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游戏的开始 ...
-
Part18
夜深了,没有一点星光,满是黑暗的夜空,头一次安静得可怕。
长久的静默过后,才传来Harry的声音:“初眠,不会的,你不会的。”坚定的声音,依然和李初眠初次遇见他时一样充满了阳光。李初眠低垂着眼睑,视线盯着地板,没有答话,脸上有浓郁的阴影。
“不早了,你回房睡觉吧。”李初眠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似是累极了一样,躺倒在宽敞的大床上,虚脱一般地闭着眼睛。Harry皱了皱好看的眉毛,看着躺在自己身边的李初眠,有些担忧地问:“你没事吧?我留下来陪你?”
“不用。”冷冰冰的语调,没有表情却完美得似天神一般的精致脸庞,让Harry有种回到了两年前初次见李初眠时的感觉。
Harry从床上坐起,临走时,叹息一般地说了一句话:“姐,你知不知道,我多希望看见你笑。”李初眠仍然是闭着眼睛,没有回答他。
退出房间后,Harry轻轻地替她关好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和以前每一次出任务一样,他的房间就在她隔壁。Harry躺在自己的床上,回想着他和李初眠的相遇,以及,那一次无意间撞见的,李初眠的狠戾。
第一次遇见李初眠,是在篮球场边。短头发的东方女孩,却有着比西方女人更白皙的皮肤,粉色的薄唇,弧度刚刚好,只是她的脸色,如同覆盖着万年冰霜的极寒之地,阴冷没有阳光。Harry很奇怪,这样一个完美的女人,能有什么事情让她不高兴。那时年仅十五岁的Harry,用自己开朗的性格,一点一点温暖着李初眠冰冻了许久的心。
直到一起训练,一起吃饭,一起出任务已经变成了习惯,Harry才发现,李初眠和当初那个冰冷的她比较起来,已经改变了很多。和Harry在一起时,她也会浅浅地笑,只是转瞬即逝。那笑容,绝不可能在别人的面前出现,包括在她的哥哥面前。Harry从来没有对李初眠说过,她笑的时候,像个天使一样。但她脸上没有表情的时候,就像是在突然之间变换了一个人,被笼罩在无边无际的阴暗之中。
那天,结束了日常的训练,李初眠意外地没有送Harry回家,而是独自一个人,留在了空旷的训练场。没有人知道她在干什么。
大概离下班的时间有两个多小时了,Harry在家里翻阅资料时发现有几分文件没有拿,就又回到办公大楼。从办公大楼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突然想到还留在训练场的李初眠,就顺路过去看看她还在不在,想和她一起吃晚饭。
训练场的灯都关掉了,一片寂静。但Harry感觉到了,里面有人。空旷的训练场,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恐惧感。Harry从来不会感觉到害怕,追捕过那么多犯人,他都没有感觉到恐惧,而此时偌大的训练场里传来的气息,让他不寒而栗。
小心翼翼地走进去,离灯的开关还有一段距离,Harry放轻了脚步。若是在明处,Harry自然不怕,可这是在暗处,要小心为好。Harry试着叫了一声李初眠的名字,却了无回应。就在Harry的指尖,刚刚触碰到壁灯的开关时,他的脖颈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钳制住。Harry瞪大了眼睛,不可能在这么近的距离里他还感觉不到有另一个人的存在。Harry难受地皱起眉毛,用手扯着钳制在自己脖颈间的手臂,却突然听到,黑暗里那让人毛骨悚然的、嘶哑的声音:“不要开灯。”
黑暗里,他看不清楚她的脸,但熟悉的轮廓,还是让他认出来了,这是李初眠。
“你怎么会……”Harry的话还没有说完,但他明显地感觉到了,李初眠身上阴狠的戾气在急速消散,他熟悉的那个李初眠在慢慢出现。
