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书人·瑾璟故事集》瑾璟

6、奥斯卡

　　距离她被送到这里已经过了三个月了，每天出现在她身边的除了白衣的医生护士就是和她一样的穿着条纹衣服的人。有老人，也有和她差不多年纪的孩子。
　　她已经三个月没见过自己的父母了。能离开医院了她还是很开心的，对已经在病房呆了不知道多久的她来说，这里算的上是天堂，这个地方又漂亮又清净，虽然身体还是不好，但是她在这里被允许可以在楼前长满各色的花的庭院里玩，还不用时刻接受各种检查，白衣服的阿姨们也不像医院里满是消毒水味道的护士们一样那么严肃，她们会给她带各种小玩具，还会陪着她玩。然而，快乐的日子过了一段时间后，父母把她送到这个地方后就没有出现过的认知让她变得越来越焦躁。所有人都告诉她她的父母很快就会来看她的，可谁都没准确的告诉她那个“很快”到底要多久。
　　她是在花园里的一从白色的花前面看到那个漂亮的小男孩的。是真的很漂亮，和她差不多的年龄，雪白的皮肤，大大的眼睛，纤细的四肢，精致的就像一个瓷娃娃。他正提着水壶给面前的花浇水，阳光温柔的在那花朵和他的边缘勾勒出金色的轮廓。那一刻，她恍然以为自己遇见了天使。
　　男孩注意到了她的视线，抬起头来，问“你也是住在这里的？”温柔的声线，温柔的笑脸。
　　何其幸运，她遇到了这个天使般的男孩，他是她这么多年来交到的的第一个年龄相近的朋友。他们一同照顾花园中的植物，一起手拉着手跑过阳光照耀的庭院，洒下一串串欢快的笑声，一同去喂那只看起来总是很懒散的四处游走的花猫。
　　他真的改变了她很多，认识这个男孩之后，她不再焦躁不再惹护士阿姨们生气，他教她怎么照顾好身边的一切，告诉她要听话乖乖打针吃药不要让别人担心，让她淡忘了父母不曾探望的伤心。
　　有时候他们会什么都不做的在天台上并排坐着看蓝天，他告诉她那些原本在他们身边却都离开了的人只是动身去另一个没有伤痛的美好世界。不必害怕面对离别，很快我们就会在那个世界重逢。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眼底有着种种说不清的不像是一个孩子该有的情绪，却依旧保持着微笑如同不知苦难的天使。那只灰白相间的猫咪蹲在他们身边眯着漂亮的琥珀色的眼睛，不知在想些什么。
　　快乐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更何况他们真正相处的日子本就不长。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出房间陪她玩耍，不只是他，就连那只叫奥斯卡的猫也不再陪她了，进到他的房间后就没再出来。连续好多天，她抱着大大的玩具熊，安静的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白衣服的医生护士们不停的在他的房间进进出出。那开车从外面来的人应该是他的父母，还有和他长得很像的另一个小男孩应该是他提到过的弟弟。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那个漂亮的小哥哥可能不能再陪她玩了。
　　之后的日子里她再也没见过那个男孩，属于他的房间里搬进了别的人，是一个比她还小的小女孩。她变得安静而乖巧，一个人很认真的浇灌那些漂亮的花，却也没能阻止秋天到了满园花朵的死去。于是她在窗外飘起雪花的时候找来两个花盆，向护士阿姨要了一些花的种子，很用心的在园子里挖土种了下去。一盆放在她的房间中，另一盆拿去给了那个小女孩。她像曾经陪在她身边的那个人一样，告诉那个虚弱的小女孩只要用心浇灌就一定会开出漂亮的花朵，即使是在冬天。
　　那只猫依旧四处乱跑，偶尔会路过她的门前。圣诞节前的傍晚，奥斯卡跑到了她的房间里，然后没有离开，静静地跳上她的床蹲在了她的枕边。已经不能下床自由活动的她抱着玩具熊看着小猫咪微笑着自言自语“小哥哥说你会带我去找他，很快我就会看到他了吧...”
　　第二天她终于见到了许久未见的父母，他们都瘦了，妈妈在掉着眼泪，爸爸的眼眶也红彤彤的。她在病床上勉力的抬起头看着他们，然后微笑着用温柔的声线告诉他们“我很好，真的。不疼的。”
　　在窗外欢乐的圣诞节曲调中，她向着眼前光芒中白衣微笑的小哥哥伸出手“你是来接我走的么？”她问。
　　“恩，我是来接你的。”小哥哥拉着她的手回答。
　　“害怕么？”
　　“和小哥哥在一起的话，不怕哦。”身体似乎变得轻盈，从床上站了起来和小哥哥一同离开。那只猫咪抬起头看着她的方向喵的叫了一声，然后跳下床跑出了这个房间。
　　她走向那片纯白的光芒前最后看见的景象，是在周围人的悲痛下微笑着闭上眼睛的自己。
　　就这样吧，已经，没有什么不满足的了，真的。谢谢你们，陪我走到了最后。
　　窗台上的花盆里，她亲手种下的花刚刚冒出了嫩绿的芽。

　　注：“死神”猫咪，是美国一家疗养院中一只名为奥斯卡的猫咪。奥斯卡是在2005年来到这家疗养院的，一年后，工作人员们注意到它喜欢逐个巡查病房，一般不会久留，但如果发现病患已经到了弥留之际，它便总是在最后的几个小时中静静陪在此人身边。如果此时房门恰好关闭，它还会抓门要求进入。它的预测常常比医护人员还要准确，以至于人们一看到它在谁的脚边卧下不走，就知道是通知病人家属的时候了。
　　截至2010年2月，这只猫咪准确地预告了50例死亡，被喻为“死神”猫咪，亦被称为“四脚死神”。
　　家属们不仅没有因为这种怪异而略带恐怖的天赋讨厌奥斯卡，反而非常感激它常常在他们没有办法陪伴病人最后时光的情况下代为履行义务，而病患亲属也因猫咪的在场感到些许安慰。

　　每当奥斯卡接近某位患者，尤其是将身体蜷缩起来，静静地安详看着患者时，康复中心的工作人员则立即紧张忙碌起来，会向该患者的家属打电话，让他们尽快赶过来，因为这位患者即将死亡。原来，奥斯卡的特异功能可以预知人类的死亡，当患者弥留之际，它便静静地呆在他的病床上，工作人员就会立即明白，这位患者仅有几个小时的生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