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你欢歌》前方有狼2

3、一探

　　许天歌回到家，看着手里的名片心里一阵一阵莫名的烦闷感，十年未见的人不是早就应该被丢进记忆的深渊，如今怎么会像深渊中的恶鬼，纠缠着人不肯放开？许天歌翻来覆去地在床上烙起了大饼，精神上的亢奋和生理上的劳累让她恍恍惚惚，仿佛回到了幼时。那好似一段让人避之不及的回忆，否则许天歌为什么在过去的几年里从来没有去探寻过沈曦芝离开后的时光，自己做了什么，是否还有挂念她？而在迷迷糊糊的睡梦之中，许天歌似乎看见了每天都要去自己邮箱前等待自己心中最喜欢最崇拜的曦芝姐姐的信件，然而却从未受到过一封。曦芝姐姐是不是太忙了？是不是跟我一样要交新的朋友？小天歌心里满是疑问和失望，许天歌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冷酷的旁观者，看到幼时的自己伤心失落也觉得自己的幼稚。
　　第二天醒来，许天歌决定再去餐厅的时候要去探个究竟，不为别的，就为自己昨晚梦里那个可怜的怀揣着希望但却又失望的小女孩讨回个公道。但是许天歌丝毫没有意识到人们寻找各种理由去做一件事，反而是因为这件事对她很重要，而不是对其他任何人。
　　梳洗完毕之后，向来喜欢素颜的许天歌鬼使神差地画了个淡妆，就好像初次跟心上人约会的少女，心里略有些莫名的不安和期待。尽管她仍旧不知道chief SHEN是否就是她不肯承认的挂念了10年的沈曦芝，尽管她还没有考虑到这个人如果不是她所想的那个人，尽管她还不知道再重逢是否会成为陌路人挥一挥衣袖都想不起旧日的云彩。
　　达到餐厅，麻烦服务员点好菜，许天歌觉得自己可能需要一点时间来组织自己的语言——到底以那哪种方式才能不显山不露水地请这位Chief SHEN出来与自己见上一面。直到慢悠悠地吃完所有的菜，还喝完了好几杯饭后红茶，许天歌也没好意思起身去前台询问。直到这个餐厅到了午休打烊时间。
　　许天歌不是没看到不远处服务员奇怪的打量的眼神，只是她在问与不问之前挣扎不出一个结果，幸好在她觉得自己再喝下去膀胱可能会爆炸之前，一位服务员看出了她眼神里的欲言又止，径直走上前来询问：“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么？”
　　许天歌略显不好意思地咳了咳，“您好，我想问一下我能不能见一见你们的主厨沈曦芝，”为了显示出自己并非是有不良企图，许天歌颇为急切地解释了一番，“我尝了这里的菜，味道都非常好。连饭后的甜点都十分精致。所以想看看您们这里技艺精湛的主厨。”
　　服务员一脸“我懂得你不要解释了我早就看破了一切了”的了然神情，“女士，真是不好意思，今日主厨并不是Chief SHEN，并且，现在她不做中餐也不做西餐，只是负责甜点部分。”
　　……一脸尴尬的许天歌不知道，还能有什么比睁眼说瞎话还被人当面活生生拆穿更尴尬的吗？许天歌想自己是不是现在应该立刻马上走出这家店，当然，走的时候一定要保持冷静，不能让人看出自己被拆包。
　　“女士，需要留下联系方式么？如果Chief SHEN来店里了我们会告知她，并且请她尽量联系您。本店很欢迎顾客与厨师进行有益的交流，希望本店的菜品能够按照让顾客找到喜欢的口味。”
　　服务员谦逊的态度让尴尬的沉默有了些许缓和。
　　许天歌顺着服务员给的台阶走了下来，唰唰几笔写完自己的联系方式，后面写着“许”，不知为何，她不希望让自己的名字出现在这里。
　　“好的，麻烦您了。结账吧。”天歌说不清楚自己心里是失落还是庆幸，但是她知道一天不确定此“沈曦芝”是否就是彼“沈曦芝”，她心里一天都放不下这个事情。
　　但是知道真相又怎么样呢？躺在沙发上毫无形象可言的许天歌这样问自己。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样的执念，还是对一个存在小时候记忆里的人。但是不是孩子都比大人要念旧，或者说，更记得住那些有着不一样意义的人，不管是只见过一面的好心人，还是让人憧憬的偶像。成年人会用理智思考问题，这个人或许很好心，但是对自己而言没有任何意义，他或许帮助过我，但我也在当场就感谢了他，我与他算是两不相欠。大人们的心里都有一杆秤，称得了物质和精神。而孩子呢，他们更喜欢用感情来反映事实，这个人很善良，他帮助过很多人。这个人帮助过很多人。很多人被这个人帮助过。他们会反复念叨，好像是要逼着自己记住这样的好。
　　所以我们才会对孩提时候的记忆印象尤其深刻吧？
　　“嗞……嗞……嗞……”茶几上的手机响起了不太悦耳的震动声，许天歌心里一惊，“这么快就来电话了”？！飞快起身拿起手机，亮起的显示屏上大大的“纪念”显然让许天歌心里的想法落空了。
　　“天歌乖宝宝，今天按时吃饭了吗？”电话那头纪念故作甜腻的声音让天歌的鸡皮疙瘩集体树立致敬。
　　天歌朝前方空气翻了个白眼，这个纪念八成又要来抱怨自己的工作了。“纪念老妈子，今天按时吃药了吗？”
　　“呵呵呵呵……小妮子真不会说话，你纪念大姐姐不跟你计较。”
　　“那行，不计较就是没事了是吧？那我挂了啊。”
　　许天歌显然心情没那么好。
　　拿着手机的纪念有点无奈，还真是说挂就挂啊。自己最近没招惹她啊。平时脾气挺好的人冷不丁来这么一下让纪念也觉得很莫名其妙。不过熟知好友脾气，知道自己不去火上浇油就是最好的明哲保身之法。放下手机默默地继续埋头手边的文件。上司大人最近需要的报表数量大大增加，自己身为最直接的炮灰不负众望地再次成为加班的不二人选。起身活动下全身器官，听到自己身上骨头“咯咯”的声音，好似生锈了的机器强行运作。——能不生锈么！坐在电脑面前一天了，对着各类报表还要分类整理统计。
　　所以自己到底是为什么要揽下这个瓷器活啊！一定是因为爱吧爱吧爱吧……不经意间眼神瞥到了上司大人的办公室，百叶窗倒是开着，明亮堂皇的办公室里，御姐上司端正地坐在办公桌前，挺拔的身姿好像不知疲惫。从自己刚进这家公司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上司，永远一丝不苟，说话做事之间充满着规矩。就是这样卫道士一般的冷冽不可侵犯的气质，迷倒了初入职场的小菜鸟纪念。大概不止是憧憬这样的上司，也想自己更努力成为这样的人，这样让人看一眼就觉得安心的人。
　　纪念对着上司的方向比划了一个“加油”的姿势，然后坐下来继续蛮对满屏的数据。当然，她也就没有看见冰山上司嘴角扬起的微笑——办公桌前面朝百叶窗方向的电脑屏幕完整地反射出纪念的一举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