打开灯,李初眠面无表情的脸出现在Harry的视线里,Harry的脸上,还残留着没有缓过来的惊惶。
“对不起,吓到你了。”李初眠的脸上,依然如一潭死水。Harry很想问,这么多面的你,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
“刚才的我你也看到了。那是埋藏在我心里的,另一个我。”李初眠的声音,低沉而深邃,像是在讲述着一个和自己没有关系的故事。故事的内容,却让Harry不寒而栗。
李初眠的单纯的音色。缥缈,却又近在咫尺。
她说,第一次发现自己不正常,是在五年前,站在山崖上,和H对峙时。她很不想回忆那段岁月,却还是用连自己都意外的平静,讲述了出来。
当范夜岚的父母跌坠下去时,她满眼的不置信,自己的速度,还是不够快。当H往下跳时,她能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速度,提升了一个档次。这也就是为什么,她能晚H行动,还能碰到他的衣襟。那时的她没有意识到,在她极度绝望时,这种被逼出来的状态,已经不是她自己了。因为站在山崖上,没有人看见,她瞳孔里的狠戾,没有人听见,她嘶哑可怖的声音。
那天她下山后崩溃的状态,不仅仅是因为她的失误,更因为,这种连她自己都感到可怕的状态,她感觉,没有办法控制自己体内迸发出的狠戾与阴暗。
后来的两年里,她都用酒精把自己迷惑,不去想这些事情。直到她遇见范夜岚。范夜岚身上,满是阳光的味道,满是爱的味道。她想要得到救赎,却阴差阳错,最后还是分开了。
其间,被Noah囚禁的那段时间,是她最不愿意回忆起的。
深秋的寒意,入了骨髓,伤及筋骨。Noah空旷的别墅里,有时甚至没有安置一个人来看守她。Noah就这样放心大胆的把她单独留在别墅里,笃定她逃不出去。身上伤痕累累,没有一点想要动作的欲望,但她还是支撑着身体,站了起来。还未站稳,又跌坐下去。
白色的衬衣,被渗出的血迹染成了触目惊心的红。李初眠咬着牙,恨自己的无力。她出不去,就算她完好无损地站在这幢别墅里,她也不一定能出去。别墅里有很多恶趣味的设计,走错一步,就命丧于此。
她一直隐忍着,不让自己被整日的折磨逼到崩溃的边缘。直到那一天,Noah外出回家,从监控里看到李初眠低垂着头,坐在沙发上。她的无动于衷,让Noah很不爽。被折磨的人,没有露出痛苦的表情,这种事情在他的手上是不允许发生的。
Noah用远程遥控,打开了李初眠面前的电视,上面播放着,这一个月以来东临警视厅出现在新闻上的所有镜头。李初眠被迫看见、听见自己的同事,用悲伤却无奈的声音做着简报,毫无进展。直到她看见,镜头一闪而过,范夜岚清瘦的身影,飞快地掠过。她瘦了好多。濒临崩溃的意志,终于是撑不住了,不受控制地,她又进入了那种可怖的人格。
所以有了后来人们所看到的那段视频。但,所有人都以为李初眠带着枪逃出去了,其实她没有。她说过,Noah的别墅里,到处都是充斥着死亡气息的设计,那里是人间地狱。刚从窗户跳下去,落在柔软的草坪上,李初眠的脚踝,就传来一阵剧痛。看似柔和的大片嫩草,每一片叶片上,都粘上了细小的刀片,在明媚的阳光下,闪烁着极寒的光芒。
那个时候,Noah才不紧不慢地从房子里出来,他逆着光,脸上是如死神一般的邪恶与阴冷。李初眠被重新囚禁在那幢别墅里,只是Noah停止了对她身体上的虐待。她也不清楚这是为什么,但Noah的每一个要求,她都会忤逆。不让Noah感到快乐,她就不会死。
后来的两个月,在那幢别墅里,她常常感觉到自己的失控。也许是和Noah在一起呆久了,脸自己身上的气息都变得和Noah有些相像。她不再敢让自己进入那种脸自己都感到害怕的人格里了。而Noah,像是引导性一样的,一点一点,挖掘出她体内的另一个自己。Noah会催眠术,也精通心理学,他一步一步,把李初眠逼上绝境。
