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将之不哀歌》忽然想吃糖不甩

8、二嫂和王妃

　　因是太后让跟着，连皇上也不好阻止，楚玥就被安康给抱走了，幸好后头跟着一溜婆子嬷嬷——只留下一众大臣看着几个人绝尘而去的身影目瞪口呆。
　　皇帝……皇帝的脸都要裂了好吗，亲妈当着文武百官拆你的台，我伙呆。
　　尴尬地挥一挥手：“也罢，就放一放，看别人的吧，我记得陆家小六郎也是个好文笔的。”
　　“圣人谬赞，他年纪还小，不过瞎写。”
　　“如今的孩子可不简单，朕是不是老了。”
　　比皇上更老的陆始延●０●……我竟无言以对。
　　萧崇安低着脑门儿回到座位上，就看见楚忠信给他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放心吧，皇上心里有愧，不至于发作小丫头。
　　萧相爷自然也是知道的，就是关心则乱罢了，也不再接华康的话，只专心喝酒，倒叫苏长胤拦下来好几回：“多大年纪了，身子骨又不好，还喝这样多。你也常去骑骑马松松筋骨吧，我看你们家四小子不错，若是不喜读书，不如送来跟我。”‘
　　萧老爷子瞅他一眼：“你是不知道，最近楚家小三郎进宫，傻小子一直撺掇着我跟你说呢，我这记性是越发不好了，没见着你就想不起来。“
　　“进宫还是算了，小四子是个单纯的，在宫里怕不好做人。“
　　“谁说不是呢，平德[楚忠信的字]家这一个很能看得过去，别家却很有些养废了的小家伙，都忘了咱们这才建国不到六十年，老家伙们还没死光就只会享乐了。你觉着我那小孙女说错了没？圣人想借着这一顿酒安咱们的心——别老想着西边的事情，你看他现在栽培四殿下，想必就是要给太子用。可惜鲁王粗莽糊涂，三殿下又是个腐儒的样子，我就担心要是这四殿下太出挑了，会重蹈当年覆辙。“
　　“这话你跟我和平德说说也就罢了，可不能跟别人叨咕。“
　　“我又不是老糊涂，圣人才糊涂，他都不记得自己个儿当年怎么……坐上那位置的呗。“
　　“这却未必，我可一直看着四皇子呢，又是太保，哪边也不耽误，四殿下跟咱们圣人不是一条路子。”
　　“这么出挑的少年郎生在皇家可真是夭寿。“
　　“还有平德这老小子呢，小三子和四殿下绑一块儿他只气了三四天，就好像想明白了什么，乐呵呵来找咱们喝酒，他最精明了。只是他们家小丫头生的年纪可真不好，太子家那一个如今三岁，算是相配了。“
　　一边儿楚忠信看俩老头聊得挺开心，也拎着一壶酒凑过来，想来若是南老将军还活着，倒好凑成一桌麻将。
　　“说什么这是，笑得一脸褶子。“
　　“老不知羞，没事儿盯着我们两个看什么？“
　　“你们两个将养的好，不记得老兄弟我就剩下一个人啦？”
　　“我呸。”苏长胤啐了一口：“阿姜去了好有三十多年，让你续弦你不要，如今儿女老大，知道滋味了吧。”
　　“你还呸我，你俩谁不是守着一个媳妇过了一辈子，凭啥我就得再娶一个？”
　　“行了吧，就你，当年也不是你求娶的人家阿姜，我记得她可是拦了你的马，立逼着你娶她。”苏长胤老神在在扯扯自己的胡子。
　　“我媳妇的事情你记那么多干什么。”说着，楚老爷子眯了眯眼，瞟了苏长胤一下儿，示意这里可有个伤心人呢？
　　所谓萧丞相与皇太后不得不说的二三事如今还不到提起来的时候，苏长胤也果断闭嘴了。
　　上头，华康斥退了歌舞，一面儿看诗，一面儿又不知在沉思些什么。
　　好一会儿，忽然一拍桌案：“来呀，吃得差不多了，给朕把这些都撤了，朕也不能驳了小丫头的面子，今儿趁着好日子，有些事也就一并说了吧。”
　　大臣们……●▽●，大叔，你怎么打断人家吃饭。
