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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日头很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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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很快就西斜了,一路上没有村庄和小城镇,只能露宿了,车夫牵着马找了一个空地停下,自顾自地坐在一旁掏出点东西吃喝。
顾棱不好和阮青青一起宿在马车上,下了车,找了棵树坐下倚着,从包裹里拿出点吃食,一口一口地吃了起来。金不换让他做的事他还没有一点头绪。
万珍宴是每年都要办的,由一个大家族牵头,在那家的一处庄子里举办,邀一些交好的世家和江湖上有名的才俊,各帮派的骨干来共同赏玩宝物。收到邀请的人会带一样宝贝来参加,私底下可以进行买卖交易。参与的无不是有头有脸的人,宝物也自然都是奇珍异宝。这种宴会往往是几个家族或者门派拓展人脉的好机会,宝物倒是其次了。顾棱从没有参加过这样的宴会,也只是知道个大概。
花家肯定是花覃去的了,只是花覃那人一直很讨厌自己,屏风的事果然还是麻烦。顾棱琢磨着要不要回家一趟拿点宝贝来哄哄他。
天色黑的很快,才一会儿工夫,周围就黑压压的了,只有车夫生起的那堆火还亮着。顾棱靠着树闭上了眼睛,盘算着屏风和李不的事。
突然耳旁响起风声,忽的将火熄灭了。顾棱站起身,眯着眼睛看,火突然的熄灭让他的视野暗了一会儿。
就在这一会儿里,马车那里有响动了,顾棱一纵,跳到了车上,眼角有银光一闪,铮的一声,长刀出鞘。
顾棱的脸隐没在黑暗里,连呼吸也消匿了,只有刀光雪一般亮!
不止一个人!一个人对上了顾棱,一个正要蹿进马车,还有几个在旁边观望着。
“顾棱!顾棱!顾棱!”一声比一声更急,是阮青青的声音,是冲着她来的!
匕首来得更快了,直往顾棱的心口捅。顾棱一猫腰,躲开后,反手一刀,血哧的一声溅了顾棱一脸,是热的。
阮青青突然扑了出来,顾棱伸手接住她,她软软地缩在顾棱怀里,哭得更厉害。马车里的人也跟着跳了出来,剩下的几个人慢慢地走过来,把他们两个围了起来。
阮青青在发抖,顾棱第一次这样抱着一个哭泣的女孩子,也第一次这样被依靠着,她哭得叫人的心也酸涩起来。顾棱就这么愣了一下,旁边的黑衣人一剑刺过来,他才险险避开要害,左手上鲜血淋漓。
他流着血的手抱着阮青青,跳到了地上,刀横在胸前。黑衣人们互相打了个手势,一齐攻了上来,攻势凌厉,显然训练有素。顾棱抱着一个人,很累赘,但这个人又激起了他前所未有的保护欲,一时也没有落于下风。
刀快得看不清招式,只有刀光所至之处才有血花溅出,刀刀入肉,刀刀见血。顾棱身上多了几个伤口,血流到阮青青身上,阮青青抬头看他,脸上血污一片,眼睛却亮得像星子,这样俊美的人正在保护她。在刀光剑影中,她奇异地感觉安心,从来没有人这样保护过她。
几个黑衣人陆陆续续倒下,剩下一个见势不好,打算跑路,顾棱一掷,刀脱手而出,不偏不倚钉在他的心口,最后一个也解决了。顾棱松开抱着阮青青的手,大步走过去,拔起刀,又坐回树下,脱下衣服,上药包扎,又换了件干净的外衫,才从包裹里拿出布擦拭起刀来。
阮青青也走过去,坐在了他的旁边,她还在颤抖,但没有哭了。
“那些人是叶家的大小姐派来杀我的。”她平静地说,“我是叶家的人。”
顾棱看着旁边从刚才就没有动过的车夫,他一眼也没有往这边看过,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
阮青青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哈的轻笑了一声:“他是个聋子,负责把我送回叶家,我是死是活都与他无关。”
顾棱沉默了,他不知道说什么才能安慰这个女孩。
可能是夜太黑了,让人觉得暴露内心最隐秘的事也不会被看见自己的软弱,阮青青讲了一个故事,关于她自己的身世。
阮青青原来是叶家家主叶双城的正妻阮氏所出,但因为看见陈氏偷情,就被最受宠爱的妾室陈氏诬为阮氏和叶家的下仆偷情所生,所以被剥夺了她的姓氏。当时碍于阮家的势力,阮氏只被软禁在府中,后来阮家式微,阮青青就被送到青楼里做最下贱的营生,那青楼是叶家和张家刺探情报的地方,而阮氏也成了要挟阮青青的筹码,如今陈氏也被扶正,陈氏所出的女儿也就是阮青青的姐姐想杀了阮青青,来确保当年的事不会被揭露。
“其实我出生的时候叶双城就怀疑我的血统,因为我实在太丑了,明明我母亲长的那么美”阮青青捂着脸惨笑了一声,“叶双城是当年有名的美男子,而害我的人,害我的那些人,明明是蛇蝎心肠,却长着一张漂亮的脸。我的鼻骨和下颌就是在被她们母女送到那地方后磨平的。”
顾棱一声不响地擦着刀,刀面上映出阮青青苍白的脸,还有红肿的眼睛。
阮青青吸了吸鼻子,努力装作轻松道“所以我就学成了易容术,也可以化成很漂亮的女人了。”
“你愿意跟我走吗?”顾棱把刀插回鞘中,有些担心地看着她。
阮青青看着顾棱黑暗里模糊的轮廓,笑道:“想拐骗少女?”
顾棱心想女孩子变得可真快,明明刚才还那么伤心。
黑暗里阮青青的声音像蜜糖一样粘稠甜蜜:“母亲还在那里,我是一定要回去的。我知道小姐还会害我,我可能会死,但活着也没多大意思。”
“给你这个”顾棱拿出花覃的印信,“有危险的时候,拿着这个去花家的任何一间店铺,找花覃,就说是我叫你来找他帮忙的。”
阮青青突然抱住了顾棱,笑着说:“谢谢你。”
“还是活着吧,以后我可以带你去你想去的地方。”
“那我要带上我娘。”
“好。”
阮青青靠在顾棱的肩上,呼吸浅浅的,睡着了。
顾棱抱着刀,也闭上了眼睛。
翌日。
马车又上路了,离芜城还有几十里路。官道上赶路的人和马也渐渐多了起来。
顾棱揉着被阮青青靠了一夜的肩膀,眼下一片青黑,露宿荒郊野岭几乎整夜未眠。
阮青青倒是精神很好,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顾棱,你去芜城干嘛?”
“顾棱,你昨晚没睡好吗?”
“我说顾棱,你肩膀疼?我帮你揉揉?”
……
顾棱开始还会回答几句,到后来实在忍无可忍:“阮青青,闭嘴。”
阮青青立刻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顾棱,你武功是不是很厉害?”
顾棱矜持地点点头,这种话题就愉快对了。
阮青青不懂武功,连粗浅的拳脚工夫也没学过,她眨着眼睛眼神亮晶晶地看着顾棱,这种崇拜的眼光让人很受用,顾棱故作高深地讲了几句,就保持着高手风范不说话了。
阮青青见他不说话,也学着他的样子靠着车厢闭目养神。
一时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