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ateZero」Dark Shine》与宁

10、10 爱是恒久忍耐

　　“怎么，见到我你很惊讶吗，卡林·黑塞。终于面对自己的不堪了吗。”

　　女子唇角微挑，眼神冷静得不像在挑衅。

　　“你是……我？”卡林·黑塞的目光凝滞在对方身上。她从未想象过自己这样耀眼的存在。

　　“这点没错。但是我不会好心到把力量送给你。”

　　“你什么意思？”

　　“怎么，英雄王没有告诉你吗。”女子眼中闪过不快，“这里是英灵的世界。”

　　“英灵在这里无限选择新的世界，或被圣杯召唤，或转世。”

　　女子上前一步，与卡林之间只剩几拳的距离，紧张的压迫感突如其来。

　　她笑望向对方颤抖的眼神，继续道。

　　“我也是英灵。别把我和你混为一谈，人类。”

　　＊

　　一双手抚上了瘦削轮廓的脸，卡林少女的皮肤细腻而有弹性。而那双手……即便有护甲的隔离，还是能感觉到白皙指肚上粗糙的伤痕。

　　“看来，这一世你遇到了那个愚忠骑士。还有……阿尔托莉雅。”表情像是淡淡的怀念。

　　“你读取我的记忆！”

　　突然意识到对方动作的含义，卡林抗拒地往后闪退一步。

　　意外的，对方的神情已放下了挑衅。

　　“卡林·黑塞，你听好。我将要送你去往他们命运所在的地方。如果你真的想要力量，就给我看看你的心意……但是记住。”女子的右手抬起了长弓，以不容反驳的语气说道，“收起你那无知的优越感。你不是在拯救别人，只是该贯彻自己。”

　　＊
　　被对方咒缚在原地，长弓击中了卡林释放出耀眼的金色光芒。她感到眼前天旋地转，画面骤转，自己的身体如被撕裂般疼痛到每一根神经，这让她很快失去了意识，但最后她知道自己的魔术回路正被灌入陌生的力量。

　　当她再度睁开眼睛，晴朗的蓝天映入眼帘。

　　身体感到莫名地轻盈，她双手支撑着起身，发现全身的肌肉力量已经高出不止一个层次。空中的长弓还在轻轻轰鸣，仿佛呼唤着她。

　　“……喀戎。”少女轻声叫出来到她耳边的名字，“你是喀戎，对吧。”

　　长弓的光芒淡淡隐去，温和地落在少女手上。

　　＊

　　那么，这里是哪里？

　　卡林环视四周，自己正处于一栋高层建筑的天台上。一架民用直升机停放在不远处。视野开阔，她很快发现这里的风景建筑像极了自己的家乡。只是对于伦敦来说，城市的车水马龙有些过于冷清了。

　　远处，往常游人拥挤的摩天轮「伦敦眼」已经停转。这里是兰贝斯区？那么自己应该在泰晤士河畔附近。离时钟塔还有一段距离。

　　正当卡林犹豫是否要回魔术协会看看，不远处通向天台的楼道里传来一声沙哑的嘶吼，令她不觉毛骨悚然。毫无情感的叫声仿佛野兽，然而那声线却像极了人类。

　　与此同时，少女的急促的喘息与脚步声，越来越接近。

　　突然，铁门被人拼命推开，映入眼帘的竟是一金发绿眸的少女，仿佛欧洲宫廷女子的典雅面容正是卡林适才熟悉的——

　　“Saber，危险！”

