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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诉衷肠 话说竹君进 ...

  •   话说竹君进大堂以后,只见这乡下小店虽不如苏州城内那些客栈讲究,却也倒也干净齐整。但她总觉得自己被人打量得紧,不自觉四下环顾。未几,竹君便迎上了那道令她躁动的目光,“是他!”竹君心中一动,急忙调转视线看向奶娘,脸上自觉烧的慌。“姑娘,你是不是在马车上闷得慌,脸这么红。”奶娘见竹君脸色突变,好意问询。“不妨事,有些乏了,想歇息了。把晚膳传来我房里吧。哦对了,下次要叫我少爷,别忘了我可是义子身份啊!”“是是,少爷!那你先回房吧!”竹君正待移步,一道身影闪在面前,拦住竹君,“沈兄弟,你我今日相识一场,怎么不打个招呼就要回房了?来来来,你看我们今日点了好些下酒菜,大家来热闹一番!”忆徽不由分说,一把抓过竹君的手就向饭桌边走来。竹君哪里被青年男子这般对待过,又羞又恼,却又挣不出忆徽的手,只得顺着忆徽跟了过来。“沈兄弟,你也来了!太好了!今日大家都乏了,多吃点,好好休息,明日还要赶路呢!要不然真是要大醉一场才过瘾呢!”“师弟,来给沈兄弟满上!”“我,我不饮酒!”竹君一把挡住明河递到跟前的酒碗,尴尬不已地推辞道。“诶,沈兄弟,你这就不对了,今日我们相识一场,也不要你喝醉,就这一碗,大家热闹一下,你不会连这点面子也不给吧?”竹君遇着忆徽的目光,急忙瞥向沈旷中,这情形只有义父出面才行了。旷中看在眼里,只道忆徽和明河真心结交沈家兄弟,倒也大大方方地笑了起来:“竹君,不碍事,这店里的都是米酒,不甚醉人,大可以满饮一杯,忆徽和明河可是咱们的恩人啊,你就替为父敬两位恩人,聊表谢意!”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竹君是推不掉了,可平日确实滴酒不沾,端着酒碗,犹豫不决。“怎么,沈兄弟果真看不起我们江湖子弟吗,罢了罢了,忆徽不强人所难。”忆徽说着就要来接竹君手里的碗,谁知竹君竟往后一躲,“柳大哥说哪里话!竹君敬重柳大哥和明大哥,救命之恩,恩同再造,竹君其实那等忘恩负义之辈!只因实在不会饮酒故而踟蹰一番。既然义父有命,竹君敢不从?”闷头闭眼,竹君一口气喝下了那碗酒,口感竟然不错,米香浓郁,竹君不讨厌这米酒。“好!沈兄弟痛快!明河敬你!”忆徽眯着眼看着一旁的竹君,一碗米酒落肚,虽是米酒可毕竟竹君空腹饮酒,又是初次,倒真是喝得过急了。“明河,少喝点!意思意思就好了,明日还要赶路。”“嘿嘿,师兄说的是!”“竹君,你多吃点菜!”空腹喝酒伤身,是我的疏忽,忆徽心里补了这一句。“谢谢柳大哥!”竹君正要动筷,明河却嘟囔:“师兄你好偏心眼,我和你师兄弟那么多年,你几时夹过菜给我啊?”“吃你的吧,有的吃还堵不上嘴!”竹君一听,心内顿觉温暖不已,柳大哥也是在乎自己的吧!抬眼望向忆徽,只见忆徽白皙的双颊晕着两片红霞,不知是喝了酒的缘故还是因了明河那番话。竹君只觉得忆徽真是讨人喜爱的男子,稳重又不失少年人的活泼,武艺高强,古道热肠,最重要是知道适可而止,不会自恃有恩于人就有恃无恐,看那明河师弟对他恭敬有礼,就知他平日里必是人品极好的。“你们年轻人多喝几杯想来无妨,老夫乏了,先回房歇息了,竹君你就代为父再陪陪忆徽和明河吧。沈安,你留下伺候少爷。”