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妖》罗三三

35、第 35 章 落日残阳中

　　落日残阳中，离宫显得格外庄重肃穆，桃妖在大殿的顶上迎风而立，彩霞的颜色不断变化着，大地的色彩也随之变化，最终彩霞彻底被黑暗所吞噬，而不管彩霞如何，也不管黑暗如何，大地未曾因为他们改变自己的本色。
　　夜未深，桃妖就把鹄苍引来了，无法，谁让上天给了狗灵敏的鼻子。
　　“你在考验我是否能发现你回来了？”鹄苍坐在桃妖身旁，两只脚晃荡着。
　　“看来鼻子越发灵敏了，我敛了周身的妖气都被你发现了。”
　　“那是当然，我这些年为了提防你抢走我的赢偃，也是很拼的。”鹄苍化为原型，懒羊羊地趴着，“可我有时候觉得仅仅做一只狗已经够了。成了仙之后，我为了嫁给赢偃费尽了心思，好像已经失去了为狗的基本原则。”
　　桃妖抚摸着鹄苍的背，一下一下，分外温柔，“有得有失，世界本是如此。哪能让谁占尽了好处？”忽而，桃妖大笑，敲了一下鹄苍的脑袋，“狗不是最为一根筋的吗？你才努力了这么些年就打算放弃了？也不知道是谁信誓旦旦地跟我说一定会让赢偃娶了自己？”桃妖摇头叹气。
　　鹄苍颇为无奈地哼哼了几声，无精打采地说道:“你不懂追赢偃的苦！”
　　“你现在除了是一只狗，还是仙！一只仙狗居然还搞定不了一个人，你还在这里自怨自艾？你到底有没有发挥过仙的特长？本妖告诉你，要是为妖呢，是必须要有原则的，可是为仙根本不需要。你见过哪个有原则的仙，你只见过我这一个有原则的妖！”
　　鹄苍稍稍抬眼，借着月光把桃妖从上到下仔细地看了一遍，一副桃妖的话它一个字都不信的模样。
　　桃妖皱了眉头，同样鄙视地看着鹄苍，“好吧，说说看你费了怎样的心思？”
　　鹄苍吐吐舌头，说了起来:“我这十年一天三顿地给他炖我们狗最爱吃的骨头汤，他居然一点都没有感动。”
　　桃妖严肃着脸，可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他是一个人，你怎么能把他当狗对待！这人呀最为喜新厌旧，你要换着花样给他做吃食。”
　　鹄苍睁着大眼睛看着桃妖，说道:“真的是这样？……”鹄苍又底下头，又变成一副蔫蔫的模样，“你的话不可信。”
　　“如果不是这样，你这样坚持做了十年他不是应该早就被你感动了？”
　　鹄苍沉思了半晌，也觉得桃妖说得有几分道理，它应该早改变策略的。
　　“然后呢，还费了哪些心思？”桃妖调笑着问道。
　　鹄苍大大地翻了个白眼，哼哼两声，满脸不情愿的模样，“我……我每天给赢偃端茶送水洗衣做饭，帮他搓背更衣。”
　　桃妖沉默了一会，不知在想着什么，“我做的不对吗？”鹄苍小心翼翼地问。
　　桃妖回头，看到一脸苦恼的鹄苍，突然间觉得时间过得太快，转眼间几十年过去，鹄苍再也不是原来的鹄苍，赢偃也早已从一枚蛋变成了一国的君王，那些年她曾做过的事现在鹄苍做着，“似乎也是没错，其实我一个老妖怪也不太明白人间的情爱，可你有没有觉得现在的自己更像侍女？”
　　鹄苍毫无生气地嗯了一声，眼神晦暗，没有一丝光彩。
　　“或许你可以更大胆一些，不要像一般人那样含蓄委婉，你可以像狗一样主动直接，热情奔放，……嗯，想上就上！”
　　鹄苍眼里一瞬间有了神采，尾巴狠狠地摇了几下，兴奋地说道:“我怎么没想到？！我早就该那样的，如果我早那样，说不定，说不定，我就有孩子了！也不会让那些个杂狗笑话我生不出了！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桃妖呵呵地笑着，“赢偃身材挺好的，我摸过。”
　　鹄苍怒！“你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准摸我的赢偃！”
　　“哪有你这样的？明明都还不是你的呢？”
　　“你且看，”鹄苍一瞬间化为人形，落在了殿下，朝桃妖说道，“我马上就去睡了他！哼！”
　　是啊，趁着月黑风高好办事！桃妖望着鹄苍离开的方向，一动不动。正当她准备离开时，另一位仙友翩然而至，她不再是冷然的一张脸，一副他人勿近的样子，她眉宇间含着笑，一副温婉端庄的模样，她还是她，却又不再是原来的她了，她已经成了一个完全不同的西王母。
