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别离 人人都赞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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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时间深远流长。
有多长呢？
我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时间可以改变许多。
可以把一只妖精变成神仙，也可以把神仙打回妖精。
……
孙悟空笑够了，停下来看着我，目光深邃，“小树精，你道行提升得很快，想必很快就能化出人形？”
我被问住了。身处花果山吸收天地灵气，本身又是桃花仙子，这让我的修行显得格外轻松。但是对于这件事我却没有把握，便支支吾吾地答道：“我……我不知道啊……修成人形是最困难的，怕是还要等上许多年。”奇怪奇怪，他问这些做什么呢？
“好！待你修得人形，我带你阅尽天下美景。”他淡淡说了一句，便靠在树上歇息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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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大抵是他年少时的一句诳语吧。现在也没实现。”我淡淡笑起来。
江流儿却轻轻蹙眉，“女施主，恕我冒昧。这句话，贫僧总觉得有几分耳熟。”
哦？听江流儿这话，我眼睛转了转，良久笑起来，语气中尽是压抑不住的激动：“你想起来了？”
被我忽然激动的语气惊到，江流儿的神色也有了变化，看着他这样，我轻咳一声掩饰方才的举动，耐心解释道：“江流，你有所不知。你原是佛祖座下弟子，却被贬入十世轮回。在你的某一世曾遇到孙悟空，孙悟空当时也对你说过这句话。”提到这里，我脑里忽然闪过许多个回忆的片段，心底翻涌上一阵酸涩，“这句话，于我，是一句诳语。于你，却不是。”看他欲言又止的模样，我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莫问，莫问。听我慢慢道来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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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次之后，我对修行的事更加上心，有时常常累得不行。而孙悟空他只是笑着戏谑道：“小树精可别修傻了，俺老孙可不想带着个走火入魔的妖精游遍天下。”
我没理会他的话，依旧自顾自地修行，所以也便没太在意花果山的动静。直到有一日，他从龙宫回来后照旧来找我。我看到他满身披挂，手中一根金箍棒舞得虎虎生威。
我看到那根金箍棒就不免要笑，那可是定海神针，我几乎能想到老龙王当时的表情。但我还是憋着笑，问道：“哎，孙悟空，你去龙宫一趟，就整了这么一身玩意儿回来？”
“不然呢。这披挂很是合身，合我心意。”他得意洋洋地和我说起搅闹龙宫的事，听得我忍俊不禁。
待他讲完后，我才说了一句：“你知道吗？你这身披挂可帅气了。”
“哈哈哈。”他大笑起来，“等小树精你化为人形了，我也去给你整一副过来。”
“女孩子家怎的需要披挂？莫要拿我开玩笑了。”
……
后来，他杀入地府，将那九幽十类的名册一并勾销了，回到花果山时他漫不经心地对我说：“小树精，俺今日闹地府的时候见着你的名字了，帮你也给勾销了。没想到你还是被打下界的仙子啊，哈哈，难怪修行提得这么快。不当神仙也好，和俺老孙一起来当妖精，自由自在多快活！”
他的语气那么随意，好像只是办了一件小事，但我当时感动得不行。
再后来，他闹地府龙宫的事被秉玉帝，他被招安了。
听到这消息我气得直跳脚——那日在树上和我说着当妖精自在快活的孙悟空呢？哪儿去了？当神仙，真的如此重要？
我就这么咬牙切齿地过了十几年。十几年后，孙悟空竟然回来了。我算了算，这在天上也不过十几天，他怎的就回来了。当神仙可不更自在逍遥，莫不是才这几日就想家了。
他又如那日一般忽然跳到我身上来，并没有吓到我，但我还是拿起一个桃子狠狠砸了过去，正中他脑门儿。
一声闷响在空气中荡开来。
他没有接。我慌了。
我抖抖身上的树叶，叶子落到他脸上，他却也不避，脸上淡然如水。
“喂，孙悟空。你当个神仙还当傻了？我还没走火入魔你就先傻了？”
良久，他才开口，语气间有着我没料到的无奈，“小树精，妖精为什么想当神仙呢？”
