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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飞到半路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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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到半路的重明又折了回去,他想:营救桃妖的事还是需和西王母商量,西王母掌管昆仑山总是有几分本事的,虽然仰仗着她把桃妖救出来的几率比让桃妖自己跑出来的几率更小,但好在天帝还是对她青睐有加的,让她在天帝面前说上句话也是不错。
来到昆仑山,重明将来意都说清楚了,西王母好似是在认真听着又好似在神游,可偏偏他又发作不得。过了好一会,西王母才抬起眼看向重明,那神情与度朔山的桃妖简直是一模一样,重明晃了眼,不知那没有光泽的眼到底是平静还是死寂。
“桃妖在鹏逍那儿未必是件坏事。”西王母的声音如同这昆仑山一样,静,静得可怕。
重明当下就觉得西王母是在敷衍他,有些气愤,却又想着自己现在不该那样,只声音不由得大了几分,说道:“绝不会是件好事!一切祸端都是那莫儿和鹏逍引起的,他先是骗取桃妖的血,桃妖不以为意,而后大闹地府,他算计好了,桃妖定是会同意改生死簿,他更知道天帝速来看不惯桃妖又惩罚她不得,定是会天罚于阎王,天罚于阎王桃妖必是会相救,不管付出怎样的代价。现在他又和那个莫儿联手将毫无还击之力的桃妖引上绝路,他们步步为营,目的就是桃妖,现在合了他们的心意。桃妖落在他们手上还有什么好下场?那鹏逍定是恨桃妖将他冰封于极北之地,所以……”重明一边说着一边想着,到了这时竟有些不敢想下去,他尽力控制着自己颤抖的心,握紧了拳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那鹏逍速来就是瑕疵必报,桃妖以前那般对他,他定是怀恨在心的!西王母——”重明亮了眸光,直直地看着西王母,“他选择帮助另一只桃妖莫儿,或许也是为了报复桃妖曾经对他的狠心。对!没错,这绝不是一件好事!”
西王母面上平静无波,重明以前对着桃妖的死人脸时也没觉得那样有什么不好,现在怎么看怎么碍眼。西王母看着重明着急的神情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转瞬即逝,重明两个瞳聚起了金光,还是找不到西王母笑得痕迹,于是,重重地叹了声气。
“你可知道鹏逍怎样才能从极北之地出来?”西王母问。
“当然是他沉睡了多年后终于清醒!”
西王母摇了摇头,说道:“当年桃妖倾尽自己的心头血,以它为引下的禁制,你每日站在她的枝头难道还不知道那禁制的厉害?她忘记了鹏逍,她成了没有喜怒哀乐,没有七情六欲,甚至尝不出酸甜苦辣的活死妖,甚至于她连心都没有了。我每每感到庆幸的是,她是一棵树,可以无心的。可是我总会想起她骗我的那些话,至少她骗我的时候,我能感觉到她是快活的。倾尽一树桃花,无果的代价,只为换取一场天真无邪。多么美丽的谎言!”
重明怔愣着,以前他从不敢细想桃妖的变化,甚至怕她想起鹏逍,整个地府都刻意地与她一样,杜绝出现喜怒哀乐,统一为死人脸;杜绝讨论酸甜苦辣,统一食用天地灵气;杜绝一切与她不一样的东西,所以当她学会笑的时候孟小小会那样的不镇定,当她要离开地府的时候,孟小小会坚定地拒绝,她怕桃妖会出现什么不同,这个不同可能会让桃妖付出不可想象的代价!
“可是,这又怎样?”重明像是看着西王母又像看着茫茫远方。
“桃妖的整颗心,她的所有心头血,以桃妖当时狠绝,必是要让他喝下那全部,他才能解了禁制,走出结界,你想想他喝了桃妖的血而除禁制,他又该付出怎样的代价?”
重明张开了瞳孔,愣愣地看着西王母,过了半晌,他吐出几个字来:“忘记一切!”他思绪转得飞快,如果他失去了记忆,就不可能是蓄意报复桃妖,那就或许是在那个莫儿的教唆下他选择了报复桃妖,虽然于鹏逍而言他对桃妖没有新仇旧恨,但以他护短又瑕疵必报的性子,他也是会恨极了桃妖,那桃妖也是危矣!
“可她还是危险!”
