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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遗落•二 ...

  •   周末的时候收到一个邮包,邮戳是英国的。是一张精装CD。
      浅灰色的背景封面上是一架大型三角钢琴,黑白相间的键盘上轻搭着一双白皙修长的手,右上角倾斜天窗折射下的一缕光线,拂照在手上更显的透明而惨白。
      翻找,没有CD专辑名称,没有多余的字。
      然后打开。
      封面背后,黑色钢笔墨迹划过的歪斜的方块字,说明写字之人对中文的书写还不甚熟悉。
      生日快乐。
      ——卡尔•阿格尼斯
      转头看书桌上的电子台历,10月13日,我的生日,原来又是一年过去。是他吗?卡尔• 阿格尼斯,他的全名吗?以前从未听他提起,一次也没有。
      ……

      十一个月前,我的生日过后。数天。
      一如往常的,在五点十分左右开车回家,下班高峰期,车道有些停滞不前,几乎每五分钟才会向前移动一米,看着身旁五彩斑斓的车头、车身、车尾,我抿嘴划弧,不禁松了口气。
      其实我并不急着回家,是不想看到、听到、感受到任何他想传递给我的情意。现在即使是他探视在我身上的灼热目光,也会让我有种快窒息的感觉。
      我不想改变现状,觉得很好,已足够。
      ……
      六点四十,在门口深呼吸几下,开门。
      屋里没灯,没有饭菜煮食的香味,听不到任何声响,好像没人。
      “哈喽,我回来了。”没人应我,单薄的声音就这么在清冷的空气中散开,被吞没,我有些迟疑。
      “卡尔,你在吗?”又是一声,还是没人应我。他不在,去哪呢?
      怀着疑问,在玄关处急忙得踢掉脚下的三寸高跟鞋,踏了进去。“啪”的一声,灯全开了。
      客厅没有,厨房没有,卧室,客房、浴室、卫生间也统统没有,确定他不在后,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不知道他去哪啦?这个点不是应该在家乖乖的等她回来一起吃饭吗?
      之前从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现今反而就有点不知所措。不算短的同居日子里,他显然已经融入她原本简单生活里,只是过去不自知而已。
      ……
      感觉只是一下,却已经八点多,肚子饿了,他还没回来,于是决定自己随意弄点东西吃,下面条吧!不知道他现在吃了没有,怀念他的宫宝鸡丁,红烧排骨,三丝烩西芹,麻婆豆腐等等。
      凌晨二点四十五。
      我窝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意识清醒,不想睡,我想我是在等他。
      开始正视他放在桌上的那串钥匙,他是真的要离开,没有只言片语。
      ……
      开始心里疼痛,思索他是突然决定还是早有计划地离开?支起身把所有的灯都打开,翻箱倒柜找起来。
      厨房里,和他上次逛街时买的那套浅花餐具不见了,他爱用的蓝色围裙不见了,他的那些中英对照食谱不见了。
      浴室、卫生间,他专用的浴巾、毛巾、牙刷、剃须刀、剃须泡沫不见了。
      书房电脑里,他录制的家庭录像不见了。
      他的房间,他的所有私人用品,也全体失踪。房间里没有留下他住过的影子,一切回到最初一个人的时候。然后在床下发现一个大纸箱,是之前没有的。我用手推移,听见里面有玻璃摇晃产生的声响后停手。猜测他是来不及或者根本不打算带走,只是收了起来。
      想,如果不去触碰,打开这个纸箱,他是不是有天,过几天就会回来,自动还原。我瘫坐在地板上,如是的想,想,想。
      然后,一天,两天,十天……一个月后,再去过他原来租过的小阁楼至今空置,在他躺过的公园木椅上后仰望天,承认。
      他,已经离开,很久很久,像那个人一样,都选择离她而去。
      ……

