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H）荣光系列01 交错的命运》季安子

36、06.“黑与白，战与和”

　　几日来不断有新的消息传进传出，苏丹伤情恶化了，苏丹驾崩了，教廷派人来了，两座城市闹翻了，战争要开始了。在这些耸人听闻的新闻中夹杂着一条有些不起眼的内容，有人出面证明“那名刺客”正是拉撒路的总教长大人。据说消息来自于最近一名受害者的仆人，他当时躲在暗处正巧看见了刺客的脸。然而本应引起轰动的爆炸性新闻，放在当下这个变局堪比一部百年历史的多事之秋，也就像投入大海的石子一般销声匿迹了。
　　亚瑟近来没什么食欲，每天不是睡觉就是坐在阳台上发呆。外面的世界血雨腥风，此间却安静如狂风骤雨中的一湾避风港。那些耸动的消息，战争的预告，仿佛都与他没有什么实质性关联，他每天就只是无所事事，有时会想起远在格尔森堡的埃德尔斯坦公爵和伊丽莎白小姐，下落不明的诺威，神秘莫测的梅林，甚至于他的家人们，这些人的影像一一从眼前闪过，却没有什么实感，仿佛他们都只是来自于遥远历史和传说中的人物。这种恍惚感在苏丹驾崩后的第三日有所改观，彼时新的一波难民从西方涌来，带来了一好一坏两个新闻：好的消息是雷因斯方面终于正式对魔族宣战，魔法协会联合被誉为“帝国荣光”的龙甲军大举反扑，一时间稍占上风；坏的消息是，格尔森堡连同其它几座隶属于埃德尔斯坦家族的城池没能坚持到援军到来便沦陷了，现在已经沦为魔族对阵人类军队的前方要塞，据说城破之后埃德尔斯坦公爵被敌方俘获，而他的未婚妻伊丽莎白小姐下落不明。亚瑟听着熟悉的名字从陌生的口中说出，以一种惋惜、忧虑却从根本上而言事不关己的态度，心里的某根弦突然“啪”的一声断了。那两个人的影像前所未有的清晰，在眼前挥之不去，神情像是责备又像是悲悯。他终于支持不住地把脑袋埋进掌心，反复自问：这个世界怎么了？我怎么了？
　　“扣”“扣”两下敲门声。
　　“今天晚些时候教廷又要派人过来，到时候宫里的几位重要人物会去接见，终止那份著名的‘千年和平’条约。”弗朗西斯半倚在门边，看着坐在阳台上一动不动的亚瑟，“这些自诩为文明之邦子民的人啊，打个架也要事先做足了场面。当然不是说一定会开战，毕竟这一地区已经近千年没有发生过大的战事了。不过未来的事情谁都说不准，何况这次的事件可以算是史无前例了，伊克兰方面会恨不得打进圣城里把凶手揪出来也情有可原。”
　　亚瑟沉默了片刻，轻轻叹了口气：“这里……我们是待不下去了吧。”
　　“那也未必，毕竟我们是苏丹……前苏丹的座上宾，短时间内有宫廷的庇佑，还是能安心过日子的。至于往远了说……”弗朗西斯刻意把尾音拖得很长，“……听天由命吧。”
　　“抛开这些不谈，我觉得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你得出去走走，否则真要烂在这个房间里了。虽然在这么奢侈的环境里慢慢腐烂倒也不坏，但考虑到你是个还在长身体的孩子，出去晒晒太阳想必会更好。”
　　亚瑟一时间有点哭笑不得，不由自主地问出了那个一直想问的问题：“……弗朗西斯，你到底多大？”
　　对方仍然挂着那漫不经心的笑容。“比你大？”
　　“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大不了多少，有时候又觉得你就好像……”他差点脱口而出“像梅林那样表里不一”，话到了嘴边及时收回，险些惊出一身冷汗。其实谁也没有规定他不能把这件事情跟其他人讲，但他就是直觉认为梅林的存在是个秘密。“……就好像那种传说中容颜不老、活了千年的精灵，或者怪物一类，表面上看起来非常年轻，知道的事情却比活着的所有人类都多。”
　　“喔，如果要在精灵和怪物中选的话，我还是选精灵好了。对了，你还忘了龙族，我觉得这个选项比其他两个都好。”弗朗西斯的回答仍是一如既往的风格，仿佛世界就是个大型喜剧舞台，所有人登场都是为了博他人一笑，“在我长大的地方，流传着一句话：‘书读一本，可为人师；书读百本，可为人父’……当然后者就算了。恩，也可能是我记错了，或许是我的老师从某本古书上看来告诉我的，毕竟在我父亲的领地上和书有关的一切大概都是禁忌。”
