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H）荣光系列01 交错的命运》季安子

2、Chapter 01 小镇男孩

　　亚瑟·柯克兰今天起得很早。
　　开学的第一天，他不想迟到。
　　匆匆整理东西，拿上一片吐司之后，他一脚踏出家门。走之前不忘检查了一遍家里的安全设施。
　　最近的治安状况每况愈下，他那身为警长的老爸整天焦头烂额地忙着处理各种突发事件，已经两个多月没有回过家了。
　　不过他对于这种事情早已习惯。身为一个警察的儿子，尤其是一个没有母亲的警察的儿子，必须早早学会独立，这是一条举世公认的真理。

　　夏日刚过，小镇迎来今年的第一缕秋风，气温有了一丝转凉的趋势。
　　好在这里离海不远，是典型的温带海洋性气候，一年四季温差并不大。
　　然而今年的气候却有一些反常。在这全球升温的情况下，今年的小镇反而比往年更寒冷，这大概是因为魔族越来越频繁地通过时空隧道光临人间界，导致正常的气候规律被打乱的缘故。
　　所谓魔族，是指大约六百年前大举入侵人间界的异族生物。自那之后魔族和人类的战争从未停息，双方均在百年战火中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所谓战争，亚瑟心想，就是无论哪一方取胜都会伤亡惨重，付出代价最多的永远是手无寸铁的平民。
　　暂时抛开这些沉重的想法，他把注意力放在周围景色上。
　　这里一如既往的平静、温和，如同一位等待着远方心上人的恬静姑娘，在秋风乍起的时节，静静展现着她固有的淡雅之美。
　　古老的街道在眼前静静铺展，中世纪的运河缓缓流淌。运河的另一端是一整排年代久远的建筑，掩映在茂密的绿树丛中。
　　拱桥在河面上随处可见，天鹅三三两两从桥下游过，高昂着它们优雅而美丽的脖子，途经之处留下片片涟漪。
　　远处钟楼高耸的尖顶格外显眼，即使隔了半个镇子，也能听到悠扬的钟声在天地间回荡。
　　街道尽头是圆形的广场，视野在此豁然开朗。站在广场中央的塔楼上能将全镇景色一览无余。
　　置身于这座中世纪小镇，对于时间的感知仿佛不复存在。什么是现实，什么是历史，全然无法分清。

　　亚瑟径直从广场上穿过。沿途美妙的风景让他不禁感叹，即使在这里生活了十六年，那古朴雅致的景色还是让他对大自然的神奇和人类的创造力赞叹不已。
　　又走过两条街，学校的大门便出现在眼前。
　　说起学校，柯克兰家的三兄弟虽然就读于同一所中学，境遇却有着天壤之别。
　　大哥斯科特·柯克兰是学校里出了名的混世魔王，打架、旷课的次数之多使得学校里的老师对他都是放弃治疗的状态，连累两个弟弟也从小生活在他的阴影之下。
　　直到四年前，斯科特年满十八岁，甫一毕业便离家出走，至今杳无音讯。
　　二哥帕特里克头脑聪明，学习也很用功，在学校的成绩一直名列前茅，让那些因为斯科特的缘故对他原本心怀偏见的老师们刮目相看。一年前，他考上了外地的大学，自那以后只有放假的时候才回来。
　　至于小儿子亚瑟，既没有大哥的叛逆，也没有二哥的锋芒，成绩倒是不错，但又算不上真正的尖子生，平平无奇地在学校里打发时光。
　　又是新的一年，亚瑟望着学校大门感慨着。想到今后的生活也将这样平凡地度过，心里多少有些失落，却又觉得好像松了一口气。
　　有些老师对他的评价是：虽然头脑聪明，但缺乏力争上游的精神，流于懒散。
　　懒散便懒散吧，他心想，这样的生活并没有什么不好。