我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为了躲避生老病死，为了不被天敌追杀……妖精修行很苦，但是神仙只要吃一些仙丹蟠桃，修为就比我们辛苦千年修来的还要高……而且，他们可以掌控世人的命运。”
“……是么。”他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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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流，想必你也知道。天宫的人骗了他。”我垂下眼睑，脸上仍挂着浅淡的笑。“我不会安慰人，自他出生以来我第一次见到他这个样子。我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他，或许他也不需要我的安慰。他那夜和我说了在天宫发生的事，我知道，他不忿，他愤怒……但我什么都做不了。”
江流儿听我这话，倒也被我感染了一般，“女施主，你哭了。”
“哎？”我抬手拭去莫名涌出的泪水，“一时情起罢了。再后来，他自封齐天大圣，复被招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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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那日听到太白金星对他说的话，我一定拉着他，说什么都不让他去天宫。
可是我没有。
他一去便又是好长时间的光景，我在花果山等着他回来的一日。
他终会知道，神仙虽好，却是满身束缚。
后来他偷蟠桃，饮玉液，食八珍，吞仙丹。他罪不可恕，天庭的人追究下来，要毁了他的花果山。
我想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一日。
他头戴凤翅紫金冠，身着锁子黄金甲，脚踏藕丝步云履，一袭凛凛红披风，手握如意金箍棒，一步步向我走来。
“小树精……”他走上前，却没有跃上树梢。
他拿着如意金箍棒，开始围着我画圈。
“我齐天大圣孙悟空，交心的朋友只你一个。”金箍棒所划过的地方闪现一道金光，“他们不会刻意来为难你一棵桃树，这圈儿足以护你周全。不要担心出不去，七日后金圈就会自动消散。你尚不能化为人形，修为万万不能就此功亏一篑。”
我急得快要哭出来。
“孙悟空！你扔我自己一个人在这里什么意思！”我身上的树叶急剧抖动，看着金箍棒画出的圈形成一个保护罩把我框在里面。心里越是着急，心底那股奇妙的冲动便越是强烈。我感到自己的枝叶果实正在逆生长，往树干里躲。参天树干渐渐矮小下来。
最后我化为一个人跌落在地上。
原来化为人形只差这一步。
孙悟空惊讶地看着我，笑起来时两颗外露的獠牙显得格外猖狂，“没想到小树精还是挺快的嘛。”
“我能化为人形了！你放我出去！”我拍打着金圈的罩壁。
听到我这话他愣了愣，扛着金箍棒走上前来，“哈！小树精。我是不会死的。”脸上依旧挂着桀骜的笑容。
“你带我出去——”我拉住他。
他眼光流转，慢慢暗了下去。
最后，他甩开我的手。
“小树精，我活着回来见你。你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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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文里说过那么多次，每一次都令人锥心刺骨。人人都赞他是个英雄，唯我怜他迫不得已。”我深吸一口气平复自己的情绪，“他说会活着回来见我，我就等着他回来见我。他被擒住，被锁住琵琶骨，被送入了炼丹炉，炼就了火眼金睛。我长成参天桃树，每日想要长得更高去望望天上的情景，望望他何时归来，可惜……”
江流儿小心翼翼地问我：“大圣……后来是被压在五行山下了罢？”
“是。”我点点头，“他在五行山下，我在五行山旁，陪了他四百年。”我笑自己不自量力，“四百年，是个很长的时间。他被如来佛祖惩罚，只能饥餐铁弹，渴饮铜汁，我却非要冒犯天条给他送桃子。”
“女施主竟这般执着……”江流儿双手合十。
看到他这个动作，我忍不住插了一句：“哎江流儿，你真是没变。这都第九世了，你还是这样。”
“女施主见过前几世的我？”
“见过。当然见过。而且，何止见过，简直就是相识。”
TBC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别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