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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来不及告诉你 顾承央实在 ...

  •   顾承央实在是努力的人,他的家乡是中国西南偏僻的山区,家庭条件非常一般,山区的教育水平可想而知,可他却考上了国内一所非常不错的大学并且保送了研究生,足见他当初有多么用功,如今有这样的成就也是理所当然。他有一个哥哥,父母与哥哥一家生活在一起,他每年会回去两次,但他会经常去夏昌,他想也许有天能遇见霍影澜,可惜他不知道,好几次他回家都与霍影澜擦肩而过,他的侄子侄女都是霍影澜的学生,霍影澜任教的学校都是他曾经读过的,只是没有人知道这个女孩子为什么会来这里支教,但大家都很喜欢这个美丽的支教老师,她认真负责,对孩子们极好,对顾承央的侄子侄女更是格外关照,还会去帮顾承央父母做一些活计。
      顾承央决定回家一趟,他在心里觉得她还活着,尽管说了不联系,他还是发邮件给季依雯详细的问了四年前霍影澜支教的详细情况,季依雯很快的回复了,她觉得他应该去知道霍影澜为他做了多少事情。顾承央在看了季依雯回复的邮件后整个人都在颤抖,原来,原来霍影澜做的一切全部与他有关,哪怕是逃到一个地方避免见他来忘记他,她也是选择了他的家乡。
      霍影澜曾经对季依雯说,我觉得我为他做不了什么,能力太有限,做多了也是打扰反而让他有压力,那我就代他为他的家乡做点什么吧,就当是他为家乡做贡献了。支教也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远离他,不见他,也许我就能忘了他。季依雯知道劝她也是没用,只是抱了抱她,嘱咐她照顾好自己,要经常联系云云。霍影澜支教的事做的颇为隐秘,知道的人非常少,她家里是在她出事之后才知道她是去支教了,因为没找到遗体,她妈妈和弟弟坚决不相信她已不在人世,所以连葬礼都没有举行,对亲戚朋友只说她工作忙,不能回来。季依雯每年都会去看望霍妈妈,也会帮着照看霍影澜的弟弟霍景岚。三年了,没有一丝一毫关于霍影澜的消息,但是霍妈妈和景岚从来没有放弃过,景岚马上大四了,他告诉季依雯他毕业后也会去姐姐曾经支教的学校任教一年,就当是替姐姐做点事。季依雯很喜欢霍景岚,霍影澜把他教的很好,他非常上进,也很懂事。
      顾承央订了最近的飞往成都的机票,向学校表示抱歉不能参加校庆典礼,校庆不缺人,学校表示理解。到达成都是已经是下半夜,还有好几个小时才天亮,为了不使朋友麻烦,他把到达时间说成了天亮后,在机场休息室凑合到了天亮,借了朋友的车后便开始往家里赶。顾承央交代朋友帮他置办的东西都齐全的在后座上,成都离他家还有十几个小时的车程,之后还有山路,干粮之类的肯定少不了,这位朋友倒是细心,东西准备的非常充足而且周到。
      顾承央到家的时候是第二天上午,父母看到他很是吃惊但更多的是激动,他从来没有在这个时候回来过,一年也难得看到他几次,此时他却突然回来了,二老自是欣喜不已。顾承央顾不上向父母解释那么多,放下东西就直奔他曾经就读的学校。其实他那里一张霍影澜的照片也没有,也没有向季依雯要,幸好他带了校庆的纪念册,那上面有。
      所谓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大概就是顾承央此时的心情,这个答案呼之欲出,他自己心里也渐渐清明了,站在校长办公室外,他犹豫着要不要进去,也许是冥冥中的注定,校长在此时突然开门出来了,看顾承央失魂落魄的站在门口吓了一跳。
      “小顾?你怎么来了?有事吗?你这孩子,怎么在门口站着?”
