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落花时》云烟青羽

3、承影 “

　　“念秋，快下来我在你家楼下。”林佳佳的大嗓门把在与周公依依不舍的祁念秋震的一愣一愣的。
　　“什么楼下，楼下怎么了？”
　　“祁念秋小姐，你两天前答应‘花颜’，要给人家拍写真的，你不会全忘了吧，那件衣服可是没有付钱的喲！”
　　“哦，你说这个啊，佳佳，你上来吧，我收拾还得一会儿，上来说吧！”祁念秋这人的优点之一就是没有起床气，虽然她喜欢睡懒觉。
　　“开门！”
　　“喲，速度可以啊。”祁念秋叼着牙刷含糊不清的打趣着给林佳佳开门。
　　“快点吧啊，大小姐，你睡得眼睛都肿了，一会儿上镜肯定难看死了。”林佳佳恨铁不成钢的直摇头。
　　“咕噜噜，呸，佳佳，我打算把那件衣服还回去，这两天我好好的想了一下，还是不打算要了。”祁念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对林佳佳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什么？还回去？你不喜欢吗？我想不到还有谁能比你更适合这件衣服，而且那天你也听到了，这件衣服全世界仅此一件。你也不算白拿啊，你这不是要去给人家拍写真当做交换这件衣服么。”
　　“不是这样的，我们与‘花颜’的人素不相识，而且这件衣服又非常贵重，我的付出与它的价值完成不成正比，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人少点欲望就会少很多麻烦，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我是很喜欢它，但我更喜欢没有麻烦，简简单单的生活，等会儿你陪我还回去吧，我请你吃午饭当做报答你陪我跑路，好吧？”
　　“大道理我是说不过你，你想好了是吧，别还回去又后悔啊！这么美的衣服，又这么配你，真是可惜了，唉！”林佳佳仰天长叹，她了解祁念秋，也不多言。“你回国都快一年了，这房子也住了这么久了，怎么还这么空空荡荡的，清冷的都不像个女孩子住的，去添置点东西吧，我们还完衣服去‘宜家’逛逛，我要顺便参考下装修风格。”林佳佳最近在琢磨着给她的那套单身公寓换身衣服。
　　“这房子终归不是我的，东西多了到时候搬家可要辛苦了，我不想折腾，况且该有的东西也都有了，其他的有没有也不打紧，近来也没看上好东西，我才不要浪费我辛辛苦苦赚回来的钱。”祁念秋一边往脸上拍着护肤品，一边答着林佳佳的话。
　　“娘娘，皇上下旨让您迁往储秀宫居住，娘娘可否满意？”林佳佳话锋一转，学着电视里太监的腔调来了一句。“祁念秋，别人不知道，我可是有数的，你这屋子里没有一样便宜的，别的不说，就说你平日里窗边看书的贵妃榻吧，它可是够买三环的一平米啊，这世界上估计也就你会花这么大价钱买一张椅子了。”说到这儿，林佳佳不禁咂舌。
　　“你就知道挑最贵的说，它好歹是个古董啊，况且它远远不止这个价钱，老板说我与它有缘，半卖半送，敢情还是我赚了呢！”这张贵妃榻是祁念秋去琉璃厂那边的古玩街淘回来的，一眼就爱上了，怎么都不肯放弃，老板也不知怎么就觉得跟她有缘，竟半卖半送的给她了。
　　“你就是挑，还这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我是反驳不了。”林佳佳知道祁念秋在这些方面的习惯，不是有非买不可的感觉的东西，祁念秋是不会轻易下手的，她说了，就这么大块地儿，不能让不值得的东西占了空间。
　　“你怎么来的？陆总监的车你还没还回去”
　　“没啊，我跟他说了借一个周末的，反正他又不止这一辆车，这两天他不一定要开这辆啊！”