　　她身后，狰狞的人形怪物颤抖着跟了上来，毫无血色的脸已经腐烂。

　　然而，此时Saber的身上不仅没有剑，还穿着毫无防御力的现代服饰。金发少女神色紧张隐忍着痛楚。右脚鲜血殷红。

　　最后，无望了吗。

　　碧绿瞳孔中悲哀的光芒，一瞬间刺痛了卡林。

　　＊

　　卡林意识到，如果自己再不做些什么——少女会死。但以她对风刃的控制力，根本无法保证Saber的安全。

　　她抬起右手，露出满臂的魔术刻印。面对那快要接近少女的可怖怪物却无法决断。

　　怎么办！？

　　左手的长弓突然浅浅地低吟，脑海开始浮现清晰的指引。

　　卡林心下一紧，很快持起长弓。空气中，一支闪烁着金光的箭出现逐渐凝聚。

　　纤细的魔箭划过空气，卷起巨大的风旋飞向少女身前的怪物。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金光瞬间进入丧尸的身体并将其吞噬。

　　止不住双手颤抖，激动与恐惧交织在她心中四方窜动。卡林跑上前扶起跌坐的娇小的少女，对方的神色却有淡淡的提防。

　　“阁下是？”

　　卡林意识到眼前的Saber并不认识自己。但已经没有时间留给双方重新做自我介绍了。

　　＊

　　Saber突然如惊弓之鸟挣脱了她的搀扶，咬牙锁住适才半掩的铁门。金属的碰撞和沙哑的嘶吼声骤响门内。

　　这里已不是久留之地。自己刚才侥幸的战斗不知还能坚持几次。

　　“快上飞机！”黑发女子再次握住Saber的手腕。

　　而对方的话语依旧威厉。

　　“请让我来。”

　　＊

　　见Saber颤抖着淌血的右脚，卡林毫不犹豫地上前将少女横抱起来，几个连续跳跃飞身上了直升机。

　　也许是自己借助的英灵力量过于强大，也许是怀中Saber的身体过于轻盈。金发少女躺在卡林怀中，让她不敢再多一点力气。

　　Saber此时十分清楚自己的状态，因此对卡林略有冒犯的帮助并无推脱，只是看她将自己小心翼翼地放在了驾驶座上。

　　这个女人的神情，仿佛对待知遇多年的老友。不，与其说是这个女人，更像是她身上的力量，透过那双黑色的眼睛，望着自己。

　　但眼下没有空闲考虑对方的身份了。

　　＊

　　Saber凝神片刻，尽管是第一次操纵直升机却显得十分冷静。左手上提杆的动作很干净。螺旋桨开始平稳地转动，机体缓缓上升。

　　“Saber，快走！”黑发女子抬起布满魔术刻印的右臂，风刃落向涌入丧尸的天台。

　　湖绿色的眼睛在瞥见她手臂时，有深沉的意味，但很快推动中央操纵杆。灰色的单旋翼机在轰鸣声中飞离了楼顶。

　　然而涌入她们眼帘的却是整个城市的惨剧。

　　＊

　　气流夹杂着卷入散发着腐肉与鲜血气味的空气。

　　眼眸低垂，Saber扶在操纵杆上的手微微颤抖。

　　街道上荒无人迹，店铺里外填塞着惨绝人寰的场面。红或黑的血液点缀着支离破碎的肉块及器官散落满地。连一般战争都不及的死状惨烈。

　　卡林瘫坐在副驾驶座上，漠然的神色已不复存在。黑色长发被风吹拂凌乱在脸上，眼中淌出温热的泪水。抬起颤抖的双手，她忍不住捂上了眼睛。

　　以往那些再平常不过的音容笑貌，她认为庸常的世界，转眼间失去了温度。

　　金发少女的声音沉静，像是在安慰，像是在悼念。

　　“这就是现在的英国。”

　　＊

　　直升机盘旋至大本钟附近时，正值傍晚。玫瑰色的夕阳映射在泰晤士河畔，泛起波光潋滟。如果是平时，想必会有不少游客在附近摄影留念。

　　但现在，城市换却了观光客。地面上肆意行走的不再是人类，而是由人类转换而来的丧尸。

　　看起来如此相近的世界，却生出如此的惨剧。

　　卡林渐渐冷静下来。她明白再多眼泪也无济于事。眼下Saber的伤必须要想办法医治。

　　“Saber，你还能英灵化吗？”至少自己能为她提供治疗伤口的魔力。

　　而金发少女的眼神中有毫不掩饰的质疑。

　　“从刚才开始，我并不知道您口中的Saber是什么人。您面前的阿尔托莉雅只是个普通的人类。让我疑惑的倒是您的立场，魔术师小姐。”