      “那个,徐校长,我想问您一些事情。”
      “什么事?来来来,进来说,别在门口站着了,让学生看见还以为你是罚站呢!”李校长察言观色,一句玩笑话使得气氛缓和了些。
      “校长,您认识她吗?”顾承央没有再犹豫直接就问了,眼神殷切。
      校长看着顾承央指着的纪念册上的照片浑身一震,似是不确定一般,翻出老花镜又仔细看了看,脸色不复刚刚的喜悦,沉重的叹了口气。
      “影澜啊,多好的一个孩子,就这么去了,承央你怎么也找她?这两年时不时有人来找她,山搜了几遍了,一点结果也没有。”
      “她,她是对我很重要的人。”顾承央不敢说她是他的学生。
      “当年市医院是说收治了了一个从山上跌落的女孩,可是由于伤势太重,脸也毁了,等不及验明身份就由救她的外国夫妇转去国外治疗了,听医院医护人员的描述,可能会是她,可是谁也没法确定。警方去医院了解情况时已是一个多月后了,外国夫妇留在医院的联系电话也找不到了,于是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我们都希望那是她啊,可我们这里的山,跌下去哪里有生还的,都是许多年后见白骨……”说到后面徐校长的声音有些哽咽,他非常欣赏霍影澜,那孩子年纪轻轻的,不骄不躁,教学认真负责,待人谦和有礼,学生、家长、老师没有一个不喜欢她的,她的到来给这个闭塞的小山村带来了不一样的活力。“那段时间一直下雨,路很不好走,孩子太小,影澜那孩子担心学生路上出事,于是就送孩子回家,好晚都没回来,同住的老师以为她住在哪个学生家里,也没多想,可是第二天上午她都没回来,家住最远的孩子都来上课了,我们心里都觉得不安,就怕那个最坏的结果。那天村里所有的人都出动了,在离张晓福家一里多路的崖路边上发现了几块碎布挂在树枝上……我认得,那是她那天穿的衣服。第二天村里几个采药的好手在崖边钉好桩子拉着绳子一直探查到了悬崖底下,只找到了一双鞋……”
      徐校长含着泪把整件事又回忆了一遍,他在看到顾承央发问时的眼神就知霍影澜对于他来说不是一般人,不待他细问便都告诉了他,而此时的顾承央在听完徐校长说完这一番话后,面如死灰,眼神透着空洞洞的绝望,紧紧的攥着手里的纪念册,身子微微颤抖。
      “她的遗物三年前一个叫季依雯的女孩子来拿走了。”说起遗物徐校长像是想起来了什么,起身走向身后的橱柜,翻找了一番后,拿了一个黄色的牛皮纸信封递给了顾承央。“这里面是一张照片和一个日记本,也不算是她的照片,是那年六一全校教职员工合影,你收着吧。”顾承央木木的接过信封,徐校长随即离开了办公室,顾承央一直保持接着牛皮纸信封的姿势以一种近乎虔诚的样子,这是他唯一拥有的与她有关的东西了。
      顾承央在那儿坐了很久,久到他都觉得过了几个世纪一般,他抬起头看了看窗外的天空,硬生生把眼中的泪逼了回去,站在窗外的校长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顾承央把学校的每一个角落细细的看了一遍,祈望能有一点点她的气息,在脑海中勾勒着她在这里的场景……
      顾父见天黑透了也不见小儿子回来,一路问了村里的人才知道儿子去了学校,上午只见他放下东西就匆匆跑出去了,顾母准备的一桌好吃的热了一遍又一遍。顾父到的时候,顾承央正坐在操场的东南角,头搁在膝盖上,整个人看起来毫无生气。
      “承央,是你吗?”顾父有些不确信的喊了声,没有人回答。“承央,承央……”顾父走近了又喊了两声。
      “爸,你怎么来了?”顾承央如梦初醒般,声音有些嘶哑。
      “你这孩子,坐这儿做啥子,天都黑了,你还不回去,你妈担心的要死,你上午急忙慌的跑出来是为啥事啊?饭都不吃了,你妈做了一桌子吃的巴巴的等了你大半天。”顾父本来是有些生气的,可是看到儿子这个样子,责怪的话他也说不出口了。手电筒的光扫到墙上时,那行字映入眼帘‘霍老师,我好想你,你快回来吧。’稚嫩的字迹歪歪扭扭的排列在墙上,顾父看到这字也是一怔。
      “爸,我们回去吧!”天太黑,顾承央并没有看到父亲脸上的表情。
      “哦,走,赶紧走,菜都热了几遍了,你妈一会儿准要说你。”
      哥哥和嫂子在县城里经营着小生意,两个孩子跟着爷爷奶奶,虽说县城也不近,到底好过顾承央,孩子也算孝顺,一月总能回来几次,孙子孙女更是惹人喜欢。
      “小叔,小叔,快点,奶奶做了好多好吃的等你呢……”两个孩子看着远处的灯光,也不管是不是自家叔叔,扯着嗓子就喊。