　　“你说你啊，开着他的‘路虎’招摇过市，要是他的熟人看到了，还以为你俩有什么呢，以后少借，吃完饭我陪你看车去，我也考虑买一辆，等着一个班结束我就去把驾照考了。”
　　“好吧，我也是打算买辆车的，你说的也对，我们就是觉得陆总监人好，才借的，没考虑那么多。”林佳佳不好意思的吐舌头。
　　“走吧，你倒是眼光好，借了路虎，我记得他时常开辉腾啊，那个多低调，不知道的还以为帕萨特，你咋不要哪个，也是豪车嘛！”
　　“我不是不喜欢轿车嘛，这SUV陆总监除了路虎就是卡宴，那个更招摇，还是算了吧，今天用完了我就还回去。”林佳佳看着弱弱的，可她喜欢的车清一色是越野型的SUV，轿车她根本不看，她说轿车不够帅。
　　祁念秋住的地方离王府井颇有一段距离，林佳佳的车开得不错，今天还难得的没有堵车，她静静的看着车窗外的车流，并不说话，许多模糊的片段从脑海中一闪而过，她赶紧拿出手机把这些片段记录了下来，直觉告诉她这些会和她失去的记忆有关系，像这样的片段她已经记录了很多了，只可惜还都没有派上用场。
　　“你想起什么了吗？”
　　“没啊……”
　　“你说什么？你说的哪儿的话啊？”
　　“啊？什么？”
　　“你刚刚可说的不是普通话啊，也不是意大利语，更不是英语，像方言，反正我没听懂，有可能就是你家乡的方言，这个东西是一辈子都改不了的。”
　　“我说的方言，可我刚刚就是要说‘没有’啊。”
　　“以后发呆的时候就录音吧，无意识的时候说的话做的事就是你潜意识里的，也许会有新发现。”
　　“佳佳，你说，四年了，我一点也没有想起来，甚至与之关联的都没有，感觉我的人生是从22岁以后开始的，以前的东西我全忘了，这种感觉一点也不好，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有没有兄弟姐妹……”
　　“念秋，念秋，你别急，都会想起来的，也许以前的记忆并没有那么愉快，老天爷刻意要你忘记它呢，忘记有时候是种幸运呢，多少人想在脑子里安一个开关呢，想忘记就忘记，你就顺其自然吧，太刻意反而更难想起来。”
　　谈到往昔记忆，祁念秋的情绪总是会失控，她太想找回从前的记忆了，她一直觉得自己遗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经常感到心里空落落的，偶尔还会不自觉得发呆陷入沉思，可是回过神来又完全忘记自己刚刚在想什么。回意大利也有复查，可是医生说她非常健康，没有任何问题，也许是心理因素，也是告诉她不可强求。
　　“你还是去上次那家日料店等我，我去停车，给我买杯喝的，我有点渴。”
　　“恩，好的，你赶紧来啊！”
　　祁念秋的衣服大多是素色，淡绿，粉绿，浅蓝，或是白色，她很少有颜色鲜艳或是花色的衣服，今天她穿了一身白色中袖上衣绿色的荷叶裙，很是清爽亮丽，站在那里像一支清荷，偏她气质又是淡雅泠然的，回头率倒是不错，就是没人敢上前去搭讪。
　　“小姐，你好，需要帮助吗？”
　　“好的，请给我一杯蜂蜜柠檬水，谢谢。”
　　“好的，请稍等！”
　　祁念秋帮林佳佳买了杯柠檬水，在日料店附近慢慢转着并不走远，有时也会停下来看看橱窗里摆设的物品，店员礼貌的请她进去看看都被她拒绝了，她怕林佳佳找不到她。
　　“承央，这次教授职称的评选你应该是板上钉钉了，恭喜你啊！”蒋思雨一脸欣喜的看着坐在他对面的顾承央，可是他却被蒋思雨身后不远处看着橱窗的身影吸引住了，并没有听到她的恭贺。“承央，承央？”蒋思雨发现顾承央走神了在他眼前摇了摇手。“承央，你在看什么？”
　　“影澜，是影澜……”顾承央腾地起身跑向那个身影的地方，丝毫没有听到后面蒋思雨呼喊的声音。
　　“承央，承央，你去哪儿？”

　　等了好一会儿，林佳佳终于来了，一把接过祁念秋手里的柠檬水，大口大口的喝起来。
　　“路上不堵车并不代表出门的人不多，为了停车，我几乎把地下停车场逛遍了，感觉自己的车技又提升了，哈哈！念秋，我们走吧，站久了会累的。”
