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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阿瞒 “阿瞒,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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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瞒,人会变的。”
“钱能改变一切,包括人心!”
……
一个熟悉的声音,一个早已经模糊的身影,一遍一遍地组织画面,层层叠叠,经久不息。
不!
我不相信!
她霍地惊醒。和往常一样,浑身湿透。她坐直身子,头顶的星光和浓黑的夜色在提醒她,她又在外面睡着了。
又是这个画面,至从十岁时被抛弃之后,便时常侵入她的梦乡,一遍一遍剥开她的伤疤。
如今十年,已经很少出现的画面又出现了!
一阵夜风吹来,凉嗖嗖的。阿瞒紧紧了衣服,哆哆嗦嗦地走进茅屋里,一头倒进小小的折叠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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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小黄土狗送上推过去狗盆。阿瞒探手在它头上摸了两下。这是一直以来的习惯,代表着她要出门,让小黄看家。
家……其实不看着也罢。
只是建在山顶的小茅房,连锁都没有,同样没什么贵重的东西。茅房四周是无垠的梯田。这样的地方,根本没人来,也没什么东西可以偷。
随手拎起巨大的蛇皮袋挂在身上,阿瞒慢慢地向下挪去。
她穿着洗白了,看不出是哪个厂里退下来的工作服,宽大地罩在娇小的身上,松松垮垮的。
二十岁的花季,偏偏不爱打扮,及肩的头发有些蓬乱,随意披在脑后,连半边的脸都被刘海遮住,暴露在外的脸呈现健康的小麦色,一只明亮的猫眼挂在上面,看起来也不算太糟。
巨大的蛇皮袋挂在她背上,几乎有她整个人高,半脱着地,当她行走的时候,在地上脱出长长的痕迹。但她神色一点也不吃力,默默地沿着开凿出来的蜿蜒泥路向下行去。
刚升上的朝阳,仿佛就在隔壁,照耀在娇小的身上。
一米六不到的个子扛着偌大的蛇皮袋,如此诡异的画面并未带给镇子上的人们任何惊讶。他们熟视无睹,只是路过的时候稍微绕开些,唯恐撞到了出现麻烦。
阿瞒也习惯了,安静地朝着既定的目标,灰不溜秋的球鞋一步一步平稳镇定。
这不过三十来户人家的小镇叫做山镇,是一个在地图上都不太能找得到的地方。因为下到外面城市的路峻峭险恶,又没钱修路,便一直过着自给自足的生活。
对于这里,阿瞒没有什么感情,身后的粮食也不一定全部卖得出去,若不是正好要过来一趟她是不愿意来的。还不如山的另一头,那里有商有客还比较能卖掉。
这是家专门收购粮食的店铺,小小的店面,门口挂着破烂的招牌,上面写着:玉米大豆!
阿瞒将蛇皮袋放下,重重的袋子砸在地上,掀起尘土向四周飞散,自口上滚出金黄灿灿的玉米。
老板动手挑出一半,呼哧呼哧地搬到粮称上,最后指了指上面的数字。期间一句不说,阿瞒也一句不问。
这个买卖算是成了。
阿瞒收了钱,背起剩余的玉米出门继续往镇子的那一头走去。
靠着一排大树的低矮石房,正好走出来一个妇女,见到阿瞒过来,蹙了蹙眉,口中想说些什么,但一见她身后的口袋便沉默下来。
阿瞒想要扯开嘴角打声招呼,但这女人却快速走开了。
她有些失落,但只是一瞬,下一刻自门内走出来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咧开嘴巴开心地朝她招手:“阿瞒,你来了!”
嗯。阿瞒重重点了点头,也打开一个令人惊艳的微笑。
她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猫眼微微弯曲煞是可爱。只有这个少年会让她打自心底的微笑。
“快进来。”少年热情地招呼道。
阿瞒踟躇了,稍微瞥眼,见能看见方才的妇女躲在一颗大树下,目光直射在她身上,有如一柄猎枪,若是她敢进去,保准开一枪。阿瞒笑着摇了摇头,把蛇皮袋放在门口。
“给。”长期与世隔绝的她发出的音节都有些沙哑。
“阿瞒,你又来了,我们家够吃的,你不用一直给我送,你种田也不容易。”少年埋怨,想把蛇皮袋拎起来还给她,鼓足力气只拎起来一点点,瞬间就泄了气。
阿瞒偷笑,猫眼快弯成月牙状。
“我要走了,留着,吃。”阿瞒摆了摆手,转身往回走。
“等等,阿瞒,我跟一起去!”少年惊呼,跑到房子穿鞋子,一边穿,一边蹦跳着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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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瞒,爸爸妈妈想把我送到外面去上学,他们认为那里才是好的。”
“阿瞒,外面的地方比这里好吗?爸爸妈妈根本瞧不起这里的人。”
“阿瞒……”
少年一句一个阿瞒,将心里的话一字一字吐露出来。阿瞒耐心地听,偶尔默默地拂开少年的眉头。他是唯一愿意跟她讲话的人,而不是当她是一个蛀虫,一个怪物。
“阿瞒!”少年突然跳上来拦住了她的去路。这个与以往不同的举动,让她有些惊讶,更何况少年的神色突然严肃起来。
肤质黝黑的平头少年,顶着清澈见底的眸子看着她,双手因为紧张而紧紧拽着衣摆。他有些哆嗦,又觉得这样似乎很没骨气,挺了挺脊梁,努力做得像个男子汉。他说:“阿瞒,等我读书回来,可以娶你吗?”
阿瞒瞪大眼,张着嘴惊讶极了。
少年害怕她会拒绝,急急道:“你不用这么快回答我,等过两天,过两天再回答。”黝黑的脸庞渐渐染上红晕,再不敢停留转身就逃。
那急速奔跑的背影,有落荒而逃的情绪,更多的是将心里话说出来的畅快感。
阿瞒低眉,打开双手盯着看。一直做农活的手并不水灵,但十指修长,若是保养良好便是如此的优美。左手那指根的两颗茧下一条由左及右的纹路贯通整个手掌。
“她是怪物,拥有可怕的力量!”
“她有断掌,会克夫害人!”
“杀了她……”
……
一幕幕画面穿梭,所有的身影都已模糊不清,偏偏那些话字字清楚,个个明白。
睫毛渐渐低垂掩盖了眸中的情绪。她默默地上路,逃回仅属于自己的地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