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妖》罗三三

34、第 34 章 对于经历了

　　对于经历了生命的大起大落，看惯了生灵的生死离别的桃妖来说，她自己对于活着并无执拗。可对于现在这样的孟小小，她有。虽然她知道孟小小终将有一日要离开，可那一日绝不是现在，那应该是一个安静的晚上，或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她去找孟小小说话，而孟小小再不会一脸不耐地听着。
　　在经过度朔山时，桃妖慢了速度，她下的结界已经消失，一棵枝繁叶茂的桃树在度朔山茁壮地生长着，与她在时不无两样。她的度朔山离了她依旧很好，度朔山可以换了阎王，可以换了孟小小，可以换了重明，也可以换了桃妖！
　　可偏偏换成了那一只与桃妖有仇的桃妖！天帝这根本就是明摆着挑衅。桃妖右手捏诀，忽而整个度朔山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她俯身而下，欲将那桃树连根拔起，不料她先幻成人形，桃妖没能得手，也无后招，就定在度朔山的上方，看那黑色雾气慢慢聚拢，看那抹红色在黑色雾气中四处逃窜。
　　忽而那抹红色定住，传来嗡嗡的声响:“你想如何？”
　　不听到这声音还好，听到了后，桃妖将雾气散去，冷冷地看着她在半空中挣扎，“就是想让你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罢了。”
　　就在这时，桃妖将右手一扬，空中出现了千万把桃木剑，她眼露寒光，嘴角微抿，右手手腕一转，一把桃木剑直冲云霄，桃妖看到她的神色从惊恐到放心，笑道:“你自称莫儿，我也不和争一个名字。你猜错了，刚才那把剑不是送给天帝的，就是给你的。”
　　话音才落，刚刚那把桃木剑从天而降，莫儿还来不及避闪，剑就已经入了她的左肩，她痛得捂住左肩，抬头时，抿着嘴，可血仍旧从嘴角流出，她狠狠地瞪着桃妖，满脸的不甘和倔强。
　　“你说桃妖会把她怎么样？”神涂问身旁的郁垒。
　　“像她说的那样。”郁垒望着背剑而立的桃妖答道。
　　神涂沉默了，那莫儿遵天帝的懿旨而来，桃妖若是将她打得魂飞魄散，定是要得罪天帝的。他担忧地看着上空，只见桃妖手起，桃木剑一把一把地穿入莫儿的身体。他站在光秃秃的度朔山，突然觉得无处可依存，这是他熟悉的地方，现在却是那样的陌生，他突然觉得心慌得厉害，他用力地看着桃妖，却再也看不清桃妖的模样。他艰难地张开口，说道:“她会像她说的那样把度朔山抢回去吗？”
　　郁垒转头，看到神涂一副愁闷的模样，他坚定地点头，答道:“会的。”神涂深吸了口气，郁垒的话让他放心了，他在心里重复郁垒的回答“会的。”
　　“鹏逍……鹏逍……”莫儿呢喃着，神情恍惚。
　　桃妖望着远处的那座山，不知在想着什么，而后她像是释然了一般，弯起了嘴角，笑了。桃妖转身，看着身上插满剑的莫儿，像一只刺猬，长发无助地在风中飘动，嘴还一张一合念着鹏逍，她本该倒下，却被桃妖用法力束着。这一切都是拜桃妖所赐！
　　追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是该说有梦想，还是该说自不量力？桃妖想，如果追求到了，那便是梦想成真，成了励志典范，人人羡慕夸赞，如果未曾成功，便是自不量力，自食其果，人人唾弃嘲笑。这世间确实存在先来后到，确实存在先占山者为王，后夺山者为寇。这个世间就是如此这般的奇妙！
　　“你先别死，万一鹏逍来了呢！你且等上一等，看是否会峰回路转。”桃妖引来一片云，躺在了上面。“说实话，这么多年我还没见过鹏逍对谁这么露骨的好过，你是唯一一个，或许也是最后一个。他就是那种闷着骚的性子，只默默地付出，以前我从未听他说‘我家莫儿’这样的话，你改变了他，或许我该为了孟小小将你挫骨扬灰，可或许我又该为了鹏逍让你活下去，毕竟为了能让你不死不灭我们都付出了代价。我本是答应过他，不找你报仇，虽然我的话很少算数，但是在我见孟小小以前确实是没想找过你。“她知道莫儿听不到，但她想说话，她需要冷静。
　　“你要知道你的生命于我来说太过脆弱，天帝就是让你来度朔山送死的，他杀不死不死不灭的你，可是我行！或许孟小小和阎王也并非你所伤，就你这般修为哪里有能力伤孟小小那般的重，还能在重明眼皮子底下逃脱。或是……“桃妖笑了，她想，或是天帝自导自演了一出戏也无不可。桃妖起身，右手一挥，所有的桃木剑都消失不见，连同莫儿身上的。
