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阁逸事》瑾璟

37、白虎劫（叁）

　　【捌】
　　白珞从离军中消失了。
　　原本就因为自己受伤和慕靖遥的事情忙的焦头烂额的夏侯安找遍了所有白珞可能会出现的地方，没有，通通没有。
　　那个白衣清冷的女子似乎只是他受伤昏迷前的一场幻觉。
　　他甚至拖着重伤未愈的身体去问彼岸是不是对白珞说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有说。”彼岸看着他唇畔带笑：“我只是没有阻拦她而已。”
　　“什么意思？”夏侯安盯着她问。
　　“你和她的约定是在她自愿离开之前保护她。”彼岸道。
　　你的意思是，如今是她自愿离开？夏侯安没有问出口，却在彼岸的笑颜中看到了回答。
　　为什么？不是说，只要我还是最有望夺得天下的人，你就会陪在我身边么？
　　离成功就差一步，你又为何会选择在此刻离开？
　　夏侯安似是突然想开了，不再盲目的寻找，一心筹备着最后同陈国的战争。

　　元青岚被换了一张脸活了下来，倒下的人变成了慕靖遥。
　　谁都没想到，有着通天财富的慕靖遥竟是易命师。
　　换颜，改命，是为易命师。
　　凡事皆有代价，易命师每次换命都是同天命对抗，必然会受到反噬。
　　元青岚醒来后，慕靖遥只来得及松了一口气告诉她如果自己三天都没能醒来就可以直接找个棺材将他埋了便陷入了昏迷。
　　一夜白头这种事，真正发生时只会让相关的人无比心酸。
　　那人容貌依旧妖艳，眉头紧皱似是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一头墨发白了一半，躺在床上，仅余一丝气息，将断未断，生死未卜。

　　元青岚闯了慕靖遥的营帐不顾彼岸还在直接单膝跪在慕靖遥面前，第一次没了轻松的笑神色森严认真，双手在额前摆出复杂奇特的形状：“吾以乾林轩辕氏一族现任族长轩辕清漓之姐轩辕清澜之名起誓，若慕靖遥未能渡过此劫，吾将代他延续同夏侯昭世之约，助其得天下雄主之位，纵倾全族之力，在所不惜。”
　　乾林，轩辕氏。出身皇族的夏侯安当然知道这几个词的含义。据说乾林在人界与神界的交界处，轩辕氏则是最接近仙族的存在。他们隐于林中不轻易入世，偶有入世则必入朝堂，历史上每个乾林出世的人都是才华奕奕留名青史。每个皇族中都流传着乾林轩辕氏的种种事迹。
　　夏侯安神色也有些震惊，轩辕氏向来年长者继位，不以性别区分。若如她所说，元青岚本该是乾林中这一任的族长，如何会以一个江湖人的身份流落在外？
　　有一些别的原因。从地上被夏侯安扶起来后，元青岚只这般解释了一句便回去守在慕靖遥身边。

　　慕靖遥虽然醒了过来，原本便不那么壮硕的身体却愈发糟糕了。
　　黑白相间的发，单薄的身体，衬着那妖艳的颜，好似随时都会倒下消失。
　　元青岚什么都没对他说，只是一心守在他身边不再提离开的事情，夏侯安自然也不会多嘴。
　　慕靖遥醒来后，夏侯安曾同他有过一段交谈。
　　军帐内除了两人没有旁的人在场，两个容貌出色的男子面上都带着些许苍白，神色却都是强大自信的。
　　只要不死，这两个人都是动辄间麾下千军万马的强悍存在。
　　“一直知道你会易容，真没想到你竟是易命师。”夏侯安拿起茶壶给两人的杯子中都倒上了茶。
　　“我本以为自己一生都不会再替人改命。”慕靖遥这句话说的倒是真心实意。“好在，还捡回了一条命。”
　　“如果当日重伤濒死的人是我或者迟寺，你会救么？”
　　慕靖遥沉默了一下，“不会。”
　　“如果你死在战场上了，我会在离国宗室中选一个年龄适当的辅佐成王，继续这场战争。”
　　“果然。”夏侯安倒像是预料到他会这么回答，平静的将桌上的茶杯端了起来，袅袅的热气升起遮挡住两人看向对方的视线。
　　“不管你们是怎么想的，最开始的时候或许确实是存了利用之心，但这些年下来，我是真的把你和迟寺当做朋友来看待，所以，有些事情你们不想说，我也就不会去问。”夏侯安墨瞳深深，却忽然将话题转向了别处：“就只剩下陈国还是阻碍了。”
　　“承彦二十四年，陈国靠阴谋诡计夺得靖国国土，最后一战发生在燕京城前，钧夜将军萧钧夜帅靖国最后五万御林军对战陈国十五万大军，城内相国府兵杀了皇宫守卫同时试图打开城门放陈军进城，靖国成必死之局。得知相国叛国后少时便以文采容貌闻名天下的扶樱公主亲手杀了闯入皇宫的相国后离开皇宫冲上城墙同自己的未婚夫萧钧夜一同杀敌至最后跳下百丈城墙，原本有机会逃跑的襄帝及皇后吴氏保持了靖国皇族最后的风骨在皇宫中拼死抵抗后双双被杀，当时年仅七岁的太子秦昼则被保护着在陈军冲入皇宫前从密道逃走。陈国夺权后在各国搜寻这靖国太子的踪迹，后来听说最后在靖国同离国交界的地方将人找到秘密处死。只是不知，那被陈国士兵杀死的人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太子秦昼，那件事情距今也有二十多年了吧？”
　　夏侯安说这段话的时候一直盯着对面神色没有丝毫改变的人，说完似乎也不指望他会给自己什么回答，会两人都不再说话，军帐中一片沉默。
　　有时候，没有否认便已是给出了最好的回答。
　　慕靖遥开口，说的却是同夏侯安所讲不相干的事。
　　“世人皆将易命师传的神乎其神，其实真正的易命师一生只有三次易命的机会。”
　　“第一次，易命后，有武功的易命师一身武功尽毁，再无修习可能；本就没有的，体质将较常人差上许多。”
　　“第二次，凡人偷天改命自会有天罚相待，三日天罚，生死由命。”
　　“如若熬过了第二次，易命师通常都不会选择进行第三次易命。因为三触命理，易命师本身必死无疑。”
　　之前救下元青岚后，慕靖遥昏迷了整整三日，应该是他第二次进行换命之举。
　　“第一次是给谁？”想到了这一点的夏侯安问。
　　“我师傅。”慕靖遥回答的毫不犹豫：“教我易命之术的师傅重病将死时，我给他换了张长寿的脸面，将他救了下来，算是报答他的教养之恩。”
　　“这样啊。”夏侯安笑了笑，向着对面人举起了手中的茶杯:“我今天只是来庆祝我们两个都大难不死的，不要想太多。无论如何，答应了你的，我一定会做到。”
　　慕靖遥也笑了，带着碧色的凤眸微微向上挑起，目光中难得的看得出些许轻松。同样举起手中的茶杯：“那我便等着昭世兄的好消息了。”
　　清越的碰杯声，相对而坐的两人此刻没了初识的防备警惕，有的是对对方的信任与大业将成的豪情万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