　　“我的立场？”

　　阿尔托莉雅不禁皱眉，她不知道对方是在装傻还是如何。毕竟这样的惨剧已持续一月。

　　“魔术师言峰绮礼。这里的一切肇因都源于他。现在的魔术协会分为两派，一部分已归顺于言峰。”

　　“绮礼！？”

　　＊

　　两个少女的眼睛都在听到彼此言论的瞬间骤然睁大。Saber不知何时从机座拿出一把左轮手｜枪，抵在卡林的脑顶。

　　“Saber，这件事我也很惊讶。会不会是谁利用了绮礼？那个人不……”

　　记忆中那个除了神的旨意对一切都兴趣恹恹的表哥，怎么会……

　　“别说傻话了！”金发少女痛苦地沉声道。“我曾亲眼见他将一个小镇的人变成丧尸……那个人……当我质问他理由，那个男人竟说是为了自己的愉悦。”

　　阿尔托莉雅颤抖的右手放下了枪。

　　“正巧，请自己看吧。”

　　直升机摇摇摆摆盘旋在伦敦眼附近。这里依旧满地人类的尸体。地面上，言峰绮礼黑色的笑容映入卡林眼帘。他的手正将一管液体注入手上挣扎的男人体内。

　　这太奇怪了……或者说，言峰绮礼有笑容这件事本身就很矛盾。

　　那明明是个连自己都觉得忠实无趣的男人。

　　而言峰绮礼的司祭长袍上，已沾满了血迹。

　　回想自己刚刚目睹的一切悲剧，卡林的右手已不自觉拉满了长弓，但却迟迟没有射出。她知道自己并不是对所有人都能公平判断，反而有一种带着感情的偏见。身为人类的自己无法达到那最终的理性。哪怕对方已是十恶不赦。

　　这一刻，金色的箭并没有凝聚，一如她散乱的心。

　　在她犹豫时，言峰绮礼自然是发现了高空窥探他的二人。没有一丝惊异，冷漠的神色像是面对陌生人、面对这城市的死人，向螺旋浆举起了手臂。

　　很快意识到言峰绮礼动作的含义，卡林悔不当初，咬牙抱起Saber跳了出去。高空之处的她只得暂且留在高百米的摩天轮上。但不远处直升机爆炸的冲击波很快向二人弹了过来——

　　这时，怀中的Saber已神志迷离，而更让她感到动摇的是，挡在她面前男人的身影。

　　＊

　　金发男人已显苍老的脸上有几处血污，全身散发着腐臭。看来是刚结束与丧尸的战斗。他念动咒语，巨大的水银壁将三人保护起来。

　　“一会你们走吧。”

　　“肯尼斯……”

　　“身为阿其波卢德第九代家主，我肯尼斯·艾尔梅洛伊·阿其波卢德，不能忍受正统魔术受到如此的侮辱。言峰绮礼……这个男人要由我亲手解决。”

　　卡林知道眼前自命不凡的男人有极强的自尊，如果自己强硬帮忙，反而会让他恼羞成怒。眼下只能相信肯尼斯的实力了。毕竟还是被誉为时钟塔天才一级讲师的男人。

　　“谢谢……阿其波卢德老师。”

　　卡林·黑塞第一次从内心，向她内心的男人低下了头。

　　“你是时钟塔的学生吗，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哼，也是……我教了太多年书了。”

　　闭塞的空间里，男人的语气是一贯的冷嘲，只是这一次是对自己。

　　卡林无法回答，因为这个世界也许根本没有她的存在。

　　酸涩的心情涌上了眼眶。

　　“祝您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