　　“亚瑟~~~~~~~！”
　　平地里一声喊，结束了他的走神时间。只见一个小个子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向他跑来。
　　在确认了自己最坏的预想变成现实之后，亚瑟的一颗心顿时坠入谷底。
　　眼看着那身影就要扑上来，他熟练地往旁边一闪，对着扑了个空的人影训斥道：
　　“彼得·柯克兰！我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再缠着我！”
　　眼前兴奋莫名、发育不良的小个子，无疑正是亚瑟昔日的同班同学彼得·柯克兰。
　　“抱歉啊亚瑟，见到你太激动了，没想到我们又在同一所学校诶！本来以为我都上不了高中了……哎呀，真是好久不见，假期里怎么都没见你人影？是去哪里度假了吗？好不好玩？……”
　　“你说够了没？”亚瑟没好气地丢下一句，转身就往学校里走。对于这个跟自己同姓的小个子，他的耐心向来有限。
　　“……你说上了高中之后生活会不会有很大变化？”对方直接无视了他的吐槽，自顾自地说个不停，“原来的同学大概都分不到一个班了吧？真可惜，我还挺想念塞西尔的说……”
　　亚瑟满脸黑线，任凭有如灾难般的存在在旁边喋喋不休。

　　早知道当初就不救他了。
　　大约两年前，亚瑟在某天回家的途中看到一伙小混混正在欺负自己的一个同班同学，对方吓得脸都白了。
　　他当时也没多想就走上前去。这条街上的人都知道他是柯克兰警长的儿子，再加上他有一个声名在外的大哥，几乎没说两句话就把那伙人赶跑了。
　　对着那个惊魂未定的小个子安慰了几句，他本以为整件事就这么顺利结束了，没想到对方甫一恢复正常，就立即拉着他说个不停：“刚才真是好险，我还以为自己这回铁定要被胖揍一顿，结果你就像是从天而降一般出现了！应该对你说声谢谢吧？怎么说呢，我这人不太善于表达啦……”
　　看着眼前仿佛话痨附体般的男孩，他突然觉得以前跟他不熟是有原因的。
　　“其实我以前一直以为你是个不好相处的人呢……你别生气哦，我只是觉得像你这种一看就是优等生的人肯定不好打交道啦。事实证明不是这样，你比我想象中友善多了。亚瑟，我可以叫你亚瑟吧？你知道……”
　　大概是很久都没有被人搭理过的缘故，对方瞬间打开的话匣子有如江河般滔滔不绝，而亚瑟只觉一种名为“后悔”的液体在他的胃里翻江倒海。
　　事后他知道了两件事：一是这个同班同学名叫彼得·柯克兰，跟自己同姓；二是一旦惹上了麻烦，就不可能再摆脱它了。

　　时间回到现在。亚瑟一边绞尽脑汁摆脱彼得，一边想方设法寻找新教室。刚刚绕过一个拐角，他蓦地感觉自己的胸口又被人猛击了一拳。
　　一个瘦小身影采取着和彼得方才如出一辙的方式向他扑过来，边跑边激动地大喊：
　　“小亚瑟~~~~~~~~~~”
　　声音的主人是个绑着双马尾，马尾上扎着醒目蝴蝶结的名为“更大的麻烦”的东西。
　　“啊，塞西尔！你也在这里？”彼得顿时喜形于色。
　　而亚瑟早已调头跑出了十万八千里。
　　“亚瑟？”
　　“小亚瑟你等等我啊！”
　　我真是低估了上天的恶劣。
　　亚瑟欲哭无泪地以更快的速度向着相反的方向绝尘而去。
　　这场由亚瑟·柯克兰引起的闹剧在清晨的校园里上演，为寂静的校园带来了当天的第一缕生机。
　　然而不幸的是，作为闹剧主角，亚瑟还是没有找到自己的教室在哪里。
　　于是不久后一声凄厉的哀嚎在校园的上空回响：
　　“你们不要再追了！谁来救救我啊啊啊~~~~~~~~！！！”

　　夕阳西下，小镇上的人们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像鸟儿一般四散归去。他们收拢起自己疲惫不堪的翅膀，奔向温暖的巢穴。
　　落日余晖照射在街道和建筑物上，为小镇平添了几分朦胧的光影。
　　行人们长长的影子拖曳在身后，随着步伐的移动在地面上游移着，仿佛年代久远的泛黄照片。
　　金色余晖融入水中，在运河上泛起粼粼波光。比起黎明的蓬勃朝气，黄昏的怀旧色彩似乎更适合这座古老的小镇。光线暗淡而柔弱，笼罩在一片朦胧光影中的小镇仿佛跳出了时间，静静躺在历史宽容的怀抱中。
　　似乎是受到这种气氛的影响，行人脸上都笼罩着一种近乎圣洁的神情，似与过往时光融为一体。
　　当然，我们的亚瑟·柯克兰除外。
　　少年一边走一边回想今天的倒霉经历，脸上的表情比快要落山的夕阳还要悲哀。
　　当他终于摆脱了纠缠不休的二人，找到了教室，庆幸自己总算没有迟到之时，一抬头就看见那两人坐在后排兴奋地朝自己挥手。
　　那一瞬间他本能地准备转身就走。
　　历经了一番艰苦的心理斗争后，他总算接受了又跟这两人同班的可悲命运，结果不出所料的从中午开始被他们纠缠到现在。
　　放学后塞西尔非要闹着跟他一起走，彼得则缠着他说要去看电影，两个人吵吵嚷嚷了一路，要不是他刚才找了个借口说要去买东西结果从商店后门溜出来，估计要被他们跟到家里去了。
　　一想到那两人可能还在商店门口等着他出来，心里不禁泛起一丝愧疚。
　　大不了明天见面道个歉就是了。
　　烦恼着过分热情的同学的少年，眼角余光扫到不远处停着几辆警车，有几位身着制服的警察正在驱赶路人，将黄色警戒条在路中央拉起，一副戒严的架势。