“她怕的不是危险。她怕的是那般没有生命的活着。这次的险或许会是她涅槃的机会。”
“你说的是或许。”
“度朔山看了她数十万年就是她的福?”西王母冰冷的声线中带着讽刺,“还是你觉得凭借度朔山和昆仑山之力就能灭了曾经天帝都无可奈何的妖王鹏逍?或是你觉得在鹏逍还没有异动的时候天帝会为了一个桃妖损无数天兵天将?”
“对,他不会。他从来都是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利益。”重明的话音中带着悲恸。
西王母从玉座上起身,她望着云雾缭绕的山脉,又抬头望着遥不可及的天帝的方向,喃喃道:“你且等且看,这绝不是件坏事。”
重明回到了度朔山,没谁注意到他的异样,他站在桃树的枝头,阖着眼,有一瞬间他感觉到桃妖就在附近,可极快的,她的气息消失不见。
鹏逍看了眼他脚下的一片荒芜,离开。这是他下的禁制,除了他自己可解,没谁可以了。他回到了犬戎,他的莫儿就在那里。。
他掀开帐帘,莫儿就扑进他的怀里,与每次他回来的时候一样,不一样的是她抱着他的力度比往常要弱,他有些心疼,自己不该让她受那样严重的伤。“你把那个桃妖怎么了?”莫儿睁着大眼睛,眼神纯净无辜,漆黑透亮,他清晰地看到了自己,他怎能骗她她呢?可他的嘴一张,眼甚至还在笑:“一时半会儿她是不会出现在三界之内了。”透过莫儿的眼,他看到自己笑得坦然,这话并不假,但他确实没能如莫儿的愿,他心底告诉自己,他再见到桃妖一定要狠狠地教训她一番。他将莫儿打横抱起,走到床榻旁,轻轻地放下,如珍宝一般,而后他给莫儿疗伤,神情是只有在莫儿面前的温和,可他自己从未发现自己的不同,或许正是如此,才显得他此刻的可爱。
只要莫儿要他做的,他都会点头,一定做到;只要莫儿不喜欢的,他也会点头,必定除掉。除了桃妖是意外,这是任谁如何努力都无法做到的,现今他能让她出来不碍眼也是做到极致了。所以莫儿听到他的回答很满意,或者着说,这些年的鹏逍一直让她很满意,从未失望过。他对她言听计从,百般宠爱,她一开始无所适从,受宠若惊,可时间确实是个好东西,让她看到鹏逍的坚持,也让她战战兢兢的接受了他的喜欢,在添加了他的坚持和她的接受的时光的流里,让他的喜欢表现得更甚,也让她的接受变成了理所当然,。
是该说她太乐观,将及时行乐发挥到了极致,还是该说她太聪明,把握到了这样一个死心塌地对她的男妖,亦或者该说这样的诱惑太大,太难拒绝。她在赌,赌他永远不会记起已经腐朽的、甚至无妖会谈的往事。她很幸运的,她遇到的是鹏逍,只会一心一意对一个妖好的,绝不会改变;她也很不幸的,她遇到这样的一根筋的鹏逍,他记得对一只桃妖好,或许在任何一天他就能记起那只桃妖到底是哪一只。她确实乐观,也着实聪明,可鹏逍的诱惑也真真是太大。他比罂粟更让人上瘾,却不会像罂粟一般在不知不觉中让人萎靡、毁灭,他是温暖的,在他对她言听计从的同时,他无形中让她更加的上进、阳光。
其实她并不想让鹏逍过多的接触桃妖,怕他想起往事,可是这一次是她自己惹到了桃妖,以他对她的好,一定是会替她报仇的。就一次,她想,让他一次性解决了桃妖,至少有个几百年她可以不必悬着心过日子。
桃妖在圆月时醒来,她睁开眼,却是在水中,可是奇怪的,她眼中出现的一切又不似水底的幽暗,这里如陆上的白昼一般,却又不似太阳那般给人以灼热感,它是更温润的,更幽清的。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的感觉席卷了桃妖的全身,她深深地喝了一口水,又吐了出来,她居然能在水中这样!她试着在水中游了起来,这是从未有过的轻松、畅快!她居然像鱼一样!她不是应该在烈火中锤炼吗?她不是应该化成灰之后再重生再枝繁叶茂吗?难道木浴火不会成灰反而再生成了水中之鱼?
