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H）荣光系列01 交错的命运》季安子

11、Chapter 10 故人来访

　　罗德里赫·埃德尔斯坦公爵坐在自己一尘不染的家里，面对着眼前那架巨大的钢琴，思绪万千。
　　他的手在黑白的琴键上抚过，一曲悠扬的曲子缓缓倾泻而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
　　有时候罗德里赫觉得，自己对音乐的爱好要更胜于对权力和武力的爱好。他小时候常常幻想，长大后能成为一名钢琴演奏家，但随着年龄的增长，逐渐意识到这只是个无法达成的愿望罢了。
　　很多人羡慕那些生在王公贵族家的孩子，羡慕他们所拥有的奢华生活和高高在上的地位，殊不知在那层光鲜亮丽的外表下，隐藏着多少身不由己。
　　被迫承担肩抗整个家族的重任，被迫拿起刀剑成为一名骑士，被迫做太多违心的事，这一切时常令他感到身心俱疲，却又无人可以倾诉。
　　有时他觉得自己比实际年龄苍老很多，而且他确信，这个时代的很多人都跟他有着一样的想法。
　　我们是为战争而生。
　　尽管和平的日子已经持续了几十年，但谁都明白，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短暂如昙花一现般的美好光阴。

　　罗德里赫看着窗外聚集的乌云，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可怕能量。就像暴风雨终会来临一样，战争也迟早会降临。
　　战争并不是他唯一操心的问题。
　　眼下令他烦恼的事情很多，其中最令他感到困惑的就是伊丽莎白对他的态度。
　　他已经派人去请了她五次，但她总是一口回绝，其中的缘由令他想不通。
　　莫非她有心上人了？要不就是她讨厌自己？但……应该不会吧？
　　他回忆起儿时在格尔森堡度过的时光，记忆中的伊丽莎白是个活泼开朗的假小子，他们一起玩耍、一起读书、一起习武，如同所有的青梅竹马那样。
　　多么无忧无虑。
　　脸上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微笑。
　　回想起来有种难以企及的美好。他实在无法把曾经的伊丽莎白跟如今的她联系起来，有些事情彻底改变了，但他却不知道是什么，只是隐隐感觉到问题的症结在对方身上。
　　话又说回来，他心想，难道我真的像自己想象的那样了解伊丽莎白吗？
　　这么多年不见了，谁知道现在的她是个什么样子呢？
　　十年的光阴足以把一个亲密无间的玩伴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陌生人。
　　她现在是怎么看我的？她还能接受我吗？
　　罗德里赫双手弹奏着琴键，耳畔响起熟悉的旋律。每当他感到烦躁时，就会到音乐中寻求安慰。音乐能使人变得心境平和，这话一点都不假。
　　然而今天他却从这曲子中听出了不和谐的音调。隐约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发生，某种东西蛰伏在阴暗的角落里，蠢蠢欲动。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打断了他的沉思。
　　“少爷，”年迈的管家总是改不了口，毕竟他这样称呼罗德里赫已有二十余年，“有人想要见您，您看是否让他进来……？”
　　罗德里赫皱起眉头。“那人是谁？”他讶异于管家竟没有通报名字，“找我有何事？”
　　“那人不愿说出自己的姓名，只让我把这个交给您……”管家在罗德里赫面前摆放了一件东西，“……他说您看到就会明白的。”
　　罗德里赫低头看着那个小物件，眼前这个红底白十字的家徽他曾再熟悉不过。
　　往事走马灯般在脑海中闪现，那一瞬间他好像又回到了密林环绕的萨尔茨堡，猎人们策马追踪猎物，两个少年并肩骑行，笑声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