　　她左手捏诀，，忽而莫儿被一道白光笼罩，只一会儿，她周身的血窟窿消失不见，她缓缓睁开眼，看到的还是桃妖，而桃妖身后密密麻麻的桃木剑却失去了踪影，她伸手，欲还桃妖一击，半途却发现自己的伤已痊愈，她抬头，吃惊地望着桃妖。
　　“你的鹏逍救了你一命。”桃妖平淡地说道。
　　一瞬间，莫儿红了眼眶，却又扬着嘴角，露出了很甜很幸福的笑，她朝着桃妖轻声问道:“他真的来过了？”似是不敢相信，却又那么的期待他真的来过。
　　“他如果不来，你还能在有机会说话？”桃妖嗤笑，“好好在度朔山待着，千万别作怪，会有报应的，也千万别乱跑，小心遇到我！到时候你就没那么好运气了！”
　　桃妖手一挥，莫儿成树，度朔山又是绿荫一片。
　　神涂舒了一口气，感慨道:“三界还是和平的！”
　　郁垒望着桃妖离去的方向，良久没有出声，他不知道桃妖要去干什么，不知道桃妖是否还会回来。三界还是和平的，可和平的三界是否有桃妖的立足之地呢？她49日前将度朔山让给了另一个阎王，今天又将度朔山让给了另一个桃妖！或许刚才的那番作为，亦是将鹏逍也让给了另一个桃妖！三界还是和平的，可乱并非由桃妖而起，她却要还三界一个和平。
　　桃妖去空中晃了一圈，又去海里游了一圈，遇到一只鲲，她还趴在它身上享受了一会儿。而后，她去了鹏逍所在的那座山。她破了结界，落在了月池旁，月池是白天普通的模样，池面平静无波。
　　它的旁边站着鹏逍，桃妖一瞬间的恍惚，仿佛觉得他自她离开时一直就是这样等着她回来。她冲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双手背在后面，吊儿郎当地向鹏逍走去，在离他五步远的地方站定，仰着头，冲着鹏逍说道:“你的莫儿刚才被我打了一顿。被打得吐血了！”
　　“气消了？”鹏逍问。
　　桃妖左顾而言他:“她被我打得很惨，差点魂飞魄散，我想呀，她毕竟曾经是你的妖，也就没下狠手。”她顿了顿，又说道:“我气消了。”
　　鹏逍咧开了嘴，笑了，笑入眼底，开心至极。
　　桃妖看的入神，因为他很少笑，他从来都是冷着脸，做到桃妖要求的一切，甚至桃妖还没想到的一切。
　　当她发觉自己不该如此时，她不自然地转头看向平静的月池。“就这样，我要去人间逍遥快活了。”
　　“我陪你去。”鹏逍一脸严肃。
　　桃妖皱眉，语气不耐:“你陪？那岂不是没机会勾三搭四了？那可不行！”
　　鹏逍彻底冷了脸，说道:“我记得那个赢偃。”
　　“对，”桃妖说道，“我和他之间有血盟。”
　　或许他们之间还有些什么，但都已经过去，也本不该存在。
　　“那本桃妖就走了，”桃妖咧开嘴笑得灿烂，“记得别让你的莫儿出来晃悠了。”说完，桃妖消失在鹏逍的眼前。
　　离开后，桃妖到天帝那儿溜了一圈，化作莫儿的模样为非作歹了一大把，扰得平日清净的仙界一片大乱，让素来和善的神仙们发了威，引得天兵天将们追着她打。桃妖逃着，天兵们追着，桃妖未伤，仙界却损失惨重。冤冤相报何时了本是很有道理，可是细想，如果不报，或会被仇敌彻底毁灭。
　　最终桃妖假意被刺中，痛苦倒地，化作一只龙消失不见。天兵天将们目瞪口呆，不知如何是好。与天帝同族的龙，会是谁？或是天帝的亲戚也说不定，都怪龙族往日太低调，这番作为又太放恣。
　　桃妖心情大好，又去天帝寝殿转悠了一圈，在墙上写了“莫儿到此一游”几字才离开。
　　待回桃妖到徐国时，周天子姬满携西王母已经到了楚军大营，原本已经颓败的楚军一时间势气高涨！
　　泗水城不复往日热闹，百姓个个面带愁色，他们本以徐偃王而骄傲，因为是徐偃王让他们的生活更富足，是徐偃王让他们的国家更昌盛。可现在，也是因为徐偃王让周天子对他们开战。战，意味着牺牲，意味着家破人亡。到底什么才是好呢？是任由周天子暴政，无止境地剥削他们，从而换得一时的苟且，还是奋起反抗，哪怕流血哪怕牺牲哪怕惨败，从而或可换取后代的富足和安康？这些都是关乎他们生死的，但是或许他们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一切都得看王的意愿。战，大多数人，会选择热血！不战，大多数人，会选择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