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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公主的大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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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皇宫里头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个透,顾氏开开心心抱着团子上了车——太后适才把小团子的话都说了一边,谁不夸她生了个好闺女?
回到家里,楚培洗吧洗吧在顾氏房里坐了一会儿,就往阿扈那里去了,阿竹有孕,不好伺候,顾氏正思量着要不要给再添个人?
想一想,刚从宫里出来的喜悦也被冲淡了不少,心头有些气闷。看看摇床上已经睡得天昏地暗的胖团子,顾氏叹了口气,叫过阿方来:“今儿又有雪了,你去阿竹那里看看炭火,若是不够,就给她加两分。”
“娘子也太疼她,咱们小二娘那时候,您的例也不过就这个样子了。”
“面子上的事情罢了,去吧。”
“是。”阿方转身出去了,阿佟打了热水来伺候顾氏洗漱。
拆了头发上厚重的首饰,往椅子上坐下,铜镜里头的女人,看着明明还不算老,却好像已经没了什么鲜亮的样子。顾氏有心收拾自己,想一想,又不知道怎么样才算是好的.
愁人的事情哪里又只有这一件,眼看着过了年关,楚璋就要成亲了——□□的公主府已经落成,就在楚家对街不到二里地远的地方。
大邺皇室嫁公主的规矩跟明清时期并不相同,首先一点就是公婆和驸马是不必向公主行礼的,反是千金之躯的公主殿下得向公婆奉茶以示尊敬。虽说另开公主府是必不可少的,毕竟皇家自有其风度,不可与臣子同住,然而三五日去婆家坐坐却是常有的,好不使情分过于生疏。明朝的时候公主和驸马xxoo那叫幸,这里却不一样,乃是十分你情我愿的,天天腻在一起的皇家夫妇也不是没有。
顾氏并不担心□□跟自己端着架子,上个月宫里留席的时候瞥着一眼,模样不说顶好,却也是清秀可人了,她娘亲又是萧家的姑娘,自然是仪态万方。唯一担心的就是楚璋不解风情——是不是要丈夫教导教导儿子才是?
以上这些心理活动,楚福厚姑娘是完全不知道的。她如今过了十多个月大,早已经会跑会跳,连诗也会背几句,过得可自在。
开了春儿,天气渐暖,竞不必再拘束在顾氏的小院子里,反而时常去小顾氏或者楚璋楚琳那里串门子,或者和楚琇的俩小子说几句话,或者打趣儿自家二哥就要当新郎了,要不就是揪着楚琳的头发叫他好好看书,别总惹唐先生生气。有时候楚忠信得闲,她还会自动自发地去卖个萌:“阿公今日看着又年轻了些。”
下头的仆人们大多也喜欢她,谁看着这么个粉嫩嫩又讨喜的小家伙心里不欢喜?
随着楚璋尚主的日子愈发临近,顾氏越来越不得闲——好歹第一个晚上不是在公主府过的,是在楚家呢。韩氏也不好冷眼旁观,见着需要帮忙的地方尽力也会搭把手儿。小顾氏生怕累着婆婆,把自个儿忙得像个陀螺似的团团转,倒把两个儿子扔在一边。作为大哥的楚琇和即将成为新郎官儿楚璋就更是脚不沾地了,这个也要喝几杯,那个也要请一下,数来数去,整个楚家最悠闲的人就只剩下只需读书练武的三郎和几个尚未长成的豆丁。
作为兄长,他必定不能撇开自家妹子独自出去玩儿,作为小叔叔,他也不能看着几个侄子姿势清奇地在床上打滚儿弃之不顾。气闷的楚三郎开始了长达一个月的奶爸生涯——他还很委屈地跟苏长胤和如今的淮阴郡王请了个假。
从没照顾过小小子的华昭一脸羡慕地看着他:“你们家小孩儿可真多啊。”
“再多还能有你们家多?”