沈旷中拍了拍竹君的肩膀,他有意要竹君多和这两位青年多接触,一来着实器重忆徽二人的武艺,二来可以帮竹君去去脂粉气,毕竟要在阅人无数的柳大将军面前不露破绽不是一件容易事,偏偏沈家和庄家除了小厮,都没有年轻男主人,两家老爷的做派毕竟异于青年人,竹君能有机会接触青年男子学习一下“做男子”是很有裨益的。沈安是旷中多年的仆人,忠实可靠,有他在,旷中不担心竹君的安全。几个年轻人这下完全的没了约束,很是轻松。“柳大哥,你武艺这么好,怎么不去投靠武状元,谋个出身,将来定能飞黄腾达,光耀门楣!”“竹君觉得高居庙堂方能光耀门楣?”“倒也不是那么说,只是柳大哥这一身本领令人大开眼界,他日定非池中之物!”“哎,竹君此言未免太过。想我一江湖浪子,武艺比我高的数不胜数,有什么值得自恃不同。”“非也!这江湖事竹君也不太懂,诚然也许还有很多高手武艺胜过大哥你,但是柳大哥年纪轻轻已是造诣非凡,他朝岂可限量!大哥万不可妄自菲薄才是!”“是啊是啊!竹君兄弟讲的是!只不过我家师兄志不在朝廷!对吧?”“哈哈哈,难得今日二位贤弟抬举!我们不说那些前程,只谈眼前这斛佳酿!想不到这山野小镇,竟也有玉液琼浆!托竹君吉言,他日有所建树,必不忘今夕情谊!来,干了这碗!”三人越说越投契,忆徽和明河说着江湖中的事,竹君听来颇为新鲜有趣,时而拍手叫好,时而抚掌大笑,时而也皱眉叹气,情动处更是落下“男儿泪”。然而在竹君看来,忆徽的眼底总有一丝忧郁,似乎埋得很深很深,好几次在明河聊到自己身世的时候,忆徽都岔开话题不愿深谈。竹君认为,这个柳大哥,很有意思。
      夜深了,出乎意料的,竹君失眠了。酒劲过后更觉清醒。辗转反侧,无奈,竹君起身想斟杯茶解渴,谁知壶里已是空空如也。正烦闷间,闻得笛声若有若无传来,那声音低转回环,似是有不尽的愁思。竹君是精于音律的,知此曲不似华夏音韵,当为塞外曲目,心内兀自纳闷,江南地界怎么会有塞外笛音?便推开窗户想听个究竟。月华曳地,衬得四下里如雾如幻,竹君听这笛声似是来自高处,仰首望去,但见一个人影坐在对面屋顶,衣袂飘飞,在这迷幻的月夜显得格外出尘。“那笛声定是此人奏出了。果然好个人物。”竹君心内已然佩服得紧。正欲品味个中意蕴之时,那笛声却戛然而止,竹君看见那人一抖轻功,翻飞在院里。“在下可是搅扰了兄台?”竹君心下一颤,下意识地环顾身边,的确就自己在房里,这是何处来的声音?竹君哪里会知道江湖上的音波功。那人想来也是等不到回应便再次用音波功送声:“在下夜不能寐,又怕惊扰他人,方才所奏乐曲也和现在一样是音波功。兄台好像不识得音波功,应当不是江湖人士。没有内力却又能听到在下所奏乐曲,想来兄台亦是知音了。不晓得可否赏光月夜一游,也算是相识一场。”竹君闻言,兀自重重的点了好几下头,生怕那人看不到。说时迟那时快,竹君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就飞落在竹君窗棂前,来人背着月光,竹君不能辨识来人模样,只觉得这气息和身形颇为熟悉。那人也不多言,向竹君伸出一只手,示意竹君把手递过来,竹君此时哪里还记得礼教,顺从的就握上了来人。那人手紧了紧竹君的小手,一把把竹君拉入怀里,双脚一蹬,已然跃上屋顶。竹君惊得张大了嘴,哑口无言。那人看着竹君的模样倒是觉得颇为可爱,露出了白白的一排牙,脚下却依旧赫赫生风。不多时,惊魂未定的竹君便意识到自己已然置身于一处空旷高台,不知离了客栈几许。那人依旧不言语,背对着竹君,抚摸着手中玉笛,竹君几次想开口,却又不知说些什么。约莫一盏茶的时间了,那人缓缓转过身,“沈兄弟,不,沈姑娘想听什么曲子呢?”竹君不由得杏眼圆睁,“你说什么!你是谁?”“姑娘不要惊慌,在下没有恶意,你连我都认不出?”