　　“让他进来。”尽力克制，但他的声音还是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对方走进来的时候，他噌地一下站了起来。两人对视良久，最后罗德里赫仿佛置身梦境般开口道：“好久不见了……瓦修。”
　　“是啊。”瓦修·茨温利回答，“本来还担心您认不出吾辈了呢。”
　　罗德里赫仔细端详着对方，数年不见他的外貌发生了很大变化，然而那严肃冷淡、近于苛刻的神情却是丝毫未变。
　　看来岁月也并不能把人的一切都改变啊……
　　他颇为感慨地想起了那个萨尔茨堡中的少年。刚来时他处处不习惯，再加上生性寡淡不善于与人相处，令人觉得难以亲近。可后来相处久了之后，两人竟意外的投缘。
　　两个少年在漫长的岁月中培养出了坚定的友谊……直到那件事发生。
　　几年过去了，罗德里赫仍然觉得自己一生中只有这一个挚友。
　　如果说伊丽莎白是他儿时的美丽邂逅，那瓦修就是命中注定的同伴，两人以不同的形式，在他的生命中占有同样重要的地位。
　　两人彼此间进行了一番简单的问候，随即陷入一阵无言的尴尬。他们并非无话可说，而是想说的话太多，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不过话说回来，尽管对朋友的来访感到欣慰，罗德里赫还是很清楚，对方此行恐怕不仅仅是拜访老朋友那么简单。
　　不管对方有什么需求，他暗暗下定决心，我都会答应他。
　　果然，刚刚落座不久，话还没说几句，瓦修就直奔主题：
　　“罗德，吾辈这次来有个请求……”他向来是个不喜欢拐弯抹角的人，“……希望你能考虑一下。”
　　罗德里赫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吾辈想在你这里叨扰一段时间……”对方紧咬着嘴唇，似乎在下一个艰难的决心，“……并且希望能得到一个职位。”
　　“就这事？”罗德里赫笑了起来，“当然可以。”
　　对方显得很惊讶：“可是……”
　　“说实话，就算你提出更多更难实现的请求我也会答应。”他盯着对方的眼睛，“这是老朋友的义务，你说对吗？”
　　“……你不明白，罗德……”对方表现出少有的窘迫，“……这事不仅关乎吾辈一个人……”
　　“哦？”他感到有些吃惊，“……你能详细说说吗？”
　　“跟吾辈同来的还有一个女孩，鉴于她的身份，你收留了我们恐怕会有危险……”
　　“就是你以前来信中提到的那个女孩？我记得你说她是个公主什么的？”
　　“曾经是。”瓦修回答得很干脆，“她的国家被邻国吞并了，被迫逃亡在外，吾辈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中救了她，之后一直在她身边护她周全。”
　　“这样啊……”罗德里赫陷入沉思，“瓦修，我听说你在那之后不久就当了雇佣兵？”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对方的神色有些黯然，“后来队伍解散了，吾辈一直四处流浪，直到后来遇见了诺拉……这期间的事情不是三言两语能说得清的。”
　　“那我就不追问了罢。”罗德里赫善解人意地转换了话题，“你刚才说如果我让你们待在这里会有危险，这是为什么？”
　　“因为我们一直在被人追杀。”对方回答道，“具体原因吾辈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诺拉的家族似乎继承了某种古老的力量，会危害到某些人的利益。”
　　罗德里赫闻言再次陷入沉思。
　　瓦修见状连忙说道：“我知道这个要求有些强人所难，你不同意也没关系，我们另寻出路便是。”话虽这么说，他却不知道自己还能依靠谁。
　　“你误会了。”罗德里赫笑了笑，“我刚才考虑的不是应不应该接纳你们，而是怎样才能更好的安顿你们，尽最大努力保证你们的安全。”
　　“可是……”见对方这么爽快就答应了，瓦修反倒迟疑起来，“你不必勉强自己的，罗德，我是说，就算你不同意也……”
　　“我同意，”罗德里赫回答得十分干脆，“对朋友的请求岂有拒绝之理？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瓦修？”
