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三十三 无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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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将他人斩杀的觉悟吗？
山本武如是向自己发问。
打开竹寿司店门的那瞬间，那句“我回来了”几乎差点脱口而出。可即便抑制住了这种冲动，却也无法阻止接下来那个“总觉得就有一个中年大叔会元气十足地说‘欢迎回来’”的错觉。店里一片漆黑，但是对于抑一直都处于黑暗中的山本来说很快就能够看清楚店内的东西了。大概是为了掩盖住罪行，这个店里的一切都如平常，就好像从来都没有人在这里战斗过一样，更不用说会留下血迹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可就在这里，父亲死了，这是确确实实发生过的。
“不要开灯，灯光会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见到山本习惯性地伸手找开关时，白良小声提醒。过于冷静的声音完全感觉不到这是平时那个似乎随时都小紧张着什么的那个人。如果不是牵着自己的手抓紧了的话，山本都要怀疑这个人是不是他所认识的平川白良了。
（虽然至今为止你和沢田纲吉他们都没有斩杀过任何一个人，但是如果不斩草除根最后或许会让你和你的伙伴失去性命，那么我需要你回答的就是，你有将他人斩杀的觉悟吗？）
斯库亚罗的话不断在心中反复，如厚重的钟一般一次又一次敲响着。
并不是能够马上就回答的问题，如果能够马上回答出来的话，山本武早就得到雨月的承认了。
“怎样？有将他人斩杀的觉悟吗？”白良问得非常平静，就好像在说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一样。
“恩……”山本发出否认的声音，“平川又是怎样想的呢？”
“我的答案就算说出来也一点用都没有。不过既然你问的话，倒不如想想为什么叔叔为什么没有给对方最后一击。是他的话，应该最清楚这里面的风险了不是吗？山本刚是杀人剑法时雨苍燕流的继承人，挥动着剑的他有怎样的想法，最清楚的人应该就是你了。”
松开了山本的手，白良往前走了几步后转过身，这样的站位就好像是白良在店里迎接才进来的山本一样。
“叔叔，斯库亚罗先生，还有那个叫做幻骑士的人，这些人作为剑客是以怎样的觉悟拿起了剑，你又想带着怎样的想法拿起剑。在这里想清楚以后，你就出去对斯库亚罗先生说出来就好了。但是必须真的想清楚才可以。”
“……”
“想哭的话也可以哭哦。”
反正屋子里一片漆黑，两个人也只是能够勉强看到对方的轮廓而已。现在就算山本颤抖着，害怕着，松开了手之后白良也都不会感觉到了。而山本本人应该也不会乐意被发现这样的一面吧，这是尊严问题。
白良深吸口气，某一段回忆就在此时涌入脑海。
“你听好了，对于你来说，最不合适你的就是筱突雨这一招。这个剑法虽然攻击范围很广，但是就算是男人使用也未必能够彻底让他人倒地不起。对于女性来说这一招更是无法发挥预先的效果。”
在道场外面带着白良偷学招式时，尾原大志曾经很明确地这样说过。两个人都毫不顾形象地扒拉着道场微微打开的门缝，为了不被发现尾原还稍稍用幻术做了手脚。
“哈？为什么？那明明是杀人剑法的招式不是吗？”
白良并不是嗜血，只是她觉得既然都是杀手使用的剑法了，就应该是能够实实在在地能够致命的招式才对。如果不能致命的话，就只剩自己就被干掉这个选项了。
“因为创作出这一招的人就是山本那个家伙啊。”
“额……”
那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去斩杀任何人，就算最后妻子因为这样的事情死去。
可惜那个时候白良对尾原说的事情并不太感冒，虽然很想八卦，但是心情也不想那么沉重。
“说起来，老叔你跟我说了这么多家务事，还带着我偷学会不会稍微有那么一点……”
“不会，”尾原否定得斩钉截铁，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话说就你的运动神经和记忆力才看一遍是记不下来的，等那个笨蛋儿子练习的时候你记得多看两遍！”
“这是在偷学人家流派，您能不能不要那说得那么直接？”
“谁让你学那个流派了，让你学的是战斗技巧啊！你跟那个棒球不一样，只用这几个强硬的招式，有几条命都不够用。”
“呜啊，竟然从‘蠢儿子’直接到‘棒球’这种连生物都不是的东西了……”
还真是一段非常有爱的蠢萌时光啊，白良感叹。
回想着尾原大志的话白良觉得自己其实也没什么资格说“陪着”山本，如果让她到尾原大志死去的地方看一看的话，她都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能够像山本一样能够正常地行走。