　　这么个日子，处理政事还是算了吧，咱们就处理些乱七八糟的家事吧——你们看三殿下今年过了年也就加冠礼了，老婆也娶了好几年了，是不是该封王建府了呢。
　　萧崇安挑一挑眉毛，瞄了楚忠信一眼，那意思——这要是亲王，就是不想让鲁王殿下一人坐大了，这要是郡王，那真是呵呵……
　　皇上如今五十多岁，还没有老糊涂，他觑着眼睛，从上到下扫描着几个站在下头的儿子——嗯，鲁王块头大，有些龙行虎步的意思，太子病弱了些，精神头也不差，华煊么……看着真不像是华家子孙，往那里一站，倒好似个看书看疯了的校书郎。
　　叹了一口气，又瞄一眼后宫的女人们，德妃终究不好越过了皇后去，丽妃家里简单，再升一升也不是不行，好吧，就这么决定了——华煊封为汉王，开春儿就开始建府吧。
　　华昭默默把头又低了一低，掩住了一丝幸灾乐祸的笑容——他还是比较看好太子的，鲁王这人，温良恭俭哪一样都不沾边儿，看来看去，倒好似一头……
　　他的小动作逃过了地下一众人，却没逃过上首皇帝的眼睛，他还以为自家小儿子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沉吟了一会儿，皇帝又开口了：“大过年的，我本来也不好说丧气话，但是我如今看着自己身子确实是不太好，既然煊儿都已经封王了，索性把他的弟弟们也封一封，亲王也就罢了，他们年纪还小，现在还不必出宫建府，封两个郡王倒也使得了，诸卿以为如何？”
　　还以为如何，这种事情到最后还不你一言堂，况且都是你的儿子，将来只要不坏事儿，哪一个又不是王爷了呢，你如今这样早就把事情办了，是在怕什么呀。
　　“既无人有异议，朕也就一同说了。四皇子昭过了年也有十岁了，就从西边配殿换到东宫后头的毓宁宫去，也好多与你太子二哥学习庶务，封做淮阴郡王，当习孝悌忠义，温良恭俭。五皇子礽尚不足周岁，便封一个承庆郡王吧。“
　　华昭从皇子群中走出来，给他爹行了个大礼：“儿谢过父皇。“
　　“与你太子二哥一处好好学。”
　　“是。“他老老实实退了下去，还不忘给三个哥哥掬个身。
　　鲁王听见华煊封了汉王，脸色正臭着呢，爱答不理地嗯了一声。太子脸色也不太好，想着父皇这样早就封了两个弟弟，虽说只是郡王，难道是怕我将来不好好对自家兄弟么。唯一一个脸色还不错的就是新任的汉王殿下了，眼角眉稍都透着那么点笑意，见弟弟给自己行礼，也略弯弯腰，回了个虚礼。
　　后头丽妃的嘴都快咧到耳根子后头去了，自家儿子居然是亲王而不是郡王，真真是意外之喜。皇后娘娘松了口气，却又添了另一份担心——皇帝好像也不太放心太子呐。德妃娘娘面无表情，专心剥着盘子里的水果，好像前面在说着什么跟自己毫无关系。宜妃凭着养气功夫，并不露出太高兴的样子，只是稍微弯了弯眼睛。
　　不过一个时辰的功夫，外头又飘起来小雪，映着重重灯火，倒真叫不由得就想到了萧芫的诗，真个是笙歌百里飘，儿郎不得闻。
　　华康重重叹了口气：“萧相有个好孙女啊。“
　　“圣人夸奖了，她还小，也是不太会说话。”
　　“她说的原也不错，只是这过大年的，咱们也不能不一起吃个饭，往常不这样也就罢了……朕看她，就很好。“
　　“她是臣孙子辈里唯一的姑娘，家里未免娇宠些。”
　　“男孩子家要摔打，女孩子自然是要娇养的……小丫头过了年九岁，可曾定亲了？＂
　　萧崇安汗珠子滴滴答答就落下来了……：“还不曾。”
　　“老相看我昭儿如何？“
　　尼玛，什么如何呀，你这都当着这么多人面说出来了，我要是不说好，我们家姑娘还好不好做人了，你你你，当了这么多年皇帝，怎么还这么没有常识？