“我们家那些可不能由着我逗啊……要不,我也上你们家玩一天,咱们一起跟苏将军请假吧。”
“你出门一趟可不容易,要不要跟太子打个招呼。”
“宫里最近都在忙着安康出嫁和汉王建府的事情,谁还有心思顾及我,我在这里面都快闷臭了。”
“也罢,你跟太子殿下说一声,就说咱们去西郊骑马,然后跑累了去我家歇一歇。”
“这倒好……我上次还听母妃说你妹妹好,如今该会说许多话了吧。”
“可不是,昨天竟还立逼着我去看书,说什么天地君亲师,让我别老是惹先生生气。”
“唐先生必定叫你气的不轻。”
“实在是我做不出他们喜欢的文章,跟你们不是一路子人。倒是你,萧三姑娘在殿上作了诗,可就成了未来的郡王妃了。”
“你是来讨打的吧,这事情怎么好拿出来说嘴。”华昭做出生气的样子,很不雅观地把脚翘上了桌子。
旁边的小太监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这还是咱们温文尔雅的四殿下么,怎么自从跟太仆家公子认识了,就越发不讲究起来了,看来看去,倒有了些市井的苗头。
“得了吧,你还不拿出来说?萧三配不上你?”
“分明是我高攀了……萧相嫡亲的孙女,要是再大个几岁,哪怕做太子妃呢?又或者另说一道,萧家楚家再结一亲,倒好似我截了你的胡。”
“这话说了要烂嘴,说不得,今儿就去我家散散心,太子那一茬子能不想就别想了,你这才多大。”
“……都是能议亲的年纪了,人要长大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
“早着呢,起码再有五六年才能有好事儿,就你现在这副小身板,可怎么娶媳妇。”
“楚三……你信不信我参你个以下犯上。”
“矮油,人家好怕……”
华昭……●△●
楚琳一顿油嘴滑舌,拐了个皇子回家,叫楚家人好一顿惊惶忙乱。幸而楚忠信颇稳得住,华昭才得以到楚琳的小院子里坐一会儿。
小顾氏本想把儿子抱走,却被楚琳拦住了:“四皇子温文有礼,何不叫他们俩一起看着呢。”
“怕他们一个不小心惹了人生气呀。“
“大嫂不必担心,我在那儿看着呢,四殿下也不过是想出宫散心罢了。“
小顾氏左右一寻摸,心想四皇子虽然年幼,倒真是好凤仪,哪怕是楚琇也不能比肩的,儿子略作陪伴也不是不可以。
那一厢,楚玥也差一点儿被抱回去了,但是楚忠信说:“福厚是个知道礼数的丫头,在那里呆着也不差,她才过了周岁,没有什么男女大别的说法,就不要抱回去了。“
……于是,小小的院子就出现了两个半大男孩儿带着三个小豆丁的滑稽画面。乳母或婆子丫鬟一刻也不敢懈怠地偷眼看着,却不敢明目张胆地做什么——那可是郡王爷。
看着被放在榻上坐着的一溜仨豆丁,四皇子心情极好,这里面就只有楚琇长子楚修晗略大一些,也才五岁,将将能够把话理清楚看两句书的年纪,另两个都还是真正的胖团子,尤其是楚福厚,各种白嫩。