      一年零二个月前。
      生活就这么一天天的过去,时常伸手想捕捉点什么,却空空如也。
      不得不感谢他照顾我的生活,是如此的好。那种有人在等自己回家的温暖感觉是她从未享过的,以前回去的第一件事无非是冲进浴室狠狠地泡上一小时,而现在他所做的饭菜却美味的像吸食毒药似的上了瘾。我知道我开始依恋他,却觉得不安以及……无法忽视的厌烦。
      我是如此害怕着改变。害怕过去一直坚定的想念就这么一点点的崩溃、瓦解,害怕不再爱着那个人,如果不爱了,不再爱了,还剩下什么呢?我还剩什么?
      又是一个人,空荡荡的城市,冷清清的街道,刺眼的阳光像添了抹阴影。他在家里,所以不想回去。一个人,害怕一个人的孤独,执着一个人的自由,害怕一个人的无奈,喜欢一个人的真实,害怕一个人的软弱,期待一个人的平静,就像死亡。
      二十四岁生日那天,其实很早就下班离开,停车张望楼上时,就见二楼客厅里的灯全开了,他一定是准备了丰富的饭菜,在等我回去切蛋糕,为我庆祝,可是……一根烟的时候后,我决定随着自己的心意,不回家。
      将手机关机前,我打了个电话给温颜。今天我生日,我以为她会记得并主动给我打电话,然后电话接通了……
      “颜,你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卓凌?是你呀!什么日子让你想到给我打电话呀?”
      “……我的生日。”
      “哎呀!不好意思,我忘得一干二净,没给你准备礼物,你不会生我气吧!呵呵!我现在正在外面和我老公吃饭,你要不要过来我们一起吃?这儿的马赛鱼羹、鹅肝排很出名的,我记得你最喜欢吃鹅肝的,没错吧!”
      “我从不吃内脏的……”
      “汗!看来我真的老了,呵呵!不管了,你要不要过来?”
      一句话也不想再听的挂断了电话,早知伤心还要打电话给她干嘛!如果她有一点点地在意,就不会一句交待也没有的结婚去了,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要了。她已经不要我,不在乎我了,过去相依为命的生活已经到了尽头,挽留也为时已晚。
      笑,终于明白什么叫:前尘已逝太茫茫,故人非,两相忘。寒夜惊雨,蓦又转凄怆。三载离合只自伤,想离别,月如霜。
      之后,不知不觉间就在公园的木椅上坐了一夜,回家时天已经亮了,真不知道是不是该庆幸自己没有遇上什么奇怪的流浪汉。他还没睡,桌上的饭菜没人动过的迹象,原本修长精致的西洋烛现在已经泪迹斑斑。
      转身背着光,他说一句你回来后就淡淡地笑了,感觉变得很疏理,那一刻心里真的很难过。从来不曾想过伤害的人,却被自己一次一次的重创了,已经不能再用抱歉,对不起来回应他时,才明白,无心的伤害也是种痛彻心肺的支解感觉。
      冥冥中知道他在等我不归的解释,可已经很累很累,好想泡个长长的热水澡,然后一睡不起。于是,撒了谎,“我昨晚没回来,真是不好意思呀!你一夜没睡吗?公司真的有事走不开。”
      从没想过要去向他解释我和温颜之间的关系,以前一直认为她是家人,是朋友,受她的关心和照顾是何等的理所当然,可她走后才明白,对她的感情并非仅仅如此单纯,可惜已经无法再像过去“谢谢你”“我最喜欢你”那般轻易的脱口而出了。
      人,就是这样。有时会变得愚蠢得不可思议,越在乎越是小心翼翼。心里明明很想要,嘴巴却死紧的不肯讲出来,待后悔已经来不及。都说什么得不到才是最好的,其实那只是自我的安慰,当一个人不能够再拥有时,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令自己不要忘记。
      睡着前的一会儿,我看向窗外的阳台上,从外飘来的叶子已经有一半变黄了。秋天,我惊觉已经是秋天了,在一天天好似拉长度过的同时,时间依旧过得好快好快。
      ……

      一年零三个月前。
      看来他适应的不错,住进来没多久就接管了厨房及打理家务的事宜,末微细节都表现出极强的条理性,生活不再只是枯燥乏味。
      他喜欢研究食谱,收集奇怪、独特的茶具、餐具,看报纸却发现没几个认识的中文字,一口怪怪的绕口式的别扭中文,绝口不提自己的过往。
      不过也好,我不想探知。在相对的秘密与真诚之间做着平衡的拉扯。至今还弄不清楚,当时为什么会在看到他的简陋阁楼以及椅子上的回程机票后,说着要他搬来同住的话。
      明明只是相处了一夜,前后说不到十句话的陌生人,明明他那时就被揍得鼻青脸肿,看不出是美是丑的一个陌生人,现在、如今却过着亲密的,令人质疑的同居生活,为什么呢?
      出于感谢他那晚的仁慈?出于对他身处环境以及可能发生或将要发生事情的一种可怜、同情?出于霎那间的巧合发现?
      如果,只是一个住处,她可以给的毫不犹豫。
      如果不是,也只能说抱歉了。
      ……