　　他冲着他眨了眨眼，一副“你懂得”的模样。
　　亚瑟情不自禁露出了微笑。弗朗西斯就是有这样一种魔力，只要靠近他周遭几米的范围内，就会不由自主地被这种什么都无所谓的态度影响，天大的事情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既然我们的睡美人现在心情不错，可否应在下之邀踏出这扇门？”
　　亚瑟甚至有心情陪着他开玩笑。“如你所愿，亲爱的王子。”

　　偌大的宫廷挤满了人，形形色色的人。几乎所有仆人都聚集而来，站在更高的楼层探头探脑，企图一窥他们并不真正理解的历史性时刻，
　　在最下面的圆形大厅中央，人群瞩目的焦点，明显分成两派。
　　黑衣代表祭奠，白衣代表圣洁。
　　伊克兰和拉撒路的代表以这样一种黑白分明的方式对峙着。
　　亚瑟他们站在人群的前排，正好能够看得清下面的情形。黑色的一方，伊克兰宫廷，为首的是位须发皆白的老人，光是站着就仿佛很吃力的样子。后面一左一右是两个熟悉的面孔，左边是内政大臣海格力斯·卡尔皮斯，右边是军事兼海军大臣穆斯塔法·阿巴德。看到这里亚瑟恍然大悟，前面那个陌生的老人必然就是一直以来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大卧齐尔了，看来常年缠绵病榻的传言不假。
　　亚瑟将目光移向纯白的一方，其中为首的，也是唯一没有身穿白衣的是个身材略有些发福的中年男子，看衣饰应该是个地位挺高的主教之类。在他后面跟着几位同样看起来像是神职人员的男子，而最引人瞩目的应该是站在最右边的一位身材高大、银袍佩剑的年轻男子，鉴于其他人都没有携带武器，亚瑟不由得感到十分好奇。弗朗西斯·万事通这时候就开始发挥他的作用了：
　　“拉撒路教廷是一个等级分明的严密组织，职阶按顺序由上到下依次为：教宗、代理教宗、总教长、红衣大主教、各类红衣主教以及分派到各个教堂的神父们。相较于雷因斯教廷，拉撒路教廷更多是一种象征意义上的，这个如果要解释的话就要牵扯到天主教的千年内部斗争以及王国之间的纠纷，在此我便略过不提。众所周知，拉撒路教廷拥有自己的一支武装力量，有人称他们圣殿骑士团，但其实更多时候他们扮演着尽职尽责的城市守卫者角色，通称为都城护卫队。护卫队的现任队长克劳·拉维泽是一位颇有传奇色彩的人物，据说是被现任教宗收养并亲手抚养长大，为人散漫不羁，长年浪荡于街头酒肆，在规矩森严的教廷中是个十足的异类。但因为教宗本人非常喜爱他，所以那些其他人背后议论归议论，却终究不能拿他怎么样。传言他与护卫队的副队长多文·德·克里吉奥·齐拉尔，也就是你正在注视着的这位，关系不睦。这位副队长也是个很有趣的人，他出身于与拉撒路隔海相望的克里特共和国中一个显赫的家族，据说他的母亲在生他前梦见一只白鸽口衔圣杯从天而降，于是便给儿子起名为多文。也许是真应了梦境，这位小少爷从小就显现出与上帝非同一般的缘分，至于怎么个非同一般法，有很多真假不辨的故事，你如果有兴趣可以自己去查找。总之他的父母见此情景就把他送去了拉撒路教廷，当然也有人说是为了躲避家族内部的纷争，这位多文少爷在教廷成长、锻炼，最后毅然选择加入护卫队，甚至为此舍弃了自己的家族姓氏，改名为多文·克兰佐夫，使用了那位传说中建立拉撒路城的圣人艾斯廷·克兰佐夫的姓氏。他的言行举止倒是非常符合这一姓氏，拉撒路人民甚至将他视作圣人再世，也算是盛极一时了。”
　　亚瑟敏锐地听出了弗朗西斯语气间的嘲讽意味：“而你对这位圣人，似乎不大认同？”
　　“那倒不至于，只是我这人向来对别人一致认定的东西抱有怀疑，而对不被认可的东西深信不疑罢了。至于这位多文大人是否真相传言中那样圣洁，或者他和队长拉维泽之间是否果真不睦，对于这些事情我都保持一种中立态度，不认可也不反对。说到底，这些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倒是，亚瑟心想，这些是是非非除了当事人恐怕没人能搞清楚，又何必去深究呢。