　　顾承央从对面的餐厅跑出来，并没有看到那个清冷的身影，他四处跑着找，却终无所获，环视四周后，他失魂落魄的回到了餐厅，蒋思雨一脸担忧的看着他，她爱慕这个男子也有两年了，虽然没有任何回应她仍就不改初心，一心一意坚持着。
　　“承央，你怎么了，你看到谁了？”
　　“没有，是我看错了，一个故人，多年不见，都说她死了，可我觉得没有，她那样的人不会……对不起，我不该说这些，思雨，抱歉。”
　　“哦，也许只是巧合，或是背影相似，大家都说她不在了，那肯定是不在了，你就别想了，都过去了，你一会儿还回学校吗？”
　　“不了，我一会儿要去音乐学院，跟院长约谈些事情。”
　　“哦，好吧，系里准备给你开一个庆功会呢，你可是我们院建院来最年轻的正教授呢，还没有谁像你升的这样快。”蒋思雨有些失望，她发动一些同事说聚聚顺便恭贺顾承央升为正教授，可是没想到顾承央另有安排，她还想晚上约他看个电影。“承央，你晚上有时间吗？我想请你看电影，最近上映的一部片子很不错，听说女主角毕业于你以前任教的学校啊，说不定你还教过她呢！”
　　“薛乔伊吗？她是我以前的学生，那时候她就说她的梦想是做一名演员，没想到都成女主角了，我很想去看看，但不知道会谈到什么时候，如果赶得及我就联系你。”
　　“好的，我等你。”蒋思雨努力压抑着心底的欢喜不让它表现的太明显，顾承央竟然没有拒绝，这对于她来说是一个好的开始，隐忍了两年，她决定要主动出击了。
　　用餐完毕，两人各自离开，顾承央径直朝音乐学院去了，蒋思雨立刻拿出手机打电话给闺蜜，让她出来陪自己去买衣服、做spa，是的，她准备在今晚表白了，毕竟她年龄也不小了，每年家里都在催，可是因为心有所属，她的性子又不愿意接受家里的安排。
　　“小姐，您好，有什么可以帮到您的吗？”
　　“你好，请问店长在吗？”
　　“哦，在的，请稍等。”
　　店员给她们俩端来两杯水，高店长从里间出来了，祁念秋站起来拿着衣服走了过去。
　　“祁小姐，你来了，我们的工作人员已经准备好了……”高静文对祁念秋印象很深，一眼就认出了她。
　　“高店长，你误会了，我是来还衣服的，我想了下，这衣服太贵重我不能要，请你帮我谢谢陆先生。”
　　“祁小姐，这，这件衣服陆先生说非你莫属，真的很合适你……”
　　“高店长，谢谢你，你的心意我心领了，无功不受禄，它值得一个付出与之对等价值的人拥有，再见。”语毕，祁念秋跟林佳佳就离开了‘花颜’，祁念秋觉得自己心里的一块石头落地了，拿着这件衣服的这两天，她总觉得不安，虽说还回去她也很不舍，可她更追求心安。
　　“念秋，要不我们再逛逛，看喜欢的买下来，反正都来了。”
　　“别，我可受不了，你知道我一出来逛街就想睡觉，空气流通不好的地方我待着难受，还是下次吧，不是说好了要去看车嘛，看的好今天就定下来，忙完了我请你吃饭。
　　“好吧，就直接去买吧，我早就看好了，本田的CRV，够用，而且我也买得起。”林佳佳早就想买了，只是需要一个人帮她下决心做决断。这一次林佳佳倒是爽快了，一次性付清了全款，一周后即可拿到新车，鉴于林佳佳“大出血”祁念秋决定请她吃一顿大餐，以此来抚慰林佳佳说的她那受伤的幼小的心灵，林佳佳丝毫不好糊，专拣贵的点，祁念秋也不担心，这点还不至于吃穷她。

　　路上并不堵车，顾承央又是开着车来的，不多久就到了音乐学院，今天并不上课，琴房楼仍旧有歌声琴声飘出，并不陌生，他从前任教的学校也有音乐系，每次路过也是乐声回旋，此时他有一种熟悉感，仿佛又回到了四年前。
　　“你们是学什么的？”
　　“你猜！”
　　“我是学大提琴的。”
　　“我是钢琴，顾老师，以后把你儿子给我教，学费打折。”
　　“好啊。”
　　……