“说着什么‘我知道的，阿竹也知道的，复仇也没有任何意义。现在只要阿武能够好好长大就好了。’还说什么‘拿起剑并不是为了杀人’……”
那就是答案吗？白良不由地紧锁住眉。
不是为了杀人而拿起剑可以理解，但是反过来自己这边就会死掉，不仅仅是自己，连所爱之人的性命都会丢失。如果是白良问自己的话，就算再怎么挣扎，不管多少次都会选择“斩草除根”这个选项吧？这是无法否认的事情，所以她绝对不能将自己的答案告诉山本。
“走吧平川，我已经想好答案了。”
轻松而愉快地语调让白良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本来以为是山本很快就想好了，但是出了竹寿司之后白良才发现是她自己沉浸于回忆太久而忘却了时间，天空中月的位置已经发生了为妙的偏移。
山本在竹寿司的门口与斯库亚罗面对面，两人的距离不远不近，气氛微妙。斯库亚罗双手交叠在胸前，面无表情地看着恢复了清爽笑容的山本。
“看来你已经有答案了啊。”
“恩。”
“那么，你有斩杀他人的觉悟吗？”
“不知道。”
如果在平时得到这个答案的话，斯库亚罗绝对认为是自己被愚弄了，肯定也早就将自己的剑架到山本武的脖子上。但是这一次他很清楚，才从竹寿司里面走出来的山本武绝对不会说什么不负责任的玩笑话。
“不知道？”
“虽说是不知道，但是却很清楚另一件事情，”山本仿佛伸懒腰一般将双手放在了脑后，被握在手中的时雨金时如同平日里玩耍的球棒，“我不想杀人。”
“哈啊？”
“那么，如果因为你因此而导致家族走入不幸呢？”
这一次提问的不再是斯库亚罗。随着空气中慢慢浮现的淡蓝色微光，雨月出现在了斯库亚罗和山本之间。和颜悦色的雨月第一次露出了极为严肃的神情，见到雨月的山本山本此刻绷起了每一根神经。
“那我会尽自己的全力不让这种事情发生。”
“如此说来，你是放弃了朋友们的生命为首要了吗？”
“说的是呢……”没有否定雨月的追问，但是山本也没有任何要认可的意思“你们说的那种情况或许某一天真的无法避免，但是阿纲他们肯定也不希望去杀死什么人吧，我们本来也就是为了回到过去才去战斗而已。虽然我拿起了这把剑，但是不想杀人。”
山本武并没有看到他需要成为杀手的那一天，甚至也无法想象自己未来或许会因为□□的事情去特地为了杀人而行动。但是他能够隐约感觉到自己在某一天还需要面对比这些口头提问更加难以面对的事物，而他做好了去承担的准备。
因为大家只是为了回到过去而已，只是为了还能够像那时候一样一起开心地打雪仗、看烟火而已。斩杀人什么的并不在目的范围。
雨月点点头，他确实也觉得这对于山本武来说才是正确答案。不斩草除根或许就会带来不可弥补的损失这一点是没有任何错误的，但是雨月需要看到的并不是山本一定要杜绝这种情况，而是是否能够守住家族的最真挚的初衷。
具体今后会遇到什么事情，会有什么样的心情，需要怎样去面对，这些都是无法做出定论的。而在这些事情发生之前所有的心情和想法也无法去判断对错。雨月知道的，山本虽然没有看清前方的道路，但是对于剑带来的惩罚，他在又一次面对了父亲的死亡和面对了战斗的失败之后应该已经能够感觉到了。这之后的事情，其它一些具体的东西都不需要再说清楚。说清楚了也没有任何意义。
“那么我就将其视作你的答案了。山本武，如果你能向我保证，不管任何时候都遵从于自己的本心而拿起剑，不管任何时候都遵从家族的本心而拿起剑，守护着那份信仰，在他们迷茫的时候依旧记得初衷，我就承认你的继承。”
雨月所肯定的，是拿起了剑却依旧忠于自己和家族本心的山本。
“我保证。我会遵守和你的约定的。”
那么，只要铭记那份纯真的初衷，雨就能够在细数战斗历程之后冲洗一切，重现那份初衷。家族的本心，这是雨之守护者不无论如何都要守护的事物。而家族的悲伤，也需要由雨之守护者来洗涤。
“吾，朝利雨月，承认第十代雨之守护者山本武的继承。”
从雨月指尖飞出的是如水一般柔美的火焰，在火焰进入山本的彭格列匣子的那瞬间，就只有一把短刀留在原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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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笨蛋吗？”走在去并盛神社的路上时，白良如此问道。
雨月消失之后白良要告辞，于是剧情就顺理成章地变成了山本送白良去最近的并盛神社。虽说临走前迪诺告诉白良云雀已经得到了阿诺德的继承，但是白良觉得不管怎样也要去拜访一下云雀前辈。
“恩？”
山本一脸迷惑却依旧保持着笑容。他其实没有少听到别人（基本都是狱寺）说自己是笨蛋，不过被这么正经地说问着“是不是笨蛋”他一时间还真不能打哈哈搪塞过去。
轻轻叹了口气，白良稍稍提了提斗篷。