拿出一颗晶亮的糖果往几个人面前一放,华昭有些幸灾乐祸地朝楚琳笑了一下,楚琳很想翻个白眼,心说:我们家妹子可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丫头,阿晗也大了,还由得你逗。
果不其然,三个人里头只有楚修昱一个人左看右看,有些犹疑地盯着眼前闪亮的糖块,然后他就想起来娘亲千叮咛万嘱咐的句子来了:“小姑姑是你的长辈,年纪还比你小,不论什么都不能跟她抢知道吗,要是想要什么回来阿娘给你。“看着比自己要小的长辈楚福厚姑娘雷打不动地眯着眼睛,他也不敢伸手了,只是略有些委屈地看着自家哥哥,大眼睛亮晶晶,特别可怜。
雷打不动的楚福厚对于华昭这种半大男孩儿恶作剧真是看多了觉得厌烦,结果一回头就看见自家侄子……一副蠢脸,小鼻尖红红的。
唉,你不要摆出那副可怜样子啊,没人不让你吃啊,你才三岁,吃了也不丢人。
想了一会儿,作为仗义的小姑姑,楚玥拿起糖块,小心翼翼剥去糖衣,在楚修昱渴望的眼神中,往前递了过去。
华昭一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给自家侄子喂糖的小丫头,红扑扑的脸蛋,亮晶晶的眼睛,还有软和和的声音:“想要的东西就伸手拿,在自家不要做出这副样子,到了别人家的时候再多想一想。“
张嘴咬着糖果的楚修昱鼓着一张胖脸:“阿娘说,姑姑是女孩子,叫阿昱别和姑姑抢。“
楚玥看看眼前的小胖子,脸圆圆的都快成了一个委屈的胖子了,虽然比自己高上许多,此时却低着个大脑袋,只好又说:“姑姑是女孩子,但是姑姑是长辈,长辈不好跟晚辈抢的…… “
生来不带外挂的普通小朋友楚修昱@_@:“小姑姑,我没听懂。“
一颗糖差点引来一颗泪包,楚琳笑得肚子都疼了,拿一只手指着华昭:“我叫你再欺负他们,你也是长辈呢。“
“这倒是。“说着,他又掏出几颗糖来,一人给了一颗:”吃完记得漱口,不然牙齿要黑掉。“
#恐吓小孩子的四皇子#无良地坐到了刚刚终于忍不住冲他翻了个白眼的楚福厚身边,也不说什么,就是静静地看着,一只手握住小姑娘的胖爪子。楚玥疑惑地盯着他,撇撇嘴,猛地抽回手:“阿兄,我饿了。”
楚琳一乐:“行啦,就别逗他们啦,差了这么些岁数,还这样好兴致?”
“自然好兴致,出宫来不就是松散松散么。“
“小姑姑,为什么要出宫松散……人都在家里松散的。“楚修昱现在对小姑姑充满了崇敬之情,秉承着不懂就问的原则,把自家大哥都甩到一边儿去了。
听见冬瓜胖发问的俩少年也回头等待着楚玥的回答……总觉得这丫头的回答会出人意表。楚玥捏着耳垂,作沉思状……想一想,好像不能得罪郡王殿下,但是小孩子的问题也不能不说呀
半晌,小团子转头看着大团子:“阿昱看见小九郎的时候开心吗?”
“开心呐,小九是阿昱的朋友。”这说的是钟衎的弟弟。
“这就是了呀,能见到朋友才是最开心的,所以郡王殿下才出门来见你三叔了呀。”
还不知道两人已经是朋友的华昭和楚琳……(⊙o⊙):原来我们是朋友了吗?
多新鲜呐,还是师兄弟呢,跟着一个老师拜师礼都行过了,居然还不是朋友?