　　记忆里的她那样清晰，那些事情仿佛是昨天才发生的，那个笑的一脸狡黠的女孩子，她以为她隐藏的很好，其实她的心思全写在脸上了却不自知，偏偏又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并不做作，礼貌而又真诚。真是个特别的孩子，任教也有两年了，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她是弹钢琴的，可我永远没有机会听她弹上一曲了，若我能早些告诉她，若我不去顾忌那些所谓的身份、怕那些流言，她就不会这样离开了。影澜，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可我不敢承认，她说你不是去支教，你是为了不见我，忘了我，可你为什么去的是我的家乡呢？你这样善良……你真是傻啊，都怪我，都怪我，影澜，我爱你，我一直都爱着你，你回来好不好，你回来好不好？
　　顾承央就那样一直站在琴房楼旁边的小道上，怔怔的看着这栋楼。路上的人纷纷侧目，看着这个的男子，他看起来那么悲伤，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言不发，只是默默流泪。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天已经全黑了，入秋后的夜有些凉，风吹过脸上的泪痕拉回了顾承央的思绪。
　　“影澜，你回来吧，回来吧，我想亲口告诉你答案。”这一句话几不可闻，他似是对自己说的。
　　抬手看表，九点多了，他在这里站了四个多小时了，身子有些僵，缓了好一会儿才好，这个时候去赴约自是迟了。蒋思雨一直没有收到顾承央的消息，一颗心从云端渐渐跌至谷底，心里是百转千回，突然而来的手机铃声把它从胡思乱想中拉了回来。
　　“喂，蒋老师吗？非常抱歉，我刚刚才从音乐学院出来，有些事想跟你谈谈，你现在方便吗”蒋思雨的心思顾承央很清楚，只是大家是同事他不好意思点破，但此时他想跟她说清楚，不喜欢就不要耽搁别人了。
　　“哦，没有关系，现在方便的。”蒋思雨没有去想顾承央要跟她谈什么，只顾着接到电话的喜悦了。
　　“那好，你现在在哪儿？我过来。”
　　“我在世贸广场南座三楼。”
　　“好的，请稍等，我一会儿到。”
　　挂了电话，蒋思雨的心绪汹涌澎湃，她以为准备了一下午用不上了，没想到柳暗花明，她完全没有注意到顾承央的礼貌疏离。
　　顾承央很快就来了，蒋思雨似乎很清楚他的喜好，已经替他点好了饮品，他才坐下侍者就端了上来。
　　“蒋老师，我想有些事我需要跟你说清楚。”顾承央不打算拖泥带水。“抱歉让你误会这么久，我一直有喜欢的人，我很爱她，虽然因为一些原因我们暂时没有在一起，但我也不会接受其他人，非常对不起，希望你能早日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咖啡很好，谢谢你，再见。”
　　说完，顾承央舒了一口气，似乎是心中的一块石头卸下来了，这样耽误别人真的很不好，如今话说开了心里的负罪感也消失了，他也知道自己再坐在这里也是不妥，喝了一口咖啡后他告别离开。
　　蒋思雨有些懵，她有些消化不了顾承央刚刚那些话，这个场景跟她设想的完全不一样，甚至是完全相反，这颗心几经起伏最后还是重重的跌了下来。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蒋思雨端起面前早已凉透的饮品喝了一口，似是下定决心又像是自言自语。
　　“那又怎么样，我喜欢你是我的事，你没有权利剥夺。”
　　说罢，她喊来侍者买单，准备起身离开，侍者告诉她顾承央已经付过账了，她道谢后施施然离开了咖啡厅。出门时她对着月亮淡淡一笑，心里有了另外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