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夜难眠》一只小白眼儿狼

8、一室旖旎

　　“二队所有的刑警看视频，把李初眠的唇语读出来。”范夜岚最先反应过来，开始下命令。除了她，没有人发现李初眠嘴唇轻微的颤动。
　　Iris眯着眼睛看范夜岚冷静果断的行动，嘴角轻轻上扬，看来这个李初眠，很有意思呐。Iris舔舔嘴唇，喉咙动了一下，就派人去二队协助读唇语了。
　　因为李初眠顾及到谢诺桐，唇语的动作很微小，给破译带来了很大的麻烦。破译的工作缓缓地进行着，而范夜岚，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开始又一次观看这段视频。
　　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观看，范夜岚注意到了很多刚才没有注意到的东西。李初眠并没有瘦，甚至比九月初的时候要胖了一点，是因为谢诺桐除了在身体上，并没有给她其他方面的虐待吗？
　　房间的地板上残留着一些红色的泥土，很少见，范夜岚对这种泥土有印象，但是就是想不起来是在哪里看到过。
　　房间很宽敞，设施都很齐全，透过李初眠身后的窗户可以看到窗外的风景，满是枯黄的树叶，像是在山上。谢诺桐应该是在某座山上找了一栋独立的别墅，藏匿在里面，虐待李初眠。关键是，在哪一座山上？范夜岚揉了揉眉心，怎么判断倒底是在哪一座山上啊？
　　回想起李初眠伤痕累累的样子，范夜岚的心就一阵阵地疼，千万不要有事啊。
　　就在范夜岚一遍一遍反复观看那段视频时，温柢敲门进来，报告破译出的李初眠说的话。
　　“H，她只说了这一个字，从头到尾就只是在重复这个字。”温柢的目光中闪烁着星亮的光芒，范夜岚也知道了，她指得是H当年杀死她父母的那座山。乌庭山。
　　整个二队和三队全员都出动了，驱车前往乌庭山。范夜岚坐在步倾桀的车上，闭着眼睛，不愿意再去回想视频里李初眠的样子。
　　搜查科告诉范夜岚，乌庭山上只有三栋独立别墅，其中有两栋都有常住居民，只有一栋是没有人的，谢诺桐很有可能就在那一栋别墅里。
　　去的路上，范夜岚一直期盼着，期盼着李初眠还会在那里。
　　到了那栋灰白色的别墅后，三队的刑警举着枪强行突破进去，上上下下搜索一遍，却什么都没有发现。果然还是转移了啊，范夜岚心里泛起一阵难过。李初眠，又要被多折磨几天了。
　　“Iris，谢诺桐一般发要视频过多久会杀人？”范夜岚很不想问这个问题，但她必须知道她的期限是多少天。
　　“十五天之内。”Iris看着范夜岚的神情，越来越对李初眠感到好奇了。
　　范夜岚闭了闭眼睛，又睁开，十五天，是最后的期限。
　　回到警视厅，所有人的情绪都很低落，唯一的线索突然就断掉了。范夜岚把温柢叫到办公室里，问他有没有什么发现。
　　“谢诺桐会开车作案，否则无法在山区自由行动。先从进出乌庭山的车辆里筛选。”温柢能推出来的，只有这么多了，范夜岚也都想到了，但是，范围太大太大，有太多不确定因素了，没有办法准确地找出谢诺桐。
　　范夜岚痛苦地用手抓着自己的头发，李初眠倒底会被那个变态虐待成什么样？
　　没有别的办法，只好先去筛选从乌庭山出入的车辆。让范夜岚欣喜的是，恰巧这几天乌庭山山体滑坡，客流量很小，很快就筛选出不到十辆小汽车。范夜岚看了一眼那几辆车的颜色和型号，排除了两辆粉红色的淑女车型，就只剩六辆车了。“追踪每一辆车，有任何不对劲，随时汇报。”
　　又过了快一个星期，案情毫无头绪，一点实质性的进展都没有。范夜岚的精神也处于崩溃的边缘。
　　每周的例会上，又收到了一段谢诺桐发来的视频。这一次，看完视频，一股深深的恐惧感笼罩在会议室的上空，没有人敢出声。
　　一开始就是一片黑暗，只有谢诺桐低沉深邃的声音响起，比上一次更令人毛骨悚然：“嘻嘻，无意间发现了很有意思的东西呢。”
　　画面慢慢亮起，一开始就是李初眠低着头坐在沙发上，从画质看来，不像是特意录的，更像是监控视频。
