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斗不如逗猫》顾伢

7、阿瞒的身世 视钱如浮云

　　东子找来的资料，其实是探访山镇以及墨海镇之后，那里居民对阿瞒的印象。
　　阿瞒第一次出现是在山镇，被当地首富张国海带回山镇，本意要收养，可是没过多久，就传出阿瞒天生神力，左手还是断掌，又有张国海大呼她祸害家庭。
　　山镇本来闭塞，居民普遍学识不高，迷信偏重，被张国海这么一说，又遭遇二十年不遇的流沙，愤怒交加，把损失什么都附加在阿瞒身上。
　　阿瞒无法再呆在山镇，被逼上山，以天生神力开垦梯田。才得以活口。
　　左司寒无法想象十岁的小孩是经历如何的困难才在山上活了下来。难怪东子会如此说。
　　这么一想，他木讷沉默，不愿轻易相信人，重利益贪财，都是应该的。
　　如此，招阿瞒为自己的保镖确实是件不可多得的事。毕竟如今，已经明面上两位叔叔开战，人生安全确实需要加大力度。
　　他当时招了东子之后，一直主张自己培养。但落雁榜排名一百零一，现在看来有些不够。
　　那次四名黑衣人，就说那个女人，实力也在佣兵榜两百来名。要知道佣兵榜可比保镖的落雁榜要难以维持许多。
　　佣兵是在刀口上舔生活的！
　　他确实需要阿瞒这样的强者。不过随即又想起阿瞒古怪性格，以及那半日一晚的接触，又有些举棋不定。
　　恰逢此刻，无意识地抬眸，落地窗上倒映出东子的高大身影，他站立不安，欲言又止。
　　“说。”
　　单音节伴随敲在杯盏发出的闷响，犹如一记闷雷，东子徒然一震，眼见老板的眉边挑起，肃然挺立道：“东子没有完成任务，请老板责罚。”
　　“哦？阿瞒狮子大开口？”脑海中某个画面如急流涌过，左司寒咬牙切齿，冷哼一声，“果然贪得无厌！”
　　“不，不不不是。”东子苦涩摇头，“恰好相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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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子一开始也以为，阿瞒贪得无厌，看不上支票上百万金钱。
　　于是，他在支票上面又加了100万，奇怪的是，阿瞒依旧没有看一眼，目光直视，默默端坐。当他再在上面添加一百万的时候，才意识到，阿瞒大概不认识支票。
　　他招呼手下，让人去银行取来现金。
　　敢把公主抱讲在明面的手下李远，仅仅递过来两个箱子：“老大，银行都跑遍了，只能凑到五十万，怎么办？”
　　东子眉头大皱，摆摆手，让他箱子放下。粗犷的汉子偏偏心思细腻，首先诉说了自己的窘境，最后叹气地阐明：“阿瞒兄弟，我现在凑不够钱，不知道能否宽容一天？”
　　此话一出，四周的空气突然一滞，眼尖地发现阿瞒眼皮一跳，随即如僵尸一顿一顿地扭过头，似乎异常艰难，仿佛能听到机械的咔咔之声。
　　东子顿时咧嘴僵笑，明着没有什么表情的半边脸，居然有种老板发怒时产生的绝对压制。所以，才敢用公主抱老板吧！
　　“兄弟放心，老板绝对不会亏待救命恩人。您先收下这五十万作为利息，等明天，东子一定双手奉上一百万。”
　　他赶紧保证。原本只是老板吩咐才态度良好，此时已经成为本能讨好。
　　他兀自朝李远手势示意。李远赶忙把箱子打开，转到阿瞒面前。
　　鲜红纸币摆放平整，层层叠叠，犹如一道最美艳的菜肴。饶是他们几个知道数量，也忍不住瞳孔曲张，口干舌燥。
　　李远忍不住得意地朝这位乡下人看去。公主抱霸气的崇拜早在看出他的贪婪本质而消失无踪。
　　想象中的惊艳贪婪却完全没有在土气的脸上出现。不过幸好，那只猫眼依旧盯着它们。
　　装，接着装。
　　李远一脸鄙视。
　　阿瞒站了起来，探出拿起其中一叠。
　　果然！
　　李远得意又鄙视。
　　阿瞒打开封条，数了起来。
　　李远呆了呆。随即一股愤怒涌了上来：“放心好了，这里每一叠一百张，我们不会这么没品。”
　　阿瞒眼都没抬，认认真真地数着，就仿佛一个孩子对待着每一道题目。李远还想再说什么，被东子一把扯住。
　　东子看得清楚，他对这些钱没有什么想法。是嫌弃少，还是看得太多？无从得知，不过，这个人并不像村民们说得那么简单。
　　那一叠数到一半的时候，阿瞒停了下来，她将数好的钱折叠，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这个举动间，东子还发现她有偷瞄过来的痕迹。