      这顿饭吃的很艰难,顾承央完全没吃不出什么什么味道,可是看着父母和侄子侄女高兴的样子,他只能强颜欢笑,填鸭般的往胃里塞。好容易才结束这顿晚饭,顾承央如释重负般,督促侄子侄女去写作业,他这才有机会去看那信封里的东西。
      她在人群中很亮眼,你第一眼就会看到她,洋溢着青春气息的笑容似乎都能感染照片外的人,只是顾承央笑的有些凄凉,他一遍遍的摩挲这照片却不敢翻看那本日记,他大概猜到了里面写的是什么,这个日记本是他送给她的……
      “老顾,你的字写得很好看嘛,那,能不能留一份墨宝给我作纪念?”耳畔似乎想起了那古灵精怪的声音。
      他不知道她要他的字干什么,但还是应了他的要求,一个笔记本的扉页上写了几句祝福的话语。拿到手时,小妮子颇为不满,嘟囔着说为什么没有签名。
      “签‘老顾’行不行?”她从不叫他老师,人前人后都是‘老顾,老顾’的喊,除非有别的老师在,她才会乖乖的喊‘顾老师’,那么多学生也就她敢,可他不以为忤。
      “不行,要签名,落款。”她非常坚决,丝毫不退让。
      “一定要签吗?”他决定逗逗她。
      “嗯。”
      签名并不是多大事,可他就是想逗逗他,明明在赶时间,还跟她讨价还价,那个时候他似乎忘记了两个人的身份、距离。
      “承央啊,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是出了啥子事喲?你回来就那么跑出去,饭也没吃,这是隔壁二婶子家树上刚摘下来的橘子,可好吃了,二婶子听说你回来了摘了好大一筐送过来的。”顾母进来时就见自己的儿子对着那张照片发着呆,妈妈总是心疼儿子的,赶忙让他吃这刚摘下来新鲜的橘子。顾母近身才看清儿子手中照片上的人,一旁搁着的是校庆纪念册,摊开的那一页正是霍影澜,顾母并不识字,也没做他想,可那是霍影澜对两位老人和两个孩子颇为照顾,如今自家儿子手中又拿着她的照片,肯定是有些关联的。
      “这不是影澜么,承央啊,你认识影澜啊?”
      顾母这一问,顾承央有些吃惊,抬头看着母亲。
      “妈,你怎么知道她?”顾承央说完又觉得自己这个问题问的傻,霍影澜在这里支教跟乡亲们肯定有接触,母亲怎么会不认识她。“认识,他是个好女孩……”后面一句似感叹却又带着深重的无奈。
      “是啊,多好的孩子啊,就这么没了,家里忙时,影澜那孩子时常来给家里帮着做饭打扫,田里的活计她都做得来,还带着照看朗朗、菲菲的作业,一点不像城里孩子那样娇贵,唉,老天咋就这么不长眼,这么好的孩子……那时你二婶打趣说‘你家承央要是没对象,我看他大娘你就把影澜留着做儿媳妇吧,可惜我家那两个是配不上,不然我就自己留着了’,我那时想着你要没是优然,等着你过年回来就让你去认识下……还没到过年,就出事了,还这么小,哪里不是家里的宝,爸妈该是怎么办喲,白发人送黑发人……”顾母自是育有两个儿子,又带大了孙子孙女,自是知道其中滋味,说都后面已是哽咽不已,语不成句。
      顾承央就那么听着自己母亲叙述着,心口的痛几乎让他窒息,如潮水般涌来的悔恨与绝望席卷全身。那时他不觉得自己心动了,一直也不觉得自己喜欢她,还对她说出那样的话,哪里是不喜欢,早在不知不觉中她就侵占了他的心,可他不敢正视。
      若不是深爱着自己,她为何放着那城市里舒适的日子不过,要来这偏僻的大山里支教,还对自己家里的事情这么上心,可恨她竟然瞒的这样好,自己一点不知。是我的错,她何曾有欺瞒,是我太不关心,若我多留一份心思……也不会错过,最少还能见一面吧,现在是什么都没用了。
      顾承央心里百转千回,可这百般心事千般难过也不能对母亲言明,他们大概是不能接受的,他也不去说别的,他不知道说什么,也不想让母亲再说下去,那一句句的回忆如同刀割。
      “妈,我想早些睡,今天累着了,你也早些睡吧,朗朗和菲菲明天还要上学呢。”
      “嗯,你早些睡吧……”顾母见儿子似有所想,神情郁郁,叹了口气也不再说什么,轻轻关上了门。

      顾承央没有急着回京华,向学校告了一周的假,他想把之前霍影澜做的事做一遍。他在学校带了一周的课外知识拓展课,这门课是霍影澜来之后开设的,旨在向学生们介绍大山外的精彩世界,激起学生的好奇心,以此来丰富他们的课外知识,也在一定程度上引导他们努力学习争取有朝一日走出这山沟去创建自己的灿烂人生。顾承央比霍影澜知道的更多,他又有多年教学经验,讲的引人入胜,每每赢得孩子们喝彩时,他都忍不住在心里想,那时,她是否也是这样给他们上课?