　　“你怎么来了？”桃妖问道。
　　“怕桃大妖你不肯去看我，所以我就来了。”西王母答道。
　　“才去了你的昆仑山回来，却未曾见到你，深感失望。”
　　“我感到很抱歉，没能照顾好孟小小。”西王母道歉的态度颇为诚恳，弄得本就无心怪她的桃妖有几分不自然。
　　“失望的是没能见到你，而非怪你没有照顾好孟小小。”桃妖一本正经地解释道，“谁也没有怪你，我反而感谢你，感谢你收留了他们。世事无常谁也预期不到变故。你这样……很好！终于长大了！”
　　西王母笑得灿烂，像是孩子得到了老师的表扬，声音也变得愉快，“你也很好，终于恢复到了我喜欢的模样。”黑夜中，她的泪盈满眼眶，这才是桃妖还有的模样，她又重新回来了。
　　“你的意思是我以前太让你讨厌了？”桃妖皱眉，“果然……果然神仙没什么好东西，都已经忘记尊老了！”
　　西王母急忙辩解:“没有！我只不过更喜欢你现在的模样！你这样多好，还能教训仙，要是以前，你早就灰着脸睡觉去了。”天知道这个高高在上，冷冰冰的西王母是有多久没急过了！
　　桃妖弯起了嘴角，笑入眼底，“如果你不来，我是要去睡觉的。晚上做坏事不是我的作风。”
　　西王母偷笑，“我又没让你去干坏事。”
　　“你是让我去干好事？”桃妖狡黠地看着西王母，“可是，我更喜欢天上掉馅饼的事。我不想去干事。”
　　西王母看着桃妖半天没说出话来，反而被桃妖看得脸红了。
　　“到底有什么好事？”桃妖调笑着问道，“莫非是要嫁人了？”
　　只见西王母点头，满脸娇羞。
　　桃妖心一沉，西王母能走出自己的桎梏，她高兴，可现在西王母要选择嫁人，她却高兴不起来，何况那个人是天帝的一魂转世！
　　桃妖整理好自己的表情，仍旧笑着道:“那人是谁？你可了解仔细了？这可是违反天条的，会受天罚。”
　　西王母也变得严肃认真，像是跟自己的家长介绍自己未来的丈夫一般，“他姓姬名满，学富五车，谈吐不凡，有勇有谋，是一位谦谦君子。他很照顾我，很细心，很体贴。”
　　“你确定不是一时被冲昏了头脑？”桃妖泼着冷水。
　　“曾经我也犹豫过，因为他长得和天帝颇为相似，可是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我更想和他长相厮守了。”
　　“长相厮守？”桃妖再泼冷水，“在人和神之间，可谈长相厮守的只有人，而神的结局，你我都再清楚不过了！”
　　“我不怕！”这几个字透着西王母满满的决心。
　　可……那不是别人，那是天帝呀！桃妖转念一想，或许是天帝更好，就不会有天罚，就真正的可以长相厮守！“好！”桃妖肯定地答道。
　　“好！”西王母笑得开心极了，她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了，“你都不问问他的家室！”西王母又有些不高兴。情窦初开的姑娘真难对付！
　　桃妖翻了个白眼，叹了口气，不情愿地问道:“你的意中人是何方人士？家中以何为营生？双亲可还健在？”
　　西王母捂着脸偷笑，而后又装作一本正经地模样答道:“他可不得了，乃是现世的王！你看，今后我不用干活就有饭吃，还可以仗着他的势嚣张跋扈为所欲为！”
　　当神仙得多憋屈呀，能让一位上神变成这样！
　　“桃大妖，你送我出嫁吧！”西王母画风突变，求着桃妖。
　　……
　　无法拒绝！是不是妖老了也盼着小辈们早些成家？事实证明确实如此。
　　异日，太阳照常升起。
　　徐偃王晚上的时候是否被狗扑倒暂且不知晓，可就在当天，他离开了泗水城，在楚军与王师摩拳擦掌准备攻打徐国之时，战，未曾开始，就已经结束。随后，周天子任命赢晖接管徐国，降爵为子。
　　百姓们一边感谢徐偃王的仁慈，又一边想象着徐国将士灭天子王师改朝换代的盛况。虽然想象终将是或许，但徐偃王确实曾让百姓富足过、安康过、骄傲过！他曾励精图治，让徐国史无前例般的强大，最后却急流勇退，还徐国一片清净和谐！
　　或许正是万面前他曾经拥有过，他才想努力做得更好，或许正是万年前他曾经那样的争抢过，他才能这样轻易地放手，或许，也正是那几万年的地狱之灾让他更为通透，让他更加珍惜自己短暂的一生，也更加珍惜别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