说着,那人就向竹君走来,一把拉住正欲后退的竹君,“是我,忆徽啊!”“啊!怎么会是你!你的声音怎么变了!你!你想干什么!你怎么知道我身份的!”“哎呀呀,你这么多问题,我要从何开始回答呢?”忆徽一挑眉故作烦恼又略带轻佻的问道,“那竹君想让我干什么啊?”此时忆徽欺身靠近竹君,温热的气息带着未尽的酒气喷在竹君面上,在竹君看来,此时的忆徽无异于一头可怕地野兽,他不再是那个白天行侠仗义救了自己的侠客,更像是一个要酒后乱性的登徒子。竹君心中乱成一团,巨大的恐惧笼罩了自己,如果忆徽真要对自己行不轨之事,自己无论如何也是逃不掉的,日后如何面对父亲,如何面对那未来夫婿?忆徽看着竹君的双眼聚满了水汽,小脸在柔白的月光下显出了绯红,自知自己玩笑开得大了,忙后退几步,深鞠一躬,“竹君千万莫怪!忆徽只是开个玩笑,我哪里会做出对你不敬之事呢?知音难觅,我是实在想和你探讨一番的啊!”说完,忆徽看着竹君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老大不忍。忆徽的的确确只是想借机戏弄竹君,并无恶意。也不知道是怎的,自己一见到女扮男装的竹君就起了戏弄她的玩心。晚饭间的言谈勾起了忆徽对自己身世的感慨,于是才有了早些时候吹笛子的那一出,谁知竟被竹君听了去,这可真是有缘人,忆徽故意变了声调想开个玩笑,这才有了方才那一幕。“你,你怎么会知道我,我是女儿身?”“那竹君可以让我起身回话吗?”“你,你起来吧。”“多谢竹君,小生给你赔不是了!”忆徽直起身来,解释道,“晚间言谈甚欢,竟夜不能寐,又恐搅扰四邻,故而用音波功吹笛子消磨夜色,谁知竹君竟也是知音人。至于你的身份,我看到你第一眼就知道了。”“我,我露了什么破绽?”“哈哈,竹君何处无破绽啊?你举手投足女儿家媚态竟显,这样我还看不出来,那我也就别闯江湖了!”“啊,是这样吗!”竹君心里五味杂陈,果然还是那么容易被看穿啊,那未来公爹阅人无数,安能在他眼皮底下打诳语?“那你为什么现在才说?”“但凡女儿家扮男装多有难言之隐,或是避仇家,或是求方便。竹君既然认沈先生为义父又涉世未深,不至于有什么仇家。想来还是图个方便。至于图什么方便,忆徽就不可妄自揣测了。”“你既然知道我是女儿家,何故方才那般无礼?”“是是是,这是我的不是,竹君不要生气了可好?江湖儿女不拘那么多小节。若是唐突了竹君,还请多担待些!”忆徽可不敢说自己是有意戏弄这沈姑娘的。“也是我自己太疏忽了,深更半夜竟然和你跑了出来,哎,这可如何是好!”“竹君,你我只为月下会知音,并无其他,何况此间只有你我二人,你还有什么顾虑呢?来,你也来吹奏一曲吧!”忆徽真诚地把玉笛递了过来,面上带笑。竹君正欲接过,转而一想,他何故提醒我此地只有我和他二人?这要让人知道了,我的清誉可就完了!“不,柳大哥既然已经知道我的身份,还请你即刻送我回去吧!孤男寡女,让人知道了我可就,可就说不清楚了。”说完,竹君就别过身子,不敢直视忆徽。“哎!”忆徽长叹一口气,“原以为月夜会知音,多么雅致!却原来是我一厢情愿!如果我没有说明你的身份,你是否就会与我相交?”“我,我不知道。”“你不知道?哈哈哈哈!多么可笑的我!”忆徽边说边摇头,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自嘲和痛心。竹君闻言,转过身看见忆徽几乎惨白的面容,不知是月光的关系还是气急的缘故,那煞白的俊脸皱着眉头,令人揪心。“柳大哥,我,我有苦衷的,有些话本不当讲的。”“人言江南庄竹君有丈夫气节,指点商场豪气不