“就是笨蛋吧，虽然作出了漂亮的回答，但是选择的却是一条非常辛苦的道路。不留心就会变得痛苦。”
白良很清楚山本的选择意味着什么，毕竟山本刚已经是一个例子，而山本武说出了和父亲一样的话。
（拿起剑并不是为了杀人，但是我也已经做好被斩去一切的觉悟了。）
这就仿佛一个已经踏入血泊中的人依旧紧紧抓着温暖和光不放手一样。当时白良不明白为什么尾原要将山本刚这种悲伤而苍凉的话告诉她，但是她现在好像已经知道缘由了。
笨蛋是会遗传的。尾原早就知道。
想到这里，她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没有停下脚步，两人依旧并肩行走，现在距离并盛神社还有一段距离。
“如果这样说的话似乎确实会很辛苦。”面对白良的挖苦山本不为所动，相反，仰头看着澄澈夜空的他没有丝毫的迷茫和后悔，“但是啊，似乎只有这样做心情才能够变得舒畅啊。而且，像平川啊，纲啊，狱寺啊，大家一定都会在我身边的不是吗？只要这样足够了哟。”
就像是受到山本话语的鼓动一般，不知何处吹来了一阵带着夏日青草气息的晚风。
“唔恩……”
斗篷灰白色的边角舞动翻飞，浅浅的刺痛让白良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脚步因此而停下，就像是被风阻止了一般。兜帽吹落，但是意外地身体却没有更疼起来。薰风携带着干草木屑掠过大地之后又向空中流去，目光追逐着风的方向，白良看到了山本微微红起来的脸。
“怎么了？热了吗？”白良问。
“……美……”
“哈啊？”
“啊不，没什么。”
很难得地听到山本有些慌张，白良觉得挺有意思。但觉得现在不是调侃山本也有慌张的时候。
刚才山本说只要有大家在就足够了，被所有人依赖的山本其实也依赖着别人这一点让白良感到亲切，而且“大家”那个词里是包括了自己的。能够成为山本前进路上觉得需要存在的人，白良感到很满足。只要这样就够了，毕竟她很清楚自己不可能在山本或者是这个世界任何一个朋友身边在呆多久。在离开这个世界前能够听到这样的话，白良真的觉得很满足。
大概是风的缘故，白良的心情很难得地平静了下来，这种平静使得她心中变得又温暖又苦涩。
可是对不起，恐怕不能够再跟你们相处更久了。
“我明白了。”白良一边在心中道歉，一边微笑道，“只要有大家在身边就肯定会有什么办法的，我也觉得是这样。但是并不能改变你依然作出了笨蛋选择的事实。”
“啊哈哈哈，这还真是严格啊。”山本爽朗地笑了起来，“但这样真的很开心哦。而且，谢谢你平川，谢谢你今天能跟我一起进到店里。”
“别搞错了，你还是感谢斯库亚罗先生吧。”
炙热的目光将白良的脸灼得泛红。为了掩饰，白良慌忙将兜帽重新戴上。
自己自作主张的横冲直撞竟然得到了道谢，白良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虽然是按照碧洋琪的建议跑出来的，但是她并不觉得自己在做什么正确的事情。当时只是想着能够让山本能够好好完成继承而已，为此白良还特地在已经不可能有热度的手腕上隔着护腕贴了暖贴，这样就可以在牵住山本的时候让他感受到温度而放松下来。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山本今夜看到的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狼狈。
晚风吹拂之时，兜帽滑落。头发有些凌乱但却凛然而清爽的少女用无比温和的目光追逐着风的轨迹，漆黑的瞳孔中跳跃着微光，非常微小，但是却不会磨灭。月的银光让少女变得更加纯白，那一瞬间山本产生了白良即将要便透明消失的错觉。很漂亮，如梦境一般美丽而不真实。但是不知怎么，他觉得白良或许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而刚才的微光追逐的并不是风，而是更遥远的，不管怎样他都无法看见的东西。
可即便如此还是很美丽，山本为自己的这种想法感到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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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今天午夜，彭格列家族的继承全部完成。尽管白良没有目睹每一场继承，甚至连初代云之守护者阿诺德的脸都没有看到。但是一旦所有事情尘埃落定之后，每个人都是一头埋进各自要做的事情里。一旦有了目标，时间都是一晃而过，很快就到了和白兰约定的那一天。
临走前白良确定了一次计量自己寿命的小球，里面橙色的液体果不其然又少了一些。
作者有话说
第89章 三十三 无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