她在水中游呀游,一直到游累了她才在水中休息。一直到水底变得幽暗无光,四周的鱼儿开始慢慢远游,黑暗伴着死寂扑面而来,她突然感觉自己身体的某个部位在砰砰砰地跳,她警惕地看着四周,紧紧地闭上了嘴,那声音却更大了,轰炸了她整个脑袋,她发现自己的手开始不听使唤,不停地颤抖着,她用力握拳,却也不得缓解,她寻着那跳动的部位摸去,还没触到那儿手就缩了回来。那是心的位置!没错,她记得她的心从未跳动过!她是没有心的!
她突然害怕了,她知道那种感觉就是害怕,她记得曾经白茫茫一片天的时候她是这般,在那冰天雪地里找不到方向,找不到同类,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不知道自己要去往何处,不知道自己在何处,只有一片白色,只有深入骨髓的冷。
她闭了眼,摁住那跳动的心,真气聚集在手心,用力,她感受到它停顿了一下,却最终还是跳动着,血从她的喉头涌出,她闭紧了嘴,又将它咽了回去。真气再次聚集在手心,向心的位置击去,没有停顿,她只听到了血液喷涌的声音,她咬紧了唇,血没有从嘴里流出来。
只要她将它击碎,它就不再跳动了,她就还是桃妖,只要将它击碎就可以了!而,血,她不能失去!她的真气一次又一次地在聚集在手心,向跳动的方向击去!可是没有用……仍旧在跳动着,而她感受不到心的存在,她不能将它拿出来扔掉!
池中的鱼儿开始四处乱窜,远远地逃离桃妖的位置!妖气四溢,池水开始无风而动,从水底成漩涡状向上极速席卷,池边的那片桃树剧烈摇晃着,叶无声地颤抖着,那结界也抖了几抖!
也就是那以桃妖为中心的漩涡将她从池底快速地卷到了水面,在感受到阳光的那一刻,她倏地睁开眼,一个飞旋,在水面上站直了身子,踏水缓步而行,走向池岸。水波一圈一圈在她的脚底荡漾开来,她看到了那几间竹屋,熟悉的厉害,她要走过去。而她,没想过自己现在是走在水面上,没想过自己的真气为何会能够聚拢。她只是无端的害怕那种陌生的心跳,无端的害怕自己成了一只鱼,她下意识的要靠近她所熟悉的东西,而面对一片桃林和几间竹屋,她选择了后者。很奇怪的,一个桃妖不对桃林熟悉,反而对竹屋生出熟悉之感。她现在的世界里,充斥着血腥味,起伏的砰砰声,眼里只有那几间竹屋。
远远的,竹屋外出现了一个妖,白衣黑发,一双黑的瘆人的眸子。桃妖一惊,她认识他,好在她认识他,她还有记得的东西。鹏逍看到了她的笑,那是舒心的,仿佛看到希望的笑。
“你是鹏逍。”肯定的语气,桃妖说,“我们有仇。”她再次笑了,眼睛眯成月牙状。
“我是鹏逍。”鹏逍看着她缓步从池面走来,“我们有仇。”
“我是桃妖。”桃妖继续说道,语气平缓,“并不是鱼妖。”
“你是桃妖。”鹏逍道,“并不是鱼妖。”
“桃妖本是无心?”这一次话她略带迟疑。
“桃妖本是有心。”鹏逍看着她踏上了池岸,仍旧缓步走着,她的右手摁在心的位置,右肩倾斜着,却又固执地挺直了背。
“不,桃妖本是无心的!”
“桃妖无心可活,并不代表她生来无心。”
“不,我原就是无心,我是桃之始祖,我怎会不记得自己有心无心。”
“或是你曾经失了心而不自知。”
“你我有仇。”
一句你我有仇便可将刚才的所有问答化为欺骗。原来早已在最开始就奠定了结局走向。
鹏逍与桃妖对视着,霎时间这座山变得静寂无声,桃妖被鹏逍所释放的妖气压制着,却没能使那跳动停止,反而越来越趋向平稳。忽地,她竭尽一跃,向鹏逍扑去,顷刻间,风起,妖气骤然消失,鹏逍生生受了那一击,可那一击仿若是入了大海的一滴水,那样的微不足道。鹏逍拂着白袍,那正是刚被桃妖碰触过的,他做的很专注,而后瞥了桃妖一眼,转身向竹屋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