　　闲谈间，大厅里的会谈已经开始了。无非是伊克兰一方对教廷表示强烈谴责，而教廷在深表歉意的同时，仍然表示不清楚元凶身在何处，对他策划的刺杀行动也是毫不知情。最后双方一致同意解除“千年和平”条约，从此伊克兰和拉撒路不再是休战状态，新月帝国随时可能发起战争——最终的结果早已注定，前面的一切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
　　亚瑟看得有些索然无味。即便是在魔族大举入侵的当下，世界上的很多地方沿着原来的轨迹运转，仿佛外面发生的一切都无关紧要。然而仔细一想，挑在这个时机发动刺杀，仅仅是巧合吗？如果不是，那背后的主谋真正的计划又是什么呢？之前他脑子一团糟，从未深入思考过这个问题，此时一想，顿时觉得脊背开始发凉。再看向似乎被大厅里的一幕幕吸引的弗朗西斯，他应该早就想过这些问题了吧？他又是怎么看待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呢？
　　“如果贵教廷没有异议的话，那么这次就……”
　　“且慢！”喊停的是个意想不到的人物，不光亚瑟他们感到诧异，甚至连拉撒路教廷的代表们都面露惊诧之色。
　　王后牵着小王子从后面缓缓走出，她面色苍白，神情却还算镇定。“尊敬的主教大人，以及教廷的各位，希望你们能跟我走一趟。”
　　这个出乎意料的请求引得人们议论纷纷，一时间整个大厅里人声嘈杂，拉撒路的代表团面面相觑。
　　“王后陛下，这……”而宫廷这边的一众大臣们神情写满了不解和不赞同。
　　“我知道这个请求实在有些唐突，但由于事关重大，可能关系到两城间的关系，甚至关乎整个人类，所以请各位务必随我来。”议论的声音更大了，简直要把宫殿屋顶都掀翻。
　　“既然是尊贵的王后陛下的请求，我等必定欣然接受。”最后出来应付的是那位总是看起来笑容可掬的拉撒路红衣大主教，“只是可否冒昧请求陛下告知一二，好让我等有个心理准备？”
　　“陛下他……我认为苏丹陛下他，没有死。”
　　大厅立时静了下来。
　　“什……”
　　“怎么……”
　　因为过于震惊，几位大臣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了。而反观对面众人的表情，则更为精彩。
　　“这……”红衣大主教顿了顿，显然在找寻合适的词句，“……几天前贵宫廷遣使者来兴师问罪，声言是拉撒路的总教长谋划了这次刺杀行动，要求教廷把凶手交出来，我方深表震惊，并坦言对此毫不知情。此番惊闻苏丹陛下驾崩，我方立即以最快速度组织了代表团前来以示哀悼，同时尽可能尝试化解误会，而现在王后陛下却说苏丹陛下并没有死，恐怕一时让人有些无法接受……”
　　“如果我说，我掌握了确凿的证据呢？”王后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但细心的人会注意到她藏在袖子下的双手紧紧攥在了一起。
　　“那么，还请陛下当众拿出来，这样我们就能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了。对于质疑陛下的判断能力一事我表示万分抱歉，由于兹事体大，还恳请陛下能够谅解。当然作为局外人，我们对于陛下痛失至亲而感到悲痛的心情能够理解，所以即便是……”
　　“主教大人……”多文副队长有些疑惑地呼唤道。
　　“……即便是因为过于悲痛而导致一时蒙蔽了心智，错将幻觉当作了现实，也无大碍……”大主教仿佛没有听见这声呼唤，自顾自地继续说着，却被一个不大却清晰的声音所打断：
　　“怎么了，主教大人，已经害怕到口不择言了吗？”
　　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大厅一时又是炸开了锅，所有人都在探头探脑，企图找到新出现的声音的主人，站在后面的人恨不得把前面的人推下去以便自己能看得更清楚些。
　　“哦？不知哪位阁下，如此口出挑衅，何不妨现身一见呢？”
　　“我想，”声音听起来不紧不慢，甚至很有几分胜券在握的悠闲。紧接着一个身影慢慢出现在王后的身后。“主教大人很清楚我是谁。”
　　来者正是已经失踪将近半个月的教廷总教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