　　“可是……”对方欲言又止，罗德里赫从来没见过瓦修这么尴尬的样子，这反倒促使他下定决心。
　　“不必为此感到不安，也没什么好愧疚的。你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父亲朋友的儿子。就算不看在你的情面上，我也得对得起死去的父亲。你放心吧，我定会保证你和那位姑娘的安全。”
　　对方沉默不语。半晌，他才开口：“罗德，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你知道的，我拿不出什么来报答你……”
　　罗德里赫摆了摆手制止他再说下去：“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吧。对了，你跟那位姑娘现在住在哪里？你一个人出来这么久，她肯定会担心吧？”
　　“住在城中的一间小旅馆，吾辈出门前曾跟她交代过去向，也告诉过她不要担心……”
　　“就算这样也还是说一声比较好，管家！”他高声叫道，年迈的管家应声出现在门口，“派人去给诺拉小姐送一封信。瓦修，我想还是你亲笔来写比较好。”
　　信写好后，瓦修把它交给了满头银发的管家，对方恭恭敬敬地拿着信退了出去。
　　瓦修看着罗德里赫，有些迟疑：“罗德，吾辈真的希望你能再认真考虑一下……？”
　　“不要再说了，”公爵显得不耐烦起来，“这可不像是你的作风啊？”
　　“事关重大，吾辈不得不提醒你……”
　　“我问你，”罗德里赫脸上浮现出一抹微笑，“假如你一开始就没有把握的话，你会来找我吗？”
　　瓦修登时语塞。
　　他给自己找借口，是因为再找不到人可以托付，然而真的是这样吗？
　　他当初为什么第一时间就想到要找罗德里赫帮忙呢？
　　见他半天不说话，公爵也猜到了他的心思。凭着彼此相处多年的了解程度，他很清楚瓦修不是那种随意张口求人的类型。
　　如果不是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他是不会出此下策的。而这也反过来让他看清朋友所面对的困难是多么艰巨，从而坚定了帮助对方的信念。
　　瓦修啊瓦修，公爵心中感慨万千，你对自己的了解从来不像对其它事物那样透彻。
　　你还不明白吗？把你送到我这里来的动机，除了信任之外还能是什么呢？

　　送走了久别重逢的朋友后，罗德里赫把一个下午的时间都花费在了各种计划上。他要用实际行动来达成对瓦修的承诺。
　　首先就派一队卫兵驻扎在他们下榻的旅馆附近吧，这是目前能想到的最行之有效的办法，接下来的事情就得慢慢来了。
　　瓦修说那些暗杀者都是冲着那女孩来的？或许该给她换个身份……
　　罗德里赫思考得如此投入，以至于仆人进来的时候，他都没有注意到。
　　“大人，”他闻声抬起头，这才发现早上派去海德薇莉府的那名仆人就站在自己面前，“您的邀请我已经传达到了，海德薇莉小姐回复说，将于明日一早登门拜访。”
　　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什么？”
　　“海德薇莉小姐回复说，将于明日一早登门拜访。”那人又重复了一遍。
　　这意料之外的惊喜让他呆了半晌。
　　有过前五次失败的经历，他本已不抱多大希望……
　　“知道了，你下去吧。”他好不容易恢复了镇定。
　　目送着仆人离去的背影，罗德里赫颇为感慨。
　　看来，今天发生的奇迹不止一件……

　　第二天清晨，他被鸟儿啁啾的鸣叫声唤醒。睁开眼，灿烂的阳光洒在床头，房间整洁得赏心悦目。
　　窗外雨过天晴，清新的空气中还夹杂着泥土的芬芳，这一切给他带来了难得的好心情。
　　他起身穿好衣服，管家恰在此时进来通报：“海德薇莉小姐来访。”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房间的，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在前往客厅的路上了。
　　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么紧张，又有多么期待。
　　终于站在客厅门口的一刹那，他的心脏都停了半拍。
