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第 30 章 话说这鹏逍 ...
-
话说这鹏逍倒是来了几次,说了些他家莫儿的事,桃妖也昧着心说了些这座山的好处,或是她实在太恨莫儿,或是她实在不觉得这比地府还不如的山有什么好,或是她骤然有心,情绪难以自控,总之,她每次都会更恨鹏逍和莫儿,而鹏逍每次却神色如常,也就是说,最终每次都是以桃妖放血为结局。
桃妖不得已把净珠都还了回去,且那鹏逍颇为恶毒,每次都把她的血放得所剩无几。她更加努力地修炼,为了报仇!仇恨或许真的是促使妖奋进的一剂良药,每次放完血后她恢复得更快。
可,鹏逍却是很久没来了,她偶尔会胡思乱想,是不是她的血对他没有用处了,或是他的莫儿不让他来了,可明明就目前来看,这桩赌注他是百分百赢了的。月也不知圆了多少次后,在她快要习惯与桃树自言自语时,这日鹏逍如往常一般前来,一派倜傥,风姿卓绝,桃妖不禁多看了他几眼,他的周身仿若镶了一道金边,漫天的霞光成了他的陪衬。桃妖忽然又找到一点可仇恨他的地方——长得太好看。而后她像负气似的,转了身,自顾看天边的晚霞。“今后我再也不阻止重明打扮,一定得把他比下去。”桃妖心想。
鹏逍站在她的身侧,开口时却并非是他家的莫儿,“我得罪了天帝。”他的话语轻飘飘的,随风而逝,可桃妖知道那不是幻听。
桃妖幸灾乐祸地仰头朝他笑了笑,“恭喜恭喜!”
“犬戎族曾对我家莫儿有恩,现在人间的天子看犬戎不顺眼想灭了它,我家莫儿不同意,于是我一不小心就把那天子的军队打回去了。”
“这又与天帝何干?”桃妖不解地问。
“你可知那人间的天子是谁转世?”
桃妖一惊,答道:“莫非是天帝?不,他哪闲工夫玩投胎转世!””
“是呀,我本以为只要离仙界远远的,就是与天帝井水不犯河水了!谁知天帝玩性这么大,居然用自己的一魂转世。”
桃妖脑中迅速回忆着这些年在人间做过的事,唯一有可能得罪天帝的地方,或许就是他爹的死,他爹因为伐楚而死,楚国的公主就是未来赢偃的夫人,而她是护赢偃的妖。看来,她早就得罪了天帝了!这一笔笔帐,待他那一缕魂归位后他必是会清算的。“既然你知道了此事,可有做什么去弥补?”桃妖给了鹏逍一个大大的笑脸。
“他伤了我的莫儿,你以为我还会怎样?”
“嘿嘿,”桃妖笑得奸诈至极,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也对,天帝那小子欺软怕硬,你这次要是给了他好处,指不定将来他会变本加厉。”天帝那小子吃软不吃硬,我才不会告诉你呢!
沉默了片刻,鹏逍又开始讲关于他家莫儿的事,这次大体内容是他如何对莫儿百依百顺,如何照顾莫儿,桃妖因为心情甚好,他的这些话语倒没让仇恨升级。
桃妖说了些天帝的事,专拣他的恶行讲,说他不尊老,瑕疵必报,见异思迁,暴戾……讲得那是义愤填膺,唾沫飞溅。待她终于觉得自己有些偏题之后,她才咽了咽口水,不经意间看到了漂亮的鹏逍,就想到了重明,于是开始讲重明的好。
“重明是一只鸡,他特别爱漂亮,嗯……大概是比你要漂亮一点点的,他特别会做衣服,以前我的衣服都是她做的,”桃妖向鹏逍展示了自己的桃色裙衫,特意大大地转了一个圈,“你看你看,这也是他做的。手艺真的特别好!我以前还特别嫌弃他,他也不生气,只是没事会啄我几下。”桃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假装喝醉,他从不会拆穿我,他会背着我回我常躺的桃树枝上。我脸皮比他厚实,只要求他做的事,没有他不会答应的。他前阵子让我答应他修仙,我也答应了,这地方被你下了禁制,也不知道能不能引来雷渡劫。”桃妖停了下来,看着鹏逍,等待着他的回答。
过了半晌,鹏逍答道:“你真的想成仙?”
