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海棠酒满 ...

  •   青龙责乱燃烽烟,【青轩】
      白虎掌战安乾坤。【白珞】
      朱雀司繁舞盛世,【朱璎】
      玄武守凡驼平安。【玄珲】

      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那时的彼岸还不叫彼岸,那会的她还只是天界一个小仙,人们叫她谛香。
      因一个人类的事情惹怒了自己的上司被罚面壁百年,出来后,白珞将她护在了自己身边,亲身为她讲些同她之前所接触到的天界律条不同的道理。
      其实现在想想大概在她第一次因人类被罚后白珞便预见到了以后可能发生的事才对她将那些天条之外的东西的吧。还是那句话,若不是她便不会有今日的彼岸。
      关于白珞的曾经,那时她亦只是听说。万年前仙魔大战,魔族触动了天柱处混沌的封印,白虎一族用全族的性命做祭才阻止了那场可能会毁天灭地的灾祸。白珞是白虎族唯一活下来的一人,自然继承了父辈的责任成为了白虎一族最年轻的一任族长同其它神兽族一起维护着人界秩序。听朱璎说过成为族长前的白珞年岁尚小单纯天真逗起来特别好玩,可在谛香的印象中,自她到了天界那女子便是白衣清冷的样子,只有在人界或是看到其他那些族长和自己手下那些人时才会有些清浅的笑颜。
      青龙责乱,白虎掌战,朱雀司繁,玄武守安,恰是人界的一个轮回。白珞的任务便是在乱世时同青龙族的人交接,助天命所定的君王征战天下走上王座。
      那次的任务,白珞本不想带着她同去,却架不住她的软磨硬泡。最后虽还是带着她一起,白珞眼底却有些担忧,可那时的她,尚看不懂那些情绪。

      她跟着白珞看着各方征战沙场鲜血没什么别的感觉,直到——其中一场发生在城门前的混战。
      她在之前同白珞一起亲眼看着那国主签下了和解的降约,那场战争还是在继续。
      这一役前,白珞带着她到这军营中看过。那次白珞本不想停留却架不住她的软磨硬泡在军营中呆了近一个月。她不顾白珞的劝阻日日同那些热血的军人们聊天取乐,甚至同围着火堆喝酒划拳,听他们讲自己的故乡家人,讲他们最爱的国家,讲他们对战争胜利后和平生活的向往。
      可那些有着单纯热血的笑脸的战士们谁都没能等到战争的胜利。
      前方,那爱国的将军尚领着热血男儿拼死冲杀以图保家卫国护国之尊严,后方,贪生怕死的国主签了献城投降的条约还怕那将军得知后会有麻烦任由敌国向那战场投注了数倍的兵力不给救援将那场战争演变成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何其悲哀,战士们为国效力没能堂堂正正的死在战场上,却是被那些拼死守护着的人所害,至死不能归。
      那是被所谓自己人布下的必死的局,硝烟和战火充斥在整个天地间,极艳的血色的花一蓬一蓬的开出来,散落,染透征衣。绝地中的拼死冲杀,被一直信赖着的东西所背叛,战场上一双双黑白分明的眼中沾了鲜血染了绝望,那些最值得敬重的战魂在真相的残酷笑颜中一一陨落。
      未被战场波及的一角城楼上,白珞死死的拉着谛香的手腕防止情绪激动的她冲上去阻止那场屠杀。
      在惨烈的战争也会有结束。不过一日时间,那些之前还在同谛香谈笑的人都已变成冰冷的尸体,整个战场染了鲜血的颜色,昏暗的落日光线下,苍凉而又透着难言的悲壮。
      见她平静下来,白珞方才松开束缚着她的手,表情依旧是万年不变的冰冷淡漠,好像那场血腥的屠杀根本就没有在她眼前发生过。
      “当初我便说过,不要同他们混在一起,你会后悔的,奈何你不肯听。仙骨束天道。天道有常,都不是我们该管的。”看着谛香那恍若失了魂魄的茫然,她如是说。

      那之后,谛香一直沉默,白珞看在眼里也未尝出口劝阻。这一切对天性单纯未涉世事的谛香来说,之前的一切还是太残忍了些,她需要时间来接受。
      依旧在人间四处走,见识各处战场。白珞带着她在一处小村停留休息。
      那村里有条小河,总有个姑娘站在渡口眺望远方。村里的人说,那是李家儿子的青梅竹马,李家儿子去了战场后就天天去渡口眺望,等着那男子回乡。说完语气也变得担忧“也不知村里去当兵的这些人,什么时候能平安回来。”
      那封战报尚未传到,除了这两个歇脚的外乡女子,无人知道他们所盼的归人再也回不来了。
      白珞听闻这样的话皱眉,放下手中的茶碗召来小二打算结账离开换个地方,谛香却不愿走,白珞无奈,只得如她所愿在这个小村唯一的一家客栈住了下来。眉眼间却有了些许担忧。
      她虽没有玄武族那看见未来的本事,却也能预见战报传来后村民的伤痛。
      该来的还是会来。战报再慢也总是会传到,这一村上了战场的男子,通通战死,无一人生还。
      那同渡口边等候着的女子约定归来的人,再也无法偿那一诺。毕竟,只有活下来,所有的许诺,才会有意义。
      沉痛的气氛在整个小村蔓延,雪白的灵幡挂在失了亲人的门前随风飘动,也不知能否召来故人的魂魄。
      两人所住的客栈大堂,仍有人闲聊着那渡口女子会被那酒鬼父亲嫁到哪家,反正她再也没有等下去的必要了。
      这就是现实,感同身受永远只是客套话,死去的人在大多数时候只是不想关人口中的一句闲谈。
      相关的人死在眼前,那是人命,有名有姓。
      不相关的人死在远方,不过是数字,无姓无名。