华昭默默拿起茶杯,借着水汽开始眨眼,蒙蒙的雾气糊了眼睛……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好像有人忽然说出了你一直想知道却摸索不到的东西。
华昭也不太明白自己到底是怎么样看待这位名义上的师弟的,他是楚相疼爱的孙子,天赋奇佳,性格有些顽劣却不自负猖狂……自己好像从最开始就对他没有什么戒心……连和娘亲都不太能说的话也能跟他说上几句。
楚琳则是有些尴尬,他把楚玥抱到怀里,使劲儿揉着小姑娘的脸,做成一副章鱼的样子,撅起一大块:“你懂什么呀,就会瞎说。”
看着小男孩儿窘迫的眼神,内心已经是怪阿姨的楚玥扬起嘴角,露出个一看就不怀好意的笑容来:“阿兄是不是害羞了,你跟萧四哥一起的时候可不会这样。”
那能一样吗,萧四是一起摸爬滚打长大的兄弟,茅坑都一起蹲过……这一个是皇子,一个弄不好就得被牵扯进大事儿里头了。
“你什么时候见着萧四了?“楚琳扯开话题。
“大姐姐带着阿芫姐姐来的时候,我看见你和他溜出去了,你回来还被阿爹打屁股了。“
打屁股这种事情真的不好在基友面前说好吗……四殿下一口热茶没喷出来,差点呛到鼻子里面去了。
“得了吧……这茬就揭过去,我倒要问一问安康姐姐的事情。“
“说到她,我倒有个事儿想问……福厚周岁的时候,大姐姐回来过一次,跟阿娘说□□和贤妃娘娘性子很像,怎么那天我看着竟是不大像呢。贤妃娘娘温柔和善,公主却是精明爽利。“
“陵安郡夫人也没说错,公主和贤妃的确很像……只是皇家的孩子哪个没有好几张脸,更别说是后宫的妃子了。贤妃娘娘是个很看得开的人,所以温柔和善,但也未必就精明不起来。“
“你如今做出几张脸来了?“楚三爷思维又跳了开。
“不多不多,当不得夸赞……”
“在我面前嘴贫,将来到你媳妇面前,可就要装成风度翩翩的世家子了。“
“等你定了亲,看你还有没有余暇说我。“
“我定亲?还得三四年呢……我的媳妇儿怎么着,也不能差了不是?“楚琳捏着自家妹子的腮帮子。
“那你跟我说说,将来必得要个什么样子的呢?“
“那必须漂亮……还得有学问,还得会骑马,哈得乐意让我去打仗,别把我拘在家里。“
“……”四王爷无语。
“怕什么呢,我跟大哥又不同,他是要承嗣的,自然更加贵重。我却是要好好摔打的“
“我倒是少见你二哥,他如今怎么样呢?“
“马上就得从亲卫里头退出来了吧……他是个一肚子鬼主意的家伙,看着脸皮儿薄,实际上比谁都明白。“
“若是合得来就好了,安康姐姐是个爽快人。“
看这几日家你里都快忙翻了,否则也轮不到你带孩子……看这天色也不早了,我得回去了,母妃那里等我吃饭呢。“
“也罢,我送你,原样奉还给宜妃娘娘。“
“过几日安康姐姐大婚,作为娘家人,我可不会手软,叫你二哥当心了。“
“得了,你比我二哥小八岁呢。“
“馆宁姐姐嫁出去之后,皇宫里就只有安康一个女孩子了……她对兄弟们都很好,从来不偏向谁,大家都很疼她敬重她……有时候,我甚至会担心,一旦连她也走了,我们兄弟最终会走向一条不能回头的路。”
坐在小小的马车里面,华昭认真地看着楚琳,好像要把他看出个洞来。
“那……你怎么想呢?“
“对于我来说,这一辈子,能够酒足饭饱,睡到日上三竿,有一儿一女,足矣。“
楚琳从角落的阴影中抬起头来,他自认生的很好看,人也聪明,却终究比不上华昭天人之姿……这样一个人,哪怕没有野心,最后一样会成为众矢之的。
“楚家人,唯有一愿,为天下苍生计。“三爷掷地有声。
“……若是没有了我们,太子二哥会是个好皇帝。“
“容人者,方为仁君。“
“果是如此,皇家就都是小人了吧……”