　　李初眠突然抬起头，脸上的神情是所有人都未见过的，狠戾而不耐烦。以往李初眠的表情顶多是冷漠，事不关己，而现在，很清晰的一股杀意透过镜头传来，冷得彻骨。范夜岚浑身一颤，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敏感而温柔的李初眠吗？
　　“Noah，别挑战我的忍耐极限。”李初眠对着监控的镜头狠狠地说，她的声音很沙哑，完全听不出来原来女中音的唯美。
　　没有等到回应，李初眠从沙发上站起，脚尖一勾，沙发前的茶几整个飞出去，以正常人肉眼看不清的速度，打破了一旁的窗户。
　　这时候画面里出现了谢诺桐的身影，仍然是戴着宽大的口罩，举着枪，指着李初眠的眉心。李初眠回了头，看见黑洞洞的枪口，嘴角勾起不屑的笑容，面对飞来的子弹，李初眠只是轻轻一闪身，就躲过了。李初眠反手缴了谢诺桐的枪，把枪别在自己腰后，从破碎的窗户里直接跳了出去。
　　画面到此为止，所有人都被李初眠的样子吓到了。李初眠表现出的，完全像是她的第二人格，狠戾，杀气腾腾。
　　而现在，她从谢诺桐那里逃了出去，身上带着枪。
　　自从那段视频被发送来以后，谢诺桐再无消息。就连带着已经从谢诺桐手中逃出的李初眠，也音信全无。
　　范夜岚后怕地想着那段视频，那里面的李初眠，她从未见过，给人的感觉就完完全全像是一个陌生人。她熟知的李初眠，是温柔而敏感的，坚强，却也需要有依赖。而那段视频里的李初眠，不仅连嗓音变了，性格都变了许多。这样的李初眠，让范夜岚感到害怕。
　　谢诺桐发来那段视频的用意很明显，李初眠已经变成了这样子，她带着枪从他的手里逃了出去，刑警们的首要目标，应该是李初眠了。
　　接连几个夜晚，范夜岚都在李初眠的床上被噩梦惊醒，她总是梦见，李初眠带着那个阴狠的表情，拿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她。
　　面对着窗外无边无际的夜色，范夜岚泪流满面。她很想很想她，想回到她的怀抱里，想当初那个温柔的她。
　　初眠，你为什么不回来？
　　初眠，你知不知道我害怕？
　　初眠，那样子的你，真的是你吗？
　　孤立无援的范夜岚，此时是真真切切地需要李初眠的怀抱，可是她不在身边。
　　十一月在忙碌却毫无收获中度过，迎来了十二月。秋天的气息渐渐变淡，冬天的寒意一阵一阵地袭来，凛冽的寒风吹进了骨头里，连心都是寒冷的。
　　范夜岚裹紧身上的大衣，匆匆走进警视厅的大楼。当初李初眠在医院里养伤的时候，总是抱怨范夜岚只会一成不变地穿着警服，难看死了，久而久之，范夜岚也受了她的影响，不爱穿警服了。想到李初眠，范夜岚的心里涌起一阵一阵的难过。距离李初眠失踪的那天，有快四个月了吧？范夜岚当初真的就不应该答应她带她出去转一转。
　　“副队，早啊。”步倾桀看见范夜岚的身影对她打招呼，范夜岚朝他点点头，就径直上了十七楼，面对空荡荡的房间。
　　没有人能比李初眠更好地胜任一队队长这个位置，她的办公桌，至今仍然空着，范夜岚一直相信，她会回来的。虽然范夜岚并不知道为什么她从谢诺桐的手里逃出来了却仍是不回到自己身边，但她一直坚信，她的李初眠，最后会回到她身边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新年的气息越来越浓重了，街上到处都洋溢着欢乐的气氛。
　　李初眠的房子，依然空空落落。圣诞节那天，东临市下了一场大雪，漫天飞舞的纯白色雪花笼罩着整个喜气洋洋的城市。
　　范夜岚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飞雪，屋子里虽然开了足够的暖气，寒意却直逼人心底。
　　范夜岚来到李初眠的书房，那里摆了一架纯白色的钢琴。范夜岚缓缓坐在琴边，她会弹一点简单的曲子，她想，还从来没有听李初眠弹过钢琴呢。
　　手指轻轻覆上钢琴黑白相间的琴键，从指间流泻出的，是最简单的曲子，《欢乐颂》。范夜岚跟着曲子，轻声哼唱着，她想，也从来没有听过李初眠唱歌呢，那样唯美的声线，唱起歌来，会有多么迷人？
　　圣诞节过了，就是新年。最近警视厅里的气氛太沉闷，秦晋决定在新年的夜晚请客吃饭。包下了一整个餐厅，便装的刑警们在新年的氛围里被感染了，也开始有了欢声笑语。