      谛香和白珞原本在厅中吃饭,听到这样的话,谛香放下手中的筷子,一个人漫步出了门。
      白珞看着桌上的菜叹了口气,还是放下筷子跟了出去。
      不知谛香去了何处,她也并未担心。落日时分,土路上放眼望去看不见人,农忙的村民都已归家吃饭,浓重的烟火气息让心情不佳的她也软了眉眼。
      一切似乎都不曾改变,除了那些死去的人不会再回来。
      如果没有后面发生的事情,她大概会更高兴。
      那被父亲逼着嫁人的女子,穿了一身火红的嫁衣,一路到了渡口边。没有注意到河畔的白衣女子,表情漠然的跳进了河中。
      白珞皱眉立在原地没动,村民们发现那抹红色将人救上来时,一缕芳魂已经逝去。
      女子留在岸上的白帕上,墨色的三个字,触目惊心。
      未亡人。
      未亡人,何为未亡人?身犹在,心已死。染尽悲戚,恸入骨髓。
      既然无法等到那人归来,她不愿被逼着嫁与他人,遂自称那人的未亡人,着一身嫁衣追随而去。
      只希望,通往来生的路上,还能来得急赶去再见你一面。

      那女子的父亲将尸体领了回去,轰轰闹闹的人群看够了热闹也已经散去。天色暗了下去,夜露沾上了白珞的衣襟,寒意袭来,她似乎才发现自己已经在原地站了很久,转身打算回去。
      回过头,视线中,之前不知所踪的谛香正站在她的身后,不知已经看了多久。
      白珞向着谛香走了两步道:“刚才死了个人看热闹的人太多了堵了路就在这多等了一会,你来了多久了?我们回去吧。明天必须去下一处战场了。”
      “你一直在这?”谛香反问。
      她低着头,白珞却能看见她紧握的拳头。想了想,她还是像没注意到一般回了一句“是啊。”
      “那为何不救?”谛香猛然上前狠狠地揪住了面前这语气淡漠的女子的领子,抬起头,眼底满是隐忍的血色。
      为何不救?她这般问。
      白珞看着眼前愤怒的女子不置可否。她知道,她一直就有这疑问,难为她忍了这么久。
      “不救,你说的不救是指这次还是上次的战场?”白珞好似真的认真在困惑。
      “你且告诉我,如何救?”她不顾谛香越攥越紧的手神色一如既往的平淡“天命如此,我们只是旁观者,这些事情,纵仙法无边亦不能相帮。这女子想死你阻止的了么?除非你把她等的那个人也救了。可你知道战场上死的那么多人中。哪一个才是她等的那个?”
      “为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听到这样的回答,谛香放开了抓着白珞的手,喃喃后退了两步,双手捂上脸颊,不给自己解脱的模样。

      “还能是什么样呢?”白珞负手而立。谛香茫然抬头看向那毫不动摇的女子。却发现她竟然是在笑。那在她印象中向来强大冷漠的无懈可击的女子一身白衣,在明亮的月光下看起来近乎单薄,但她确是是在笑着的。
      那是谛香第一次在那个一直淡漠的人的身上见到那样的神情,好像一个精致冰冷的完美外表忽然有了裂痕,让人窥见内里的些许温度。那白衣的女子眼中有满满的她看不懂的苍凉沉痛,嘴角却在笑。
      “便是神仙又如何呢?还不是什么都不懂。有着通天的能力却因天道只能看着一切发生不能做出丝毫改变。”白珞仰头望向遥远的夜空,好似看向那虚无缥缈的天命,目光清浅而通透。
      “看见背叛会感到难受,看到为此所造成的死亡觉得想要阻止,看到所谓至死不渝会迷惘……这就是人类啊。他们有这一切神仙们没有的美好情感,却也有着无比的丑恶。他们自私自利,丑陋卑鄙,可也有那些美好如同尘埃中开出的花,让人止不住驻足欣赏。人心是多么复杂的东西,怎么看也看不够啊……”那女子收回目光看向对面的谛香,笑意浅淡,语气清冷若云烟。
      那时的谛香还不懂这女子话中的意思,只觉那时她第一次触及到那冰冷的女子带着温度的内心。回客栈的路上,看着走在自己前面的那个白衣清瘦的女子,谛香忽然意识到,自己这一生,可能都无法忘记之前白珞的那个笑颜了吧。
      【彼岸阁·海棠酒满·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