马车陷入了短暂的安静,华昭露出点困意,直到听见车夫喊吁---的时候才清醒过来。再看看楚琳,他似乎已经睡了过去。轻手轻脚走下车,让车夫小心赶车回去,自己回宫放下不提。
车夫再次扬鞭的时候,楚琳无声的睁开了双眼,挑起帘子的一角,看着不远处少年的背影,单薄而瘦削的少年郎,他看书的时候很认真,骑马的时候也很认真,他会笑着递给孩子们一颗糖,他想要轻松的生活,只可惜他是如此优秀,优秀到有一天会成为很多人的敌人……三爷的思绪飘向了很远的地方。
五日后,□□大婚。
红妆盛宴耀花了京城的白天与黑夜。
楚璋带着几个男傧相,骑着高头大马来到了皇宫。鲁王妃端着大碗的鸡蛋汤立着,她是长嫂,原该如此:“请新郎官儿喝甜汤,过了我这一遭,可就是难关了。”
楚璋白皙的脸上现出一丝红来,大口喝尽了鸡蛋汤,又戳开圆滚滚的蛋,朝着身边的伴郎军团使了个颜色——这几个人里面就有萧家二公子,南家小四郎,再有顾家两个小郎君,都是年轻有才的,武力值也不低,总能过了后面几关。
女人们多凶悍呐,尤其是馆宁公主,她是长女,心疼幼妹,两人从来也没有绊过嘴,如今那样小的丫头竟然都要出嫁了,忍不住鼻子一酸:“我虽已出嫁,算不得娘家人,却好歹是你姐姐,今儿要不好好打他两下,再叫他作好诗来,必定不放他进来的。”
安康也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和姐姐娘亲哭作一团儿:“阿娘,我舍不得,我不嫁了好不好。”
贤妃擦一把脸:“说什么胡话,还不快去补好妆,等会儿还要看新娘子呢,汉王过会儿要来背你的。”
头回嫁女儿的萧贤妃,转回头看着不是头回嫁女儿的皇帝,两只眼睛红彤彤的,像只兔子。华康看爱妃如此不舍,也跑过来安慰:“过几天就回来看你啦。”
“那总是不一样的……我养了这许多年的女儿,当眼珠子一样疼着……一转眼就要嫁做人妇了。”
“担心什么?我华家的女孩儿还能受委屈不成?楚璋那小子你也躲在屏风后头相看过了,条陈对辩都很流利,家世也好,前途不可限量。”
“我知道你是为了安康好……我只是,终究舍不得。”
“时常教他回来看你也就罢了,快去抹一把脸吧……眼泪等会儿再流,还要哭一场的。”
贤妃答应着下去了,一边又摩挲着女儿的头发,镜子里的姑娘正在最好的年华,又穿着女人这一生最美的衣裳,真真是少有的佳人。
外头,吵闹的声音逐渐靠近,有宫女来报:“大公主没能打着咱们新郎官儿,倒打着了萧家二郎。”
贤妃捂嘴:“你姐姐也真下得去手。”
“我们家的女孩儿可都厉害。”
“你虽是公主,楚家却是有礼的人家,过去了就不好像在我这里了,总要柔顺些。”
“阿娘不必担心……我有自己的公主府,不必时常住在楚家,那些东西头一天搬到楚家,之后还不是得搬到我那里去。大家都心知肚明,不会闹出什么来。”
“你心里清楚就好,我就怕你跟当年的大长公主似的,性子太过刚强,倒委屈了自己。”
娘儿两个正在磨嘴,又有婆子来说话:“新驸马吟了许多诗呢,真是个有才的。”
外头,楚璋真是觉得自己仿佛打了一场仗——女人真可怕呀,拿着什么东西就往你身上招呼,还叫你作诗,幸而大正宫就在眼前,不知新娘子会是个什么样子,虽说曾经远远看过一眼,也只记得模样很好罢了。
大正宫内,华康和杜雪秧坐在高高的御座上,旁边稍微低一点点就是贤妃。汉王殿下背着□□一步步往门口走去,听着妹妹在自己肩膀上说:“三哥,走慢些……我还想看看阿娘呢。”
华煊没有嫡亲的妹子,如今这个,也只有一半的血缘关系,但是因为皇家姑娘少,长姐馆宁出嫁又早,就只有这一个妹妹,谁都是愿意疼她的。