      一年零四个月前。
      上海最近的天气,一直都燥热难耐着,坐在办公室里吹着无比享受的冷气,看楼下的街景,感觉人是何其渺小。
      回想温颜结婚那时的不解、难过与痛苦,现在只能说钝重而深沉吧!这也正好验证了某某知名人士曾说过的话:成人的方式就是要控制着痛苦,让它像插入身体的刀刃,钝重的发不出声音,但是锐不可挡的进入。
      还是忘不了她,甚至错觉的以为那只是我梦中的情节,然一切却真实的近似残酷。她不在的屋子空荡荡了下来,不用再去等谁回家吃饭,夜里不再为谁等门,生活变得安静,发不出任何多余声响。渐渐的也不再急着赶回家,家里没有人了。
      下班,不想开车回家时,把车停在公司车库里,然后将自己挤进来来往往的人潮中,搭一班或者几班地铁的四处绕绕,放任自己像鱼般盲目的游走、觅食、亲热、分离的生活。
      最常出现的地方是离家两站远的小公园,最常吃的是一家四川火锅店的麻辣鸳鸯锅,最喜欢看得是天空的景色。如同她说的一样是在不断变化着的,而我们却从不曾真正看清楚过。现在开始看了,不知道是不是迟了很久很久。
      潜意识里知道,就算再怎么刻意保持过往的生活,也不可能再重新来过,生活一直在继续着,在她走了以后。时间最大的特点,就是从来都不可能向后倒带。
      远远的,看见过去常坐的椅子被人占据了,看他仰高的下巴也是在看天吗?不一会儿,又出现了好几个人,黄的、红的、茶色的头发。
      “小贼,侬抢了吾咯位置,跨帮吾起来。”
      “那能?伐否气?跳啥么事跳啊?伐就是一咯望毛巨嘛。”
      “小贼,今朝放过侬,下趟再攘吾看到侬噶眼中么拧,侬就当心侬咯张漂亮咯面孔。”
      踢踢打打间,那人一直乏力的睁着他那双漂亮的蓝眼睛,浅浅微笑,对于此刻别人对他所做的事,全然一副厌烦的脸。生活当真让他那般无味?我疑问、不解,想知道,是不是有人和我一般,对生活,对工作,对人都是疲倦的挣扎应付。也就是这个想法,让我走近他。
      “你躺在这儿干嘛?”立在他的头前,我伸手向他,而他只是犹豫了一下后紧紧握住。他的掌心微热,有质感,手指修长有力,我想那是一双很不一般的手,似在对我传达着什么,我无意也无法明白的言语。
      “你受伤了。”说不上什么的麻腻感觉,我刻意而小心的抽回了手,低头的在随身的大包包里翻找出放置许久没用的手绢。递给他。
      他很高,很高。还没正眼接触,就已察觉自己大概不到他下巴的高度。外国人都是这么高头大马吗?他的金黄头发很灿烂,也很漂亮,不过那双湛蓝的眼睛却在走近时,让人有点不敢直视,那么透彻,那么的无杂质。像玻璃球般一一照映出自己的蠢态。
      “看着我干嘛?”
      “你不说话吗?”
      “不,不,不,你还是不要说话好了,嘴角有伤一动就会痛。”
      “吃饭。”没人知道,当他扯着渗血的嘴皮说出这两字时,我意识到的什么,意识到是人都是要吃饭的,而我面前的是一个男人,一个被揍得很惨的男人。我想一个男人的出现就能轻易改变我现在的生活,甚至天翻地覆。为什么要一直保持着等待的姿态?摧毁过往的自己,其实只要一个男人,一个天亮就分手的无名夜晚。
      下了个重要而疯狂的决定后,我诡异的笑了,说:“好呀!我请你,我们去吃火锅。”
      于是,一切都开始有了微妙变化。分开不再见时,他不再是他,我也不再是我。是好是坏,已经无法用好坏二字来定夺了。
      ……

      多年后明白,爱就是爱,或逃避或掩藏都是无用的,最后绕了一圈、两圈、三圈,无数圈后,才发现其实只是在原地做着掩耳盗铃的事,多傻呀!
      最终只是一个人的事,却在爱情飞逝,恋人离开后依旧持续疼痛着。只为那人经意或不经意留下的足迹或伤疤,多傻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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