　　做完这些，她连多看一眼代表无上富贵的金钱一眼的心都没有，转身就走。
　　众人呆滞。
　　李远望着她的背影，想：肯定是欲擒故纵，会回来哒会回来哒……
　　催眠到自己快睡着的时候，都没回来怎么破？
　　“快看看，拿了多少？”有人道。
　　李远一个激灵，探手去拿那叠唯一被临幸的钱，指尖将要触碰的瞬间，被人抄走了。也不知道哪个不开眼的……他正要开骂，瞧见自家老大不善的目光，而那叠钱就在他的手里，赶忙讪笑收回手。
　　东子迅速数了起来。
　　“正好五十张。”
　　只剩下一半的钱被放在名贵的实木书桌。
　　左司寒随手抡过在手里拍了拍，崭新无痕的纸币，上头的人物不知该大笑还是该郁闷，居然还有人不贪心。
　　那一日接触，点滴推理的结论纷然化作一片废渣。
　　他浑然不在意，桃花眼弯起笑意，风情万种。
　　这样，才更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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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准备一下，明天再走一趟墨海……”
　　“哗啦哗啦哗啦……”暴虐的重音乐突然喷涌而出，左司寒差点把手里杯子甩出去。
　　东子手忙脚乱，掏出手机，那重金属音乐越发兴奋地在整个房间施虐。东子连来电都没看赶忙接住。
　　“嗨喽，东子，你怎么做事的？都好几天了，小司寒的电话怎么还没开通，让我怎么找人呀，这样我很不开心耶。”独特的语调喷涌而出。声音之大，连一旁的左司寒也听得清楚。
　　他扬了扬手，伴随着叽里呱啦的吐槽模式，手机落入手里。
　　“什么事？”
　　“哈哈，小司寒，猜猜我在哪里？你肯定猜不到，要不要求我呀！求我就告诉你哦，来来来叫声哥哥听听听……”
　　废话一堆！
　　左司寒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随手将手机丢在书桌上，再次看了一遍阿瞒的资料。
　　小麦色的侧面，似乎发觉到有人偷拍，猫眼斜瞥过来，那平淡无纹清澈的目光仿佛透过照片看向他。仿佛命运加在身上的挫折全然不在意。
　　“喂喂喂，小司寒，别不理我呀，我告诉你我在哪里还不成么……”被晾了许久的白云凡有气无力。
　　“说。”
　　“哎哟，小司寒，你怎么这么坏，我很不开心，不想告诉你我在墨海镇，这会时间已经开车上山了哇。话说，这里的风景真不错，要不要拍点照片回来呢，要不要带点土特产回来呢，要不要……
　　“嘟嘟嘟……”
　　啊咧。白云凡傻了眼，居然被挂电话！
　　他很受伤，趴在车座上画圈圈。
　　前方的司机松了口气。耳根子终于可以清静了。
　　= =
　　“东子，去墨海镇，现在出发！”
　　手机跟着话一起飞窜过来。东子手忙脚乱地接住电话，忍不住道：“老板，现在半夜……”
　　“废话别太多！”左司寒手脚麻利，说话间已经穿戴整齐。
　　一身白色登山服得体地搭在修长的身上，他看起来削瘦，肤质白皙，就如同一个大学生。
　　东子傻眼，自家老板从来不会出门穿这样，这是……
　　左司寒仿佛能听懂手下的疑惑：“这次去估计要磨上几天，公司的事继续……。”说话间，已然出了房间。东子赶忙跟了上去。听他一条条吩咐，将整个产业链全部容括，每个情况都分析清澈，确保离开期间不会出问题。
　　最后，他在路上招来个乞丐，将自白云凡那里获得的文件袋交给乞丐，并让人给了小费。那看起来还未成年的乞丐就高高兴兴地跑开了。
　　做完这些，他终于松懈下来，靠着真皮座椅，闭目养神。口中喃喃一句：“东子，那个孩子，可以适当照顾一下。”
　　东子无声点头。
　　之后，就是他的事了。
　　谁也不会想到，一直为左大总裁处理所有事务的男人，会是个大个保镖，如此粗犷的男人。

　　山顶的月色喜人，星辰悬挂在无云的天空，好像宝石放光明。
　　令左司寒改变主意的男人此刻鬼鬼祟祟地趴在梯田上。
　　完成重修的茅屋显得扎实牢固，挺拔地站立在顶端。屋里有光，自木与木之间的细微缝隙中透了出来，茅屋就化成了光之刺猬，越发扎眼。可惜见不到人影，白云凡有些可惜。
　　他手脚并用，姿态与土狗颇为相似，正想继续上前。一股凌冽的劲风突然传来，白云凡不吭一声，歪倒在地。
　　朦胧之中，遮着半边脸的人探了过来，最后漆黑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