　　是出了交通事故么？还是，魔族？
　　想到可能又是一起魔族袭击人类的事件，他的心猛然往下一沉。
　　这个月已经发生三起袭击事件了。想到电视上那惨不忍睹的画面，亚瑟便感到浑身战栗。
　　他走上前去，试图从那些忙碌的警察中找到熟悉的面孔，打听前因后果。
　　离得近了，他才发现不只是警察，连一些像是军队里的人都过来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纳闷着，冷不防看到一个身材高大的警官一脸严肃地对旁边的人说着什么，梳着大背头的身影看起来格外的熟悉。
　　“你好啊，路德警官。”亚瑟熟练地上前打了个招呼。
　　“哦，是亚瑟啊。你怎么在这里？”名为路德维希的警官看起来有些诧异，不过很快就明白了状况，“刚放学？今天是新学期第一天吧？”
　　“是啊，我回来的路上看到这里有警车，就过来看看。路德警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唉，这个就说来话长了。”对方随后尽量简洁地向他解释了来龙去脉。
　　“原来是这么回事。”亚瑟眉头微皱，“这么说，你们要把这里的现场保护起来，等待上面的人来调查？”
　　“毕竟以前魔族是不会这样无缘无故地袭击人类的。但想必你也知道，这个月已经发生三起袭击事件了，所以……”
　　“我明白了。不耽误你工作了，我先回去了。”看着眼前这幅景象，亚瑟觉得自己不能再在这里待下去了。
　　“恩，你走吧。”高大的警官点了点头，“现在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最近一定要多加小心。记得替我向柯克兰长官问好。”对方仍然将父亲称为“柯克兰长官”，大概是习惯使然。
　　“我会的。”

