆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