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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一世缘尽 江流儿与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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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江流儿倒也奇怪，听了这话不惊不惧反而跑上前，一脸好奇地蹲在孙悟空面前，端倪良久后小心翼翼地问道：“你……真的是齐天大圣？”
“是又怎么样？”孙悟空接过小和尚递去的桃子，懒懒地偏过头去看着一旁发呆。
江流儿一下子就来劲了，激动地说：“我知道我知道，戏文里说过……齐天大圣孙悟空，身如玄铁，火眼金睛，长生不老还有七十二变。一个筋斗云就是十万八千里——”
“打住打住！你这小屁孩儿怎么话这么多。”孙悟空不耐烦地摆摆手，“再给你孙爷爷拿几个桃儿来。”
“喔……”江流儿看看四周，都没有了桃儿。他又抬头看了看他身旁那棵参天桃树，似乎想要爬上来。
见状我往孙悟空头上砸了几个桃子，桃子掉落时发出一声闷响，然后咕噜咕噜滚到江流儿脚旁。江流儿看到后惊喜地笑了笑，乐颠颠地拿去给孙悟空。乐此不疲地问了他好几个不搭边的问题后打起了呵欠。
小师父大概是连夜赶路不曾歇息吧，困极了便靠在树下窝成一团睡着了。
见他睡着了我便施施然地化为人形。曦光早已充斥整个世界，而小和尚才刚开始入梦。
我帮江流儿轻轻翻了个身，避开刺目的阳光，却不想似乎蹭到了他的伤口，他微微皱了皱眉。
孙悟空看我这样似乎很是不屑地笑起来，拿起一个桃子砸向我，“小树精方才砸俺老孙还蛮带劲嘛。”
我伸手接住他丢过来的桃子就吃起来，“给你桃儿吃还不好？再来几个，我可还没吃饱？”
“净会拿俺老孙说过的话驳我。难得有桃儿吃，怎能随便给你？”他这话里带了七分笑意三分随意，“怎么抓个小和尚回来？荒郊野岭的你从哪儿抓来的？唠唠叨叨吵得俺老孙脑仁儿都炸了。细皮嫩肉不说，还满身血腥味儿，俺老孙不吃他也是忍得难受。”
“还不是看你无聊，特地抓个人来陪你唠嗑唠嗑？”我满不在乎地答道，“小和尚名唤江流儿，走丢了后摔下山来，恰好被我在河边见着了，于是请他送来桃子给你吃……谁知道他那么喜欢你呢？不过江流儿长得这般可爱，吃起来味道想必也是极好的。”
孙悟空听我这话沉默了好一会儿，良久才哑声对我说：“……罢了。小和尚不容易，放他回去吧。”
“呀，孙悟空从善了。”我笑起来，“待他伤好我自会指路放他回去的。”
……
直到将近申时，江流儿才醒来，睡眼朦胧的样子让人忍不住捏他的脸。他抬手掩了掩眼帘，又在地上赖了一会儿。然后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地上跳起来，动作太大牵动了他的伤口，江流儿倒吸了一口冷气。
“昨日女施主还说要去寻我，这会儿她不会已在那儿等着了吧？”江流儿语气有些急促，他拍拍自己身上的尘土，转而惊疑地望向孙悟空，“大圣，那颗桃树怎么……不见了。”
“太饿，被我吃了。”孙悟空看着自己的手指，随口答道。
我在一旁笑到不能自已。
江流儿光听到笑声却见不着人影，不免有些慌了，便往孙悟空那边靠，“大圣……有妖怪……”
孙悟空却也不理他，笑起来时两颗獠牙在阳光照射下显得有些渗人，“小屁孩儿别忘了我也是妖。若这山里有什么妖怪，我就先把你供出去。”
看到江流儿微妙的表情，我才在一边现了形，依旧挂着盈盈笑意，“小师父，你看我是谁？”
“女施主！”江流儿又惊又喜，虽然是见到了救命恩人，但还是忍不住直往孙悟空那边缩。
……岂有此理，孙悟空也是妖怪啊！
我在一旁耐心地给他解释了许久，江流儿这才似信非信地点点头。
“江流家住何方？待你伤好了我给你指条路回去。”看他支支吾吾的模样，我又问道：“你……莫不是连自己家住何方都不晓得？”
“桃夭姐姐……我不晓得那里唤作什么。你指一条出这山林的路给我便好，我还记得如何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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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当时你还小，但我也没想到你竟不晓得自家庙宇在哪。”