      这一周的时间,顾承央觉得是他有生以来内心最平静的时候,尘世的喧嚣,社会生的争名逐利让他早忘了生活还可以这样单纯的没有一丝杂质,每每看到孩子那纯净的眼神,他只觉得连灵魂都被净化了,学生的喝彩又让他觉得务必有成就感。
      那时霍影澜常常对他说,等毕业后处理完所有的麻烦事她要去支教,那是她一直向往的,简简单单,没有任何的利益关系,没有丑恶的勾心斗角,只是单纯的做着一份教书育人的工作,哪怕清苦,哪怕只有她一个人,她也不在乎。他一直以为她只是说说而已,甚至还觉得这是一个不知生活艰苦的娇小姐一时头脑发热,原来那真的是她的梦想。
      那时她一点也不惹眼,那个校区又是女孩子居多,她更是显得平凡了,衣着打扮也并无什么特别之处,在这个以瘦为美的年代她算是有些胖的,可能她自己也是如此觉得,不然也不会在自己开她玩笑说她胖时她的反应那样激烈。时间久了才发觉她的与众不同,不知何时被她吸引,忍不住去注意她,可她是礼貌而又疏离的。以为她是文静的性格,才会那样心细,可她比男生更多坚韧,也会好胜要强。自己似乎有些不懂她,她像是一个谜,总是在不经意间发现她的特别之处,让人忍不住想要知道更多。
      顾承央第一次在人群中注意到霍影澜大概是那次讲校园文化的时候。每年都是如此,艺术美学课的第一课便是介绍校园文化,这个课并不是在教室里上的,而是带着一群学生在校园里“游荡”顺便介绍学校的历史,学校建校颇有些年头,还好能有些东西讲。
      也许是这两人冥冥中注定有交集,本来晴空万里的天在快要下课时却突然下起雨来,有些学生白拿趁机溜了,不一会儿就没剩下几个人了,霍影澜却带了伞,折让季依雯感叹不已。
      “出门的时候完全没有征兆,你咋知道要下雨?”
      “我日观天象,夜观星象,自是知道。”整个班只有她一个人带了伞,霍影澜颇为得意。
      季依雯不理她胡说八道,翻了翻白眼,但是却毫不客气的迈进了她的伞下,小小的一把伞挤着好几个人。班干看老师还在坚持自是不好意思走了。
      “去给老师遮一下吧!”霍影澜看老师淋着雨给大家讲课,学生却打着伞,示意季依雯跟她一起过去,说着走过去站在顾承央旁边举高了伞。
      正在讲话的顾承央听到这话,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的的意思,顾承央只能迅速结束,让大家散了。听到这话大家如获大赦,四下跑开找地方躲雨。霍影澜并没有送顾承央到哪里避雨的打算,她的意思是不想这么惹眼,万一以后逃课咋办,听到顾承央说下课,赶紧拉了季依雯就走。只是没走多远就听的人在喊,有些像喊她可是又不是她的名字,有些郁闷还是回了头,顾承央在不远处的廊檐下站着正看着她,她略带疑惑的看着他,等了一会儿,他只是看着却没有说话,见状,霍影澜就觉得不是喊她,放心的打道回府了。一年后霍影澜才明白那天顾承央就是喊她,可是她一直忘了问顾承央那天是因为什么事要叫住她。
      这节课还算顺利,不仅仅有天气的因素,在顾承央讲学校历史时,站在霍影澜旁边的女孩不时发出一些不屑的声音,顾承央也明白这孩子大概对这些加假大空的话很反感,其实他自己也是,可是学校任务不得不完成,他并不以为意,但气氛还是有些尴尬。在那个女孩再一次发出“不屑信号”时,霍影澜悄悄地拉了拉她的衣服并对她摇头示意,那个女生也是明白的,下面便安安静静的听着了。霍影澜此举纯粹是出于教养礼貌,可这个意外的巧合却让她从人群中走到了他的面前。
      顾承央一直都记得这一天,他同时带着几个班,这样的“出头鸟”并不在少数,可是像霍影澜一样顾及他“老师颜面”的人却再没有了,那天叫住她是想说句谢谢,可是却不记得她的名字,即使她回头了可他仍旧不敢再喊出那个他不确定的名字,那太尴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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