　　队长们仍然是坐一间包厢，只是当时的李初眠，换成了现在的范夜岚。过来敬酒的人，范夜岚一反常态地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喝。范夜岚酒量并不是很好，很快就有了醉意，脸上泛红。
　　温柢眼角的余光看见范夜岚醉醺醺的样子，看了看手表，十点多钟了，就和秦晋打了个招呼，把醉得不省人事的范夜岚抱上车送回李初眠的家。
　　一路上范夜岚都在昏昏沉沉中低喃着李初眠的名字。温柢在一旁紧握着方向盘，没说话。
　　从范夜岚口袋里拿出李初眠房子的钥匙打开门，范夜岚放在了卧室的床上，温柢才离开。他只是念着和李初眠的交情，在李初眠不在的时候，帮她照顾好范夜岚，他不想再看见范夜岚重蹈李初眠的覆辙。
　　新年的钟声还没有敲响，范夜岚就已经醒过来。头一阵一阵地痛，范夜岚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意识还不是太清醒，但也醒了许多。
　　范夜岚摇摇晃晃地站起身，面对着窗外银白色的世界，新年的夜晚，热闹得像是白天，人们都在大街上狂欢，只留下她一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孤单。
　　初眠，我好想你。
　　范夜岚把手贴在冰冷的落地窗上，眼里已经氤氲了泪水的雾气。外面的人，脸上都挂着笑容，在和伴侣一起跳舞，或是依偎在家人的身旁，好幸福。
　　范夜岚低头看了看手表，还有十几分钟就到新年了，明年会是什么样？谁知道呢。
　　时间一分一秒地接近零点，范夜岚等待着，睡意全无，她要等着零点，给她的李初眠送上新年的祝福啊。
　　厚厚的玻璃把外面人们的喧闹声隔开，范夜岚独自呆在安静的房间内。还有三十秒。
　　十秒。
　　五，四，三，二，一。
　　“李初眠，新年快乐。”范夜岚低声呢喃着，泪水也顺着脸颊流下来。突然，范夜岚瞪大了眼睛，因为她感受到，熟悉的奶香味从身后传来，她听见，身后那个熟悉的温柔的声音，对她说：
　　“范夜岚，新年快乐。”
　　新年的钟声已经敲响，漫天的雪花越下越猛烈，到后来，甚至模糊了视线。
　　范夜岚转过身去，看见了李初眠温暖的笑脸。整整四个月没有见，她好像又瘦了一点。范夜岚扑进李初眠的怀里，也不顾她身上有没有伤，伸出拳头，一下又一下地击打着李初眠的肩膀。李初眠也不躲闪，任由她在自己身上放肆。范夜岚一边打着李初眠，一边哽咽着说：“为什么现在才回来？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李初眠捉住范夜岚的手，把她揉进自己的怀里，用宽大的风衣裹紧她，抚摸着她柔顺的长发，小声地说：“身上的伤太重，逃出来以后不回来是怕你心疼，把伤都养好了才回来的。”
　　说到逃出来的时候，范夜岚不免浑身一颤，那天的李初眠，好可怕。李初眠敏感地察觉到了怀里的人的动静，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低头轻柔地吻上她的唇，深入的，却也是温柔的，她想让范夜岚安心。过了许久，李初眠才放开了范夜岚的唇，附在她耳边说：“那天的我是装出来的。别怕。”范夜岚伸手环住李初眠的脖子，整个人几乎是扑在了李初眠的身上，委委屈屈地问她：“为什么连声音都会变？”李初眠低头又在范夜岚的脸颊落下一吻，才回答：“那几天被Noah用火烧喉咙，烧坏了嗓子。”范夜岚心疼地抚上李初眠苍白的脸颊，她的脖颈间，还有几道淡淡的粉红色伤痕。
　　绵长的吻，不知是谁先主动，两个人拥抱在了一起，范夜岚的手从李初眠衬衣的下摆伸了进去，冰凉的手刺激得李初眠一个哆嗦。范夜岚怕她着凉，立即把手抽了出来。李初眠看着她的小动作，甜蜜从眼角一点一点溢出，她牵过范夜岚冰凉的手，放在自己的腰间，用自己的体温，温暖她。
　　窗外大雪纷飞，人们在为新年的到来而狂欢。屋子里一室静谧安详。
　　新年夜，不眠夜。

作者有话说

　　嗷！
果然是脖子以下都不能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