可惜,不论脚步有多慢,路终究只有那么长,面上覆着团扇的新娘子就站到了新郎官儿面前。
有人起哄:“还不快吟却扇诗,我们可是要看新妇的。”
楚璋一张脸看着仿佛喝了许多酒似的,从头顶红到了脖子根儿,好一会儿才张口慢慢吟了起来。
安康看着眼前有些害羞的少年,不由得弯了弯眼睛——真好,这就是她当初第一眼看中的人,虽不十分好看,却叫人舒心。
拿开团扇,众人又是喝彩,有几个和楚璋一同补入亲卫的小子心里未免不平:怎么什么好事儿都叫他占了去呢,家世好也就罢了,我们也不很差,如今竟娶了公主,模样生的还不赖……
一步一轻移,安康转头看了一眼这自己生长的皇宫,红墙绿瓦都有那么点儿冷漠,今儿张了红纱,看着暖和了许多。踏上精致的花轿,落下花纹繁复的帘子,十里红妆犹如流水一般进了楚家大门。说是十里,那是真的一点儿也不夸张,那一头已经看不见,这一头却还没走出皇宫呢。
贤妃又抹了一把眼泪,一双眼恨不能看透厚厚的宫墙。
且还不能闹新房,客人们吃过酒,才好一起热闹。楚璋趁人不注意,先拉了自家娘子的手,道:“你也偷摸着吃点儿什么,别饿坏了。”
第一次听到男孩子说这样话的安康在鲜艳的盖头下羞红了脸,蚊子一样发出点声音:“好,你少喝些酒。”
安康所不知道的是,看起来相当之斯文的新驸马,其实酒量很好,属于一个能干翻一群的那种人。长辈们贺酒不好拒绝,来一个满口闷,来两个闷一双,同事们敬酒也不能不喝,那就爽快的干杯,幸而这年头的酒是浊酒,多喝些也无大碍。
小顾氏看众人热闹着,就偷偷溜到了新房,手里拿着一盘子米糕:“公主略垫一垫肚子,不然该不舒服了。”
安康隔着屏风,听来人声音熟悉,又年轻,想来该是楚琇的妻子,道:“原该跟大嫂见礼,只是礼服沉重。”
“不碍事,咱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少吃一些,我去前头招呼了。”
好歹众人吃饱喝足,到了闹洞房的时候了,楚璋本来喝了很多酒依旧很正常的脸色,到此刻却忽然有些泛红了,南溯看他害羞的样子,腆着一张老脸凑过来:“新郎官儿今儿可有福气了。“眼神中透露出只有男人才能看懂的猥琐信息,南老夫人这一个生气,一脚丫子就踹上去了——她也是跟着南老将军时间久了,改了些淑女的样子,如今年纪又大了,很不用在乎这些。
有喜娘端了热乎乎的饺子来,然而看着汤是热的,饺子却是生的,下头有人喊:“生不生?“
安康红了脸,一咬牙,咬了半个下去:“生……“
妇人们笑起来,说了许多吉祥话,又等着看他们共吃一个苹果,意味着平平安安。
苹果被吊在了梁上,有丝线垂下来……楚璋的脸已经跟苹果一个颜色了,安康也好不到哪里去。女孩子家到底害羞,还是楚璋先张了嘴,安康才凑上去,第一下竟没咬下来,只沾了些口红上去,第二下咬了下来,就觉得这苹果真甜,是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苹果。
众人笑闹一番,因是公主的婚礼不好太过份,都退了出去,只留下夫妻两人呆在房里——你们应该相信,在今天之前,他们都被各自长辈喊去训话了,楚璋这里自然是楚培,说的不外乎是举案齐眉那一类,安康这里却是亲近的贤妃,她们讲的是……怎么生小孩这一世纪话题。
床是新床,宫里将人亲造的……被也是新被,绣着大团的鸳鸯……被楚修昱和楚玥俩豆丁刚刚滚过的地方有些皱褶,绝对是让人心猿意马的——灯下看美人,是越看越美……那就干脆熄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