江流儿听我这话，有些不好意思，“这……这真的是第一世的我？怎么……”
“哪能有假。”被他这句噎得我差点连后边的话都说不出来了，他这是隔着八世嫌弃自己呢。“不过，你养伤那段日子倒也过得挺开心。每日问孙悟空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起初他还满是不耐烦，后来……”
后来他练就了张口说胡话的本领。
当然，我把这句强行咽了回去，“后来……也就那样了。饿了你便拉我去寻野菜回来煮了分吃，玩累了你便跑到树上睡觉，一开始你还推辞着想要在地上睡，但被孙悟空吓了几句就乖乖跑到树上来睡了。”
“约莫一个月后，你身上的伤几乎都痊愈了——其实都是些皮外伤，但是孙悟空硬说这伤口磕着碰着了怕是要染上风寒，非等到伤口全数愈合才让你离开。我思及他大概是舍不得你，便任你在五行山上多留了半个月。半个月后，我将你送回了寺庙。本来只想着将你送出山林便好，但是孙悟空说既然都送出了山林那不如顺带送回寺院，我也不差这一点儿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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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将江流儿送回去的时候已过酉时，住持担心我夜晚下山会遇到凶猛的野兽，好意要留我住下。想到女子夜晚独自下山这事在凡人眼里或许难以理解，为了不露出破绽便勉为其难地住了一宿。
夜深时我隐隐听见有人推开了房门，正想着莫不是什么妖魔鬼怪还是心怀不轨的僧人，那人就开口了。
“桃夭姐姐……”
江流儿？
“桃夭姐姐，我以后还能见着大圣和你吗？”
小屁孩儿胳膊肘往外拐，先提了猴子再来提我。
“江流，你要是想的话，随时可以摔下山来，反正我见着就会去救你的。”
“……有没有不痛的方法。”
“这样吧。”我坐起来认真地看着他，月光温柔地洒进来，我看到江流儿的眼瞳里闪着点点希冀的光，“每隔一年我就来接你回五行山一次，不过你得找些好的借口溜出来。”想了想我又补上一句，“你要带好吃的东西给孙悟空和我吃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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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我每隔一年就去接你。这样的日子持续了有八九年吧，有时你会带好吃的给我们，有时我会陪你去市集上买些小玩意儿。孙悟空每次见你这样都十分欢喜，所以我也很乐意带你四处玩耍。直到……直到有一次，我去找你时，庙里的人说你染上恶疾，不治身亡。”我眼里的光暗了暗，“我有些后悔。我听到庙里的僧人们说你临走前还死死盯着窗外，说有人会来接你。如果我当初早点儿去，那……”未出口的话语全数化成一声沉重的叹息。
“阿弥陀佛……女施主，这不怪你。世事难料。”
“大概吧……当我听到这个噩耗的时候，心里一时慌了。我不知道怎么回去和孙悟空说，更不敢回去找他，只抱着膝盖靠在你床边发呆。我想了一晚上，最后带走了我送你的一个小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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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手里捏着小泥人回了五行山，当孙悟空看到我独自回来时不免吃了一惊，却是笑着问道：“小树精，江流儿可是和你闹别扭了？”
我不敢看他，只将手中的泥人轻轻放到他手里，“这是我之前送给江流的……他喜欢得很所以摆在房里。”我语气有些迟疑，声音越来越小，“我……我去到的时候，寺院里的人和我说江流儿身染恶疾已经去了……”
他看着手里的泥人，迟迟没有开口，眼里有各种情绪在翻涌。
“……是么。”他没有再说其他话。
上一次他这副模样，是被封弼马温后回来的那个夜晚。
同样的无奈。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