　　皇帝没常识？屁，小老头儿就是故意的——我天天坐在这大位上，又不想着打仗，当然要琢磨着怎么稳固我们家的位置，把你萧家的孙女和我能干的小儿子绑一绑，再把楚家的小姑娘和我们太子的小小子绑一绑，你们不是好的穿一条裤子么，这回总该脑残粉了吧。
　　萧崇安默了两秒，然后果断抬头盯上了咱们的新郡王华昭同学。华昭一张小脸在众人的目光中……逐渐变成了一颗只会微笑的大番茄。
　　“老臣看，郡王很好。“
　　“那咱们也做一回儿女亲家呗，想来宜妃必定也是高兴的。”
　　后头明白了皇帝意思的杜雪秧也露出笑影来：“这样再好不过的。“
　　本想充当布景板的宜妃……尴尬地挤出个笑容来：“是，这样很好。“
　　除了鲁王一系的人，大家都开心了，一大帮子女人又说往太后那里去看看，也顺便说说好消息。
　　想要尽力避免美酒笙歌和边疆战士的反差的皇帝，很干脆地就同意了，说：“你们就往后头去吧，朕再给汉王派几个僚属。“
　　丽妃点头啊点头。
　　这一会儿，后头的人还没听着信儿呢，众人都想着不如让皇后亲自说这一回，也好把太子和四皇子挂起钩子来。
　　楚玥老老实实缩在皇太后姑奶奶的怀里，旁边两个粉嫩嫩的少女，一个是公主，十五六岁的样子，丹凤眼，眉毛细长，淡青色的襦裙和红色的上衣，颇有些端丽的感觉，不像贤妃，倒有些像皇后。另一个乃是咱们右相最疼爱的小孙女，身量未足，不过八九岁，浑然天成的一双远山眉，眉心一点朱砂痣，将来必定是艳冠群芳的美人。
　　缩在老太太怀里这个也不差，就是小了一点儿罢，什么都还看不出来。
　　今儿心情不错的太后娘娘有一下没一下得摸着自家小姑娘嫩嫩的脸蛋儿，一面又朝着安康问：“你也是要做新娘子的人了，今天却这样抛头露面起来，不怕你娘骂你。“
　　“怕什么呀，阿娘性子最软和了，求一求就好了，实在不济不还有么，您还能不疼我？我可是您亲孙女。“
　　咦，这姑娘不对啊，不是都说她跟贤妃娘娘一样温柔如水，善解人意的么，怎么如今看来，略有些泼辣劲儿呢，竟不像是大姐说的那样。不过也好，一个扭扭捏捏的公主嫂子和一个豪爽大气的公主嫂子，你要哪一个呢，明面儿上的礼仪不大错就行了。
　　心中暗搓搓有些喜悦的楚玥扭过头开始打量着萧芫，觉得这姑娘必定是个隐藏的大Ｂｏｓｓ，否则不能当着文武百官下了皇帝他老人家的脸面。
　　仿佛心有灵犀似的，萧芫同时抬头盯着楚玥，她心里是觉得这小红包一样的胖丫头真讨喜，若不是两人年纪差了几岁，单是因为身份相同，也该是朋友了吧，脸上不好太表现出来，只轻轻抿出一个笑容。
　　从口袋里头掏出几颗糖果来，萧芫抿着嘴笑道：“我家四郎最爱鼓捣这些小玩意儿，这糖是水果味儿，我吃了些，觉着味道很好，也叫咱们小丫头吃一吃罢，公主和太后娘娘必定不缺这些的，若觉得新鲜，也尝一尝，咱们小县君怕是还没尝过什么别的味道呢。“
　　她们不知道这话真是戳到楚玥心头上了，她出生到现在，不过十四个月的时间，虽说逐渐开始断奶了，也不过喝一些带着奶味儿米糊糊，偶尔有几口寡淡的汤喝一喝，这样类似于现代糖果的东西那真是相当想念啊。
　　看着小丫头伸出来的胖爪子，安康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小二娘是个招人疼的姑娘呢。“又朝着萧芫说：”你白天可也听见了她说祝寿的话了吧，倒不知道是跟着谁学的，口齿那般清晰。“
　　“楚家的姑娘哪有不好的，看看我那长嫂，最是可亲的一个人，咱们太后更加使人敬重呐。“
　　同为楚家姑娘的太后娘娘竟然略有些老脸一红：“我都这么大岁数了，你们将来才是好前程，我年轻那一会，打仗厉害，不得安宁……唉唉，你慢点儿吃。“
　　老太太才发现手里的小人儿把糖整个吞进嘴巴里去了，鼓了好大一块出来。