　　果然是魔族……
　　方才的疑问消失了，但新的疑问也随之产生：魔族为什么要无缘无故地袭击人类呢？
　　历史书上说，魔族在六百多年前突然入侵人间，这是一群嗜血好战的魔鬼，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使得整片欧洲大陆化作血海炼狱。
　　然而在和人类漫长的战争中，或许是受到人类的影响，或许是魔界高层意识到滥杀无辜只会激起更大的反抗，战争逐渐降级为类似于国与国之间爆发的局部冲突。
　　到了近代，连接魔界与人间的隧道开始变得不稳定，前往人间逐渐变成一件高成本的事情，魔族的活动范围大大缩减，在现代固定为几个特定的地区，导致一般人几乎只能在电视上看见它们。偶尔出现几只不按常理出牌的魔物，警察对付它们也是绰绰有余。
　　但最近的情况却有些反常。
　　魔族的入侵变得越来越频繁，不只在那几个特定地区，普通城市里也偶尔能见到他们的身影。
　　根据报道，光是这个月内世界各地就发生了数十起魔族袭击普通人类的事件，而且基本都发生在繁华的大都市，引起了世界范围的恐慌。
　　难怪今天看到了军队上的人，这类事件一定也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亚瑟想起了早上的新闻，那位戴着眼镜的女记者用严肃的语气说，军队会在近日采取行动应对最近频繁发生的恶性事件。
　　所谓的行动就是要调出一部分人驻扎到普通的城镇里来吗？
　　看样子情况比想象的还要严重。
　　提起军队，他就不由地想起了路德维希·贝什米特的兄长基尔伯特，此人现在就在号称“精英中的精英”的猎魔部队里服役。
　　不知道这次他有没有可能回来？
　　贝什米特兄弟是亚瑟的父亲，尤瑟·柯克兰的好友弗朗兹·贝什米特的儿子。这位贝什米特警官三年前在一次执行任务的过程中不幸殉职，临终前将两个儿子托付给自己毕生的好友照顾。
　　柯克兰警长本打算让两个孩子继续在学校念书，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大学即将毕业的基尔伯特坚持要辍学去从军。
　　经过一番激烈的争论，警长拗不过心意已决的基尔伯特，只能点头肯允。在他后来加入了猎魔部队后，便罕有音讯。
　　小儿子路德维希当时也在上学，他希望将来能像父亲一样做一名警察，警校毕业后如愿进了警局，成为柯克兰警长的一名手下。
　　不久前因为表现优异，被破格提拔到处理高级别突发事件的特别行动组，公务繁忙，与柯克兰一家的联系也少了很多。这些情况绝大多数是亚瑟从父亲口中得知的。
　　一想起自己的父亲，亚瑟顿时变得心情复杂。尽管警局的同事们都称赞他是个尽职尽责的人，但在私人生活方面，由于妻子早逝，家庭的重担就落在他一人身上。
　　就结果而言，他这副担子挑得实在不怎么样。
　　长子斯科特是个远近闻名的混世魔王。从亚瑟上小学时起，就隔三差五有愤怒的家长带着嚎啕大哭的孩子登门来找他父亲抱怨。
　　一开始是在同学午餐中放了毛毛虫之类的小小恶作剧，后来就慢慢演变成聚众打架把同学送进医院之类的恶性事件。
　　柯克兰警长一开始还能对儿子管教一二，后来见毫无成效便索性放任自流，连带着对剩下的两个儿子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有时候亚瑟简直对父亲的乐天感到佩服，整条街的人都在背后指指点点说没有母亲的孩子不好管，他却能够无动于衷。
　　然而他越是这样，斯科特的叛逆心理似乎就越强。
　　他高中被送去了一所寄宿学校，三年间亚瑟只见他回来过一次，那一次还是在他失踪前几天，仿佛这些年积攒的怨气突然集中爆发，斯科特和父亲之间爆发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激烈争吵。
　　亚瑟放学回家的时候争吵已经接近尾声了，他只听见斯科特最后说了一句：“……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接着面前的门就被猛地推开。
　　看到门外站着许久未见的弟弟时，斯科特似乎愣了一下，接下来他的目光是亚瑟从未见过的，里面似乎混杂着一丝怜悯。
　　他拍了拍亚瑟的肩膀，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记住，永远不要做任何人的傀儡。”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从此再无音讯。
　　这些年他们几乎从不提起他的名字，有几次亚瑟觉得父亲似乎就要提到他，却最终选择沉默。
　　帕特里克在这段时间忙着备考大学（尽管那时他才刚上高中），基本上在学校里打发日子。有时亚瑟甚至怀疑对方是借故不回家，或许他跟自己一样对这个家感到失望。
　　他沉浸在回忆中，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异常。

　　“这就是那个人类的小鬼啊，长的还不赖嘛，姐姐我在考虑要不要把他收入后宫呢，嘻嘻嘻。”一个妖艳的女子放肆地扭动着自己的腰肢，散发出危险而又迷人的风情。
　　“尼基塔，我们的任务是把这小鬼带回去交差，不是为了满足你的兽。欲。”一旁的黑发男子一副习以为常的表情，还特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
　　“开玩笑的啦，尤利西斯你总是这么无聊。”女子不屑地撇了撇嘴。
　　二人外形上跟人类没有什么区别，然而猩红的眼睛和尖利的爪子暴露了他们的真实身份。
　　“我说，要是他反抗的话怎么办？”妖艳的魔族女子问同伴。
　　“根据目前的情报来看，他的魔法值为零，没有随身携带武器，手无寸铁的人类不可能是我们的对手。如果发生意外，那就……”男子用手在脖子上一横。
　　“这样不好吧，上面不是说让我们把他活着带回去么？”女子伸出血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而且姐姐我现在对他越看越中意喔？”
　　“反正上面只说让我们把他带回去，又没强调要活的还是要死的。”
　　“啧，尤利西斯你啊，只有在这种时候我才会觉得你比我更像个真正的魔族。”
　　前面的男孩转过一个拐角，进入了一条空荡荡的街道。
　　好机会。二人脑海中同时闪过这句话。
　　亚瑟仍然在前行，对于即将降临在自己身上的危险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