“我若是修仙,就是走正道,天帝也就不会那么看我不顺眼了。”
鹏逍嗤笑,“真没想到。”
“如果我成了仙,再消灭你,那就是正义之战了!”桃妖转身看着鹏逍,“妖妖相斗似乎不太好。”
“所谓的正道大抵就是如你所言。”鹏逍冷着眼看着桃妖,“喜欢正经地胡说八道。”
扑哧,桃妖笑出了声。
鹏逍心中一动,不太自然地转身,再不看她,“这次我们平手。”
“不!”桃妖急忙道,“我的话还没说完呢!这次你肯定输!”
“待你说完,我就没时间陪我家莫儿了。”鹏逍望着天边,绚烂的霞光已经褪去,只余葡萄灰,“既然你决心成仙,那我们的赌约也就可以作废了,毕竟仙妖本是两立。这与你我之间的私仇毕竟不同。”
“仙妖可以不是两立的,比如我和重明!我们的赌约不能就这么算了!——这么算了的话……”“并非所有的妖都如你这般没有原则。”
“可是,”桃妖道,“你这算是毁约!”
鹏逍笑了,说道:“我的血。一次。”
“不,把净珠里的所有我的血都还我!”桃妖神情坚定。
“我的血。一次。”鹏逍没有理会桃妖,“不要的话,反正你现在也赢不了我。”
以现在她恢复的速度,应该没多久就可以离开了,一个妖的日子可以熬。喝一次他的血,事半功倍。
“要,当然要的,不要白不要!”桃妖仰着头,说道,“开始了!”
说罢,她咬破了鹏逍的脖子,当她的舌尖触到血的那一刻,她突然停住,不再吮吸,“你的血怎么没有以前好喝了?有股味!”她的唇紧贴在他的脖子上,只有一次机会,就是只有一次的。
“是你的舌头变了。”鹏逍道,他看着她的黑发,头上带着的那朵桃花异常艳丽。
“这是什么味?”
桃妖说话的声音虽轻柔,但也震得鹏逍的颈一颤一颤的,颇有些痒,“腥味。”
“我不喜欢。”说完,桃妖就用力地吮吸起来,她想呕,却又不能,这血精贵着,她不能浪费。
天变得幽蓝,月开始发光,鹏逍谈谈道:“所以能够遗忘一些事物确是好事。可偏偏想忘的忘不了,不想忘的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上天赋予我们味蕾,让你尝到了甜,就会让你知道何为苦,也会让你知道何为腥,于谁都是公平的。现在,遇到你不喜欢的,就少喝点。”
“当然不。”对于鹏逍之前说的她全然没明白,只后一句,她是决不会同意的。
当她很用力地吸,可不怎么吸得出来时,她才意识到自己有些不地道,她有些担心地问:“你还能行吗?”
“你如果想让我吸回来的话,还可以继续。”鹏逍笑着说。
桃妖却听出了他话中的寒意,她舔了舔他的伤口,离开了他的脖子,向后退了几步。她的眸子很亮,在她的眼中他看到了自己,一张脸含着笑的脸,他装作不经意地看向别处,冷了脸,转身离开。
很快,周天子二征犬戎,仍旧以全军覆没告终。
天帝任命的新阎王来到地府上任,孟小小原离开,去那座桃妖早已寻好的仙岛,却不想天帝下旨,要囚禁了孟小小,理由是,桃妖与鹏逍联合,欲取天帝而代之,为恐地府有变,地府与之相干的一律入狱。
身为上神的重明这时倒起了些作用,他仗着自己的神力高深,打了那些前来下旨的仙友们,带着孟小小跑了,到了昆仑山西王母那儿求庇佑,毕竟昆仑山遗世独立,西王母的地位在那儿,天帝也是要给她几分面子的。
而,桃妖仍然昼夜不停地修炼着,完全恢复指日可待。自那次起,鹏逍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她数了数她画的月圆次数,118次,将近10年的时间,不知阎王是否已经醒来,不知孟小小是否已经原谅她,不知赢偃是否已经娶妻生子?