李初眠逃出来的那一天,是赌上了自己的命的。Noah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晚间新闻,李初眠知道,那一天是新年夜。窗外是纷飞的大雪,带来人间的美好。突然就觉得呼吸变得急促,她再也不想,在这个变态的地方呆下去了。当Noah听见房间里传来的铁链之间金属碰撞的声音时,他立刻就冲了进去,他也不敢保证,自己能控制住另一个人格下的李初眠。他进去时,只看见挣断了的铁链,和打开着的窗户,窗户外面,漆黑的夜空里,骤然绽放出一束明丽的烟火。
李初眠在黑暗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刚才是她第一次,凭借自主意识,陷入第二人格。但说来也奇怪,她的症状,不像是人格分裂。人格分裂的患者,是不会意识到自己的另一个人格的存在的,从某种意义上说,他是两个人。而李初眠不仅能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另一个人格存在,而且她的另一个人格,依然是她,是压抑着的,阴狠的她。
再后来,她再也没有触及过自己的另一个人格。她受不了从自己内心不断涌出的,那股阴冷的气息。
听完这一段有些凌乱的故事,Harry沉默了很久。他一直认为,李初眠是天使,也是恶魔。他的直觉是对的。
“为什么你现在会变成那样?”Harry亲自感受过刚才李初眠的阴冷,心里仍然有害怕。
“Pontus先生给我的任务,随时能进入我的第二人格。”李初眠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悲凉而迷茫。她不知道,Pontus先生的这个选择是否正确。她的第二个人格,的确在所有方面都远超现在的自己,包括她与生俱来的速度。她的第二人格,一起说是一个FBI的天才,不如说是一个完美的犯罪天才。
Harry躺在酒店的房间里,闭上眼睛,不再去想这件事情。一切都会变好的,他的初眠姐,是他最亲爱的那个天使啊,不是恶魔。
苍茫的黑夜,连一颗星星都没有。窗外一点闪动着的红光,显得格外刺眼。
李初眠从睡梦中醒来,觉得口渴,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喝下去,放好玻璃杯,披上一件外套,站在了阳台上。很奇怪,今夜,没有星星。那一点闪烁着的红光,引起了李初眠的注意。看位置,似乎是在酒店斜前方一座很高的办公大厦上面。盯着它看了许久,也没有发现它究竟是什么,夜太浓郁了,看不清。也许是办公室的电子设备吧,李初眠没有再盯着它看,把视线移开了。
侧过头看见隔壁房间的阳台上,空无一人,玻璃窗紧紧地关闭着,小Harry应该睡得正香吧?
突然,眼角的余光看见那一抹红色的光点剧烈地抖动了一下,李初眠立刻退后一步,黑暗里,没有人看清她飞速挪动的身形。面前的白色护栏上,一个圆形的弹孔,精准地嵌入,似乎本就不准备击中她,只是想和她开个玩笑,警告她,他们已经准备好了,游戏,要拉开序幕了。
李初眠久久盯着那一抹红色的光点,她知道,H或者是Noah,就躲在这光点背后的黑暗里,正露出着那阴冷邪恶的笑容。突然,光点又动了一动,这次,李初眠甚至看清了子弹划过夜幕的轨道,一束带着火花的光,直直地穿入Harry房间的窗子,玻璃破碎了一地。
李初眠这才如梦初醒一般,跑出房间,敲响Harry的房门。房门被已经惊醒的Harry打开,走廊上陆陆续续出来几个FBI的探员,显然,他们都听见了这不大不小的动静。
紧急会议在Harry的房间里召开,所有FBI的探员和东临警视厅的相关人员都到齐了,范夜岚也在。只有李初眠,独自一个人站在残留了一地玻璃碎渣的阳台上,凝视着黑暗里那个红点曾出现的方向,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了。李初眠深吸了一口气,又回到房间里。警员们围着一张圆桌,桌上摆满了资料和几台笔记本电脑,上面显示着酒店旁那栋大楼的监控视频。范夜岚坐在温柢旁边,眼睛正盯着她面前的笔记本,看得很专注,她的侧颜,依然让李初眠挪不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