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湛家 ...
-
常州宿城,湛家是宿城里有名的富家,世代从商积累的大批财富,落在宿城这么个好地方,地方百姓受福,宿城官家受福。
不过能做成湛家这么大身价商人的,光靠做事的本领可是不够,大家都说湛家的老爷,各个都跟自己的亲家一样,笑眯眯的,谁见了都舒服。
天元四年,湛家的家母闻文雯声下湛家的第二胎,一个可爱的女儿,取名湛浅。
天元十一年,湛浅七岁,生的娇俏可爱,又头脑聪慧,受一方师长爱护,端是爱玩闹了一点,没少让家里的大人操心。
院里的王妈正清扫着枫树的落叶,远远听见屋子里家母慌张的张罗声。
“娘的宝贝啊,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快快快,热水端来了没,毛巾呢,云露拿过来了么,乖宝贝,来,让娘亲看看、、、”
眼前这个妇人身着红底粉白梅花刺绣裙裾,头戴金制的梳篦,发鬓两盘插着梅花状玛瑙镶金的步摇,额前是一枚玉质的花型华胜。一身夫人打扮却端是未出嫁的姑娘般的容颜,肤若凝脂,手如柔荑,正是湛浅的娘亲——闻文雯。
湛浅抿着一张小嘴,不肯张声,仍由娘亲在她的手臂上轻轻的擦拭。
“娘,这是怎么回事?浅浅又去和别人打架了?”刚闯进房门的大公子——青楚狂。
“哪能啊,我们家的浅浅最乖了,一定是受欺负了不是。”闻文雯停下手摸了摸湛浅小小的脑袋,安慰道。
在她眼里,那些街头巷尾的顽童们,一丁点都比不上自己可爱的湛浅。
湛浅抿抿嘴,看看一脸担忧的母亲,又望了望因为爹爹日渐老去而担起重任的兄长。晃了晃脚上看不出原样的绣花鞋,目光撇到一旁:“是孩儿跟他们打架了、、、”
“你!”年轻的兄长皱起眉头。
“不是我的错,是他们讲兄长的坏话,我气不过,就和他们打了一架!”看见兄长怒目而视,湛浅不甘心的吼了出来,她甩开娘亲搂着她的手,飞快的逃出了屋子,留下满屋子错愕的人。
她不是坏孩子,那些人才是坏孩子,他们竟然说兄长为了夺家产害死自己的父亲,她才不信,她的兄长是天下最好的兄长了,她的爹爹也是天下最好的爹爹,娘亲自然也是天下最好的娘亲。
湛浅一路跑,跑出了湛家,家里的仆人看她哭的伤心,竟没有一个人出手拦住他、她一直跑,跑到今日刚来过得小巷,她在这里打了一架,伤痕累累的回家。
现下这条小巷看不到一个孩子,湛浅跑累了,慢慢蹲下来,坐在地上,她就这样坐在地上抱紧了双膝,缓缓的流泪,她害怕爹爹满是病容的神态,害怕母亲愁眉苦脸的样子,害怕兄长十四岁的脸上写满的疲惫,她什么都做不来、、、
“咔。”一声微微的响动惊扰了湛浅。
她从双臂中抬起头来,循声望去,这声音从泥驻的屋顶传来,一声声,像是有人在上面。
湛浅连忙起身躲了起来,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屋顶跳了下来,落地很稳,声音也很小。湛浅仔细看了看,不正是今天和她打架的那群孩子的老大么,好像叫什么行重来着。
想到今日败绩,想到心中的委屈,湛浅心中不平,凭什么只有她一个人回家中挨骂,这个混蛋,她今天非要要他挨上一顿不成。
想罢,湛浅偷偷地跟着行重身后,后者看来是要回家,来到河边洗净了身上的污秽,有用身上的粗布擦干了身子。
湛浅躲在树后羞得满脸通红,她的奶娘总跟她讲,小女孩可不能看男子的身体,看了可是要长针眼的。
怎么办怎么办,她可不想长针眼啊,她见过王妈的孩子长过针眼,挑破的时候那孩子嚎的满院子都一颤。
正想着,行重洗净了身子,又上路了。
湛浅来不及思考怎么处理针眼的事情,就连忙跟了上去。
小孩子家家的跟踪哪藏得住什么马脚,湛浅开始跟着的时候行重就已经发现,他默不作声,无非是想看看这个湛家小姐想干什么,没想到当真是有趣之极,他在河中洗浴也不曾离去,这湛家小姐想干什么他可摸不准,不过再跟着他这么走下去他难保不会起心思。
行重沿着河道走了半天,渐渐的路边的景物都开始荒凉了起来,暮色将近,秋日的风吹得湛浅一个哆嗦,本就耗费了大量体力打架的她现在饥肠辘辘。
他怎么还没到家啊,湛浅步伐不由得放缓。
眼看行重越走越远,湛浅咬咬牙跟上去,不行,都已经跟到这里了,不能前功尽弃。
——————
路过几家孤零零的茅屋,转了几个晕乎乎的大弯,终于看见行重向一个四四方方的模样走去。
慢慢走近,湛浅不由得呆滞,入目的算不上是一个屋子,四周的泥墙布满了深长的裂缝,杂草生长在里面长的随风飘荡,地上的青苔随着墙壁往上爬,覆盖在破烂不堪的屋顶上,这间屋子像是被主人抛弃已久,摇摇欲坠的像是苟延残喘的老人。
四周是简单围起来的一个小院子,院子里也是杂草丛生,只有一块地,被如今的主人清理的干干净净,竖着两块牌,落着两座坟。
行重走进屋子,从床底摸出把斧子来,这把斧子是屋子的前主人留下的,上面的锈迹已经被行重清理干净,虽然不是很锋利,但是砍人还是足够的。
行重瞄了眼窗外躲躲藏藏的湛浅,他倒不怕湛浅一个人跟来,怕的是湛家大小姐带着人跟来。
他知道那些大户人家的无情,越是物质的富有,越是情感的冷漠,他也知道那些大户人家里养的死士,各个都是见惯了血腥的人、、、
行重眯了眯眼,将没有把的斧子塞进后背的裤带里,又整了整上衣,走出门口。
“喂、、、”
一阵阵低声的啜泣声传来。
行重站在门口愣住了,视线里的那个小姑娘似乎忘了隐藏自己的身影,蹲在枯树的后方,露出大片青色的衣角,小小的脑袋一点一点的,似乎哭的很厉害。
行重不由得慌了神,“喂、、、”事情的动态似乎朝着他措手不及的方向发展。
“你、、、”行重缓缓的走到湛浅的身边,后者闻声抬起一张花猫一般的小脸,那双眼眸睁的大大,漆黑的瞳孔清晰的映着行重的倒影,清澈的水珠从眼眶滑落,一颗颗像是砸在行重的心里。
“你怎么了、、、你!”下意识的开口,猛然又觉得哪里不对。
“对不起!”岂料一个小小的身体撞进他的怀里,伴着软糯的哽咽声。
行重石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