　　好容易有块糖吃的楚玥就看家老太太拿热毛巾擦了把手就要把她嘴里的糖抠出来……我就知道遇到后妈了。得，您也别抠了，看着多不好，我给您吐出来吧，然后一小块晶亮的小糖果就蹦到了太后娘娘的掌心。
　　等着接糖果的嬷嬷也愣了一下，沉默了一会儿，看着小人儿颇舍不得的看着糖果，还是没忍住露出点儿笑声来。
　　太后娘娘也戳戳楚玥腮帮子：“你倒是个鬼灵精，我不过怕你不小心咽下去罢了，也没得叫你吐出来，反弄我一手，说，要不要跟姑奶奶赔礼。“
　　抬起一张委屈的小脸儿，楚玥撅撅嘴巴：“要也是您给的，怎么又不让吃呢？＂
　　“怕你噎住啊？“
　　“什么叫噎住呢？“
　　“就是卡在嗓子里。“
　　“萧姐姐怎么就不噎住呢？”
　　“她年纪大呀，不怕。”
　　“玥儿年纪也大，不怕。”
　　一屋子女人笑作一团儿——谁家丫头啊，嘴皮子这么利索。
　　老太后好久没这么高兴过了，使劲儿揉一揉小丫头的头顶：“哎呦，你怎么这么讨喜呢，以后时常来陪一陪姑奶奶好不好呀，宫里小孩子少。”
　　“可是我不认路啊。”
　　“叫你阿娘带你来。”
　　“姑奶奶，阿娘身子不好，要来宫里就要穿很重的衣服……”
　　听她说这话，下面人都呆了一下……稳重如太后，几十年如一日地高居宫中，可是很久都没听人说过这样贴心的话了……皇上不过时常问一句：“母后近来可好？”皇后和妃子大差不差也就那么几句……至于进宫的那些命妇么，不过看你是否仪态端庄罢了。
　　楚玥心里是有很多小九九的，就这样卖卖萌，以后进宫也更有话语权不是？要是能有些好名声，将来嫁人自己兴许也能说上几句话呢。她可没想到一句话说出来，满屋子的人都沉默了。
　　抬头看看未来二嫂和隐藏ｂｏｓｓ萧芫姑娘，她默默缩了缩——一副我什么都不懂的样子。
　　屋子里头还没安静多久，外面就热闹了起来。听见声音回过头来的皇太后皱眉：“阿谯，你去看看，怎么这是。”
　　阿谯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看着很稳重，答应一声就矮着身子往外头走去，却不想迎面来了一大波人，都是刚刚还在前头喝酒的妇人。
　　闵鸢因说了亲事的是自家孙女，便不好开口，其余几位老夫人也是经得多了，不愿意咋咋呼呼，顾氏生来就是个安静的人，这会儿累了一天，也是有气无力，刚好就突出了韩氏，她拿手帕子半捂着嘴，凑到太后跟前：“这却是要给您道喜了，圣人前头和萧相说定了一门儿亲呢。”
　　萧芫神色忽然不安起来，往自家祖母身后凑了过去。
　　看着小姑娘羞涩的样子，韩氏也不大顾忌了，就拿眼睛看一看太后，再看一看萧芫。尼玛。说好了这话让皇后说的呀，你多什么嘴？
　　老太太做出一副了然的样子：“皇帝这一回倒是做得不错，你也是，快回去坐着吧，倒好做个媒婆样子。”
　　媒婆样子的韩氏……抽着一张脸坐到了顾氏身后。她心里还是挺不高兴的，不明白老太太为何一向偏疼顾氏，看她抱着小二娘的样子多开心呐。
　　脑子里把韩氏的话转了一圈儿，楚玥就明白过来了，皇帝这是把萧芫嫁给了华昭呢……是啊，年岁相当，郎才女貌，身份上也相合，做什么不凑到一起呢……可是，要是这样的话，咱们这位殿下的势力未免就太大了些，要是太子压不住……——她这会儿还不知道皇帝陛下已经打定了主意要把她嫁给太子的嫡长子——华崇小豆丁的事情呢。
　　想想萧芫那张小脸和那首虽说稚气却同样很硬气的诗，再想想她三哥对四殿下的好评，楚玥深深感觉到了来自于皇家的恶意，你们要干什么可别把我们家扯进去，我们家娶个公主就足够了呢，别的都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