　　客厅里，一个明媚好似天气的声音传来：“早安，罗德里赫。”
　　他恍若置身梦境，不敢相信眼前这个端庄的贵族小姐，就是昔日的假小子伊丽莎白。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是管家搞错了。
　　“见了老朋友也不打声招呼么？真没礼貌啊，罗德……”那双翡翠绿的眼睛带着笑意望着他，“……还是说你已经彻底忘了过去的事，需要我重新做一番自我介绍？”
　　“罗德里赫·埃德尔斯坦公爵，我是海德薇莉公爵的女儿，伊丽莎白·海德薇莉。”说完她行了一个夸张的屈膝礼。
　　是的，她确实是伊丽莎白。
　　罗德里赫有了肯定的答案。
　　尽管外貌和言行举止都有了很大的改变，但那种大大落落的调皮劲儿还是原封不动地保存了下来，而这正是她独有的魅力。
　　他曾一度对这种带有男子气概的特质感到困惑，但还是被深深吸引，曾经如此，现在亦然。
　　最后他总算记起礼数，赶忙请对方坐下。管家进来为他们端上水和点心。
　　为了缓解内心的紧张，罗德里赫试图通过闲谈来转移注意力。他询问起对方家中的情况。
　　自两年前伊丽莎白的父亲去世后，他就一直很关心对方的情况。这种关心一方面出于个人情感，另一方面，不避讳地说，也有着家族利益方面的考量。
　　随着谈话的进行，两人回忆起儿时岁月，回想起年少时那些或天真或愚蠢的行为，都不忘借机开几句玩笑调侃一番，气氛顿时变得轻松了许多。
　　而罗德里赫在谈笑风生的同时，也一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对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斟酌着何时提出最重要的那个问题。
　　这个时刻终于还是来临了。
　　在伊丽莎白绘声绘色地描述完，她最近在城里的一桩经历后，他颇为紧张地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伊丽莎白，我想有件事现在必须得说……”
　　对方立时沉默。从她的表情可以看出，她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你知道，这次比武大赛结束后……”他紧张得声音都变了调，“……这是家里的长辈们商讨的结果，当然也是我个人的殷切希望……你知道的……”
　　他即便是在面对强敌时也从未如此紧张。
　　“比赛结束后，我们……我们就将……”
　　“……结婚？”伊丽莎白替他把话说完。
　　罗德里赫顿时如释重负。“是的，结婚。”
　　伊丽莎白站起身，缓慢移步至窗前，眺望远方。
　　“结婚……”她喃喃自语，眼神迷茫。
　　“伊丽莎白……？”
　　罗德里赫有些不安地唤了一声，他确信有一瞬间看见对方的神色变得黯然。
　　伊丽莎白突然转过身来，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有些夸张。
　　“是啊，罗德里赫。等比赛一结束，我们就会举行婚礼，到时候我就要变成公爵夫人了。”她脸上洋溢的幸福感看起来如此真实。
　　此情此景，罗德里赫反倒有些措手不及，心中甚至萌发出一丝罪恶感。
　　怎么感觉我好像在逼婚似的？
　　他又抬眼看伊丽莎白，只见对方显得很愉悦，丝毫没有勉强的感觉。
　　刚才难道是我产生了错觉？
　　可他又分明看到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不甘。他被彻底搞糊涂了。

　　这隐隐疑惑直到伊丽莎白离开后还伴随着他，如果不是还有瓦修的事情急需处理，他恐怕会把当天剩下来的时间都用来思考这个问题。
　　晚上入睡前，他又一次回想起伊丽莎白奇怪的态度，觉得眼下唯一可能的解释是：对方不愿意结婚，却又努力在他面前掩饰这种想法。
　　这又是为什么呢？他百思不得其解。
　　困意渐渐侵袭上来，他的意识慢慢变得模糊。脑海中浮现出的最后一个想法是：管它呢，答案终有揭晓的那一天。意识消失前，他感到了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