这日她试着冲破鹏逍的禁制,只看见狂风四起,池水卷起巨浪,桃树剧烈摇晃着,而禁制却未曾冲破,它只晃动着。可桃妖,也仅仅只需要它的晃动。她要鹏逍知道,她要出去,也即将可以出去。
果不然,次日,鹏逍出现了,他喝了酒,眼神虚浮。
他没有提桃妖昨日想要冲破禁制的事,他坐在竹屋内,看到桃妖拿来了酒,什么话也不说就开始喝,还一口一口的叫着桃妖莫儿。看来是和他家莫儿吵架了,桃妖想。
“你放心桃妖被我关着呢?出不来的,莫儿你不要生气了!那禁制需要我的血才能解,她无论如何都出不来的。”鹏逍醉醺醺地看着桃妖,呢喃道:“莫儿,你别生气了……你别生气了……”
这是桃妖第一次看到这样的鹏逍,她不得不感慨莫儿当真是厉害,可以将一个冷漠内敛的妖变成这般。
“我想喝你的血,”桃妖幻化成莫儿的模样,对鹏逍道,“你让我喝我就不生气了。”
鹏逍眸中乍然有了光彩,笑着对桃妖道:“当真喝了就不生气?”
“当真喝了就不生气,”桃妖道,“可你不能嫌我喝得多!”
鹏逍傻傻地笑着,一个劲儿得直点头,还不忘把自己脖子伸到桃妖的面前。
怎么会有这么好的运气,桃妖也顾不得多想,一边防着他使诈,一边快速地咬他的脖子。与前次不同的是,她的心跳得特别快,异常的兴奋,狂跳着,欣喜着。她甚至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想要将他吸干。她迷失在她狂跳的心中,她迷失在他血液的诱惑之中,她咬破了他脖子上的大动脉,她就像一个吸血鬼,贪婪,毫无节制!顷刻间,她清醒过来,欲退开,不料却被鹏逍的手禁锢住,他的手像天帝的锁妖链一般,让她动弹不得。“还有很多,我不会嫌你喝得太多的。”鹏逍这时的声音仿佛有魔力一般,她贴近鹏逍的身子,为了更好地吮吸,她的双手自然而然地环住了鹏逍的腰。
当她再也吸不出一滴血的时候,她停了下来,可她依然在鹏逍的怀里,他的手仍旧刚劲有力。桃妖早已变成了自己的模样,她红着眼睛,不让眼泪落下。她记起了所有,她的鹏逍,她是莫儿,她将他冰封在极北之地,她笑着跟他说等她气消了就让他回来,而转瞬之后,她忘记他,她再也不会有消气的那日。
“莫儿。”鹏逍打破了沉寂,他的声音很轻很柔,怕是会吓着怀里心心念念的她。
也就是这样的一声莫儿,让桃妖的眼泪再也抑制不住,夺眶而出,无声而下。
她将抱着鹏逍的手收回,只用了稍许法力就挣开了鹏逍的手,转身,手臂却被抓住。桃妖没有回头,鹏逍只看到了她的背影——一样的决绝。
“我回来了。”鹏逍眼神清明。
“我没让你回来。”桃妖眼含泪水。
“还没消气吗?”鹏逍说得小心翼翼。
桃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闭了眼,浮现在眼前的全都是鹏逍,她豁然睁眼,答道:“是。”
“那我就在这儿等你可好?”鹏逍道,“你怕冷,即使气消了也不会去极北之地跟我说让我回来。我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等你。”
那是多少年前了,他挑起仙妖之战,她于两军对阵之时将他带走,众妖作鸟兽散,而他跟在她的身后,来到极北之地,她哆嗦着身子,他说你快离开这儿,我自己能封印自己的,等你气消了,就让我回去。
他将自己封印在万年寒冰之中,而她挖出自己的心,撒向整个封印,他要是想出来,必先破了自己的封印,而后喝了她的心头血——也就意味着将忘记所有。
她笑着对他说,等我气消了就让你回来。
可转身,她就忘记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