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犬》Saimi

12、十二

　　很遗憾的是，雷欧明天在巡逻队有工作，并不能陪穆昔出去。
　　穆昔表示理解，雷欧便对他说让他休息两天，然后带他出去。
　　这天一大早，纱恩就直直跑到穆昔的屋子，口中喊着，“穆昔，穆昔，我们去看热闹！”
　　穆昔闪身避过纱恩的冲撞，问：“什么热闹？”
　　纱恩有些幽怨的看了一眼穆昔，随后又两眼放光，“就是路雅，今天不是他被逐出部落的日子吗？不看看他落魄的样子怎么出气？”
　　穆昔好笑的叹口气，进了厨房端出一碗地卵烧肉给纱恩，“来的这么早，还没吃饭吧？”
　　鼻头耸动，纱恩闻着地卵烧肉的香气，不争气的流了口水，抬手一擦，急忙接过，边吃边说，“这不是心里急么。”
　　穆昔道：“你关心我，我知道，也很感谢。”在纱恩抬头想说话的时候，穆昔摆手阻止他，接着说，“但是我并不想去，我没有兴趣去看路雅的落魄，他怎样都与我无关了。”
　　若说对路雅没有厌恶和恨意，那是不可能的。但是穆昔却不会去做落井下石的事，路雅已经罪有应得，得到了惩罚，他已经不想再与路雅有牵扯了。就像他自己说的，路雅以后会怎样，是生是死都与自己无关，他不想一个讨厌的人占着自己的思绪，徒增反感。
　　有这些时间，不如想些，做些开心的事。
　　纱恩点点头，说自己也不去了，没必要为了一个讨厌的人浪费时间。
　　笑着收了纱恩的空碗，穆昔洗完以后出来对纱恩道：“昨天不是说要教我烤肉的么，今天中午留在这里吧。”
　　提到吃的，纱恩眼睛一亮，“没问题，但是你也要教我刚刚的烧肉。”
　　穆昔含笑应下。
　　午饭雷欧并没有回来，应该是在巡逻途中解决了。
　　穆昔和纱恩互相教导，没一会就学会了。
　　在知道烧肉里绵软好吃的东西居然是地卵，纱恩静默了一会，万般挣扎里，最后拜倒在了地卵的美味之下。
　　在纱恩离开的时候，穆昔递给他一大袋地卵。
　　纱恩并没有接，穆昔道：“这东西很耐放，保存得当可以放一个冬天。”带着笑意的眼睛看着纱恩，“懂我的意思了吗？”
　　纱恩紧咬嘴唇，有些不开心，“你为什么不去跟祭祀说呢？”
　　穆昔笑着解释，“我初来乍到，想要让人相信并不容易，所以才需要你啊！”故作难过，“难道你不愿意帮我吗？”
　　穆昔难过的垂着头，语气有些低落。
　　果然，纱恩急了。他跺跺脚，有些挽救意味的快速接过袋子，“怎么会，我最愿意帮你了！”
　　穆昔感动的说,“我就知道，纱恩最好了！”
　　脸一红，纱恩狠狠瞪了眼穆昔，转身跑掉了。
　　‘噗嗤‘一声，穆昔笑出声，纱恩脚步一顿，跑得更快了。
　　原地站了会，穆昔关上院门回了屋子。
　　纱恩有些八卦，穆昔从他那里得知了不少事。
　　例如，莫塔部落是有族长的。但是一个月前带领一队兽人去参加集会了，还有一两个月才能回来。
　　这是北部大陆每年都会有的集会，大小部落都会参加。
　　兽人大陆部落并存，数不清的部落分布在这片大地。
　　莫塔是个大部落，其中各式兽人并存，关系和缓。与莫塔相似的，还有蒙纳，洛奇，普列亚等等。
　　还有一些种族聚集形成的部落，森雅猎豹部落，猛牙巨象部落等等。
　　当然，还有兽人们都厌恶部落，柴犬，牛蜥之类的，这些部落靠打劫其他部落为生。骨子里的劣根性使得他们不愿平稳生活，只爱抢掠。每到一个部落，他们会杀光雄性兽人，甚至有的会吃掉他们的肉，而雌性会留下为部落繁衍后代，孕育出足够的后代后，这些雌性也会被虐杀变作食粮。
　　然后，他们训练幼崽，让这些幼崽变成他们袭击其他部落的炮灰。
　　这些劫掠部落数量很多，虽然有大型部落的围堵绞杀，但是他们行踪隐秘，狡猾无比，绞杀行动往往事倍功半。
　　据说，莫塔部落数十年前就曾遭受过这些劫掠部落合伙攻击。当时莫塔部落正正一半的强壮雄性和敌人同归于尽才换来莫塔的延续，又是数十年，莫塔才又渐渐壮大，但却没有了往日辉煌。
　　莫塔，与劫掠部落有着滔天的仇恨。
　　想到这里，穆昔的眼色暗沉。
　　兽人一生正常能活到将近三百岁，但是那么多生命在年轻时就那么逝去。
　　不得不说，劫掠部落委实可恨至极。
　　人永远不知道今后会如何，穆昔也不知道如今的平稳是不是能够一直下去。所以，他想要为以后可能发生的事贡献出一份自己的力量，哪怕微薄。
　　他想要证实心中想法的念头越来越沉，越来越重。
　　穆昔转念想到，雄性兽人二十二成年，雷欧如今才二十八岁，他今后还有很久的日子。可是他自己，如今看起来像是十七八岁，按照这里雌性二十成年一说，他还是个孩子。而且，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像这里的雌性一样能够拥有悠长的生命，他害怕自己若是只能活到几十一百，他该如何？
　　穆昔攥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蹦起。
　　他害怕了，退缩了。
　　他想，若是自己只有余下几十年的时光，还是不要去招惹雷欧了。
　　心中的悲伤苦楚化作眼泪，一滴一滴，滴落在雷欧为他买来的兽皮衣裳。
　　穆昔看着身上兽皮做的衣服，眼中是浓浓的不舍和哀伤。
　　他想起昨天雷欧说去巡逻队，傍晚回来手中抱着一堆最柔软舒适的长毛兔皮制作的衣服。用手背盖住濡湿的双眼，穆昔紧紧的咬着下唇，直到他尝到一股锈涩的腥味。
　　他下定了决心，他想要争一回，自私一回。
　　若是雷欧愿意跟他一起，不介意，那么自己也不能放手。若是雷欧不愿意，那么他就在这个地方独自一人生活也未尝不可。
　　现在，雷欧对他并无特异。他又何必为此烦心伤神，不若，拼尽全力争一把，退缩永远不可能得到。
　　做出决定后，穆昔缓缓移开手，这时他才注意到，手背上昨天的伤已经愈合，疤也掉落，留下的是细密的白色痕迹。
　　他怔楞的看着，发呆。
　　突然，穆昔坐起身，抓着自己的胳膊看，看着白色的愈合痕迹，又搜遍全身昨天伤到的细小伤痕。
　　良久，他纵声而笑。
　　笑声中，放下了沉重，孕育出了一丝轻松。
　　兽人的愈合力惊人，所以昨天没人提出要让穆昔给身上伤痕擦药的提议。穆昔看看身上都是擦伤和刮伤，放着几天就好，也就没有提。
　　可今天，伤痕就痊愈，这是在原本的穆昔身上不会发生的事。
　　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是重生，他被这个世界同化了，他在这个世界，成为了一名雌性兽人。
　　所以，穆昔才会状若疯癫的大笑，笑他自己的庸人自扰，笑他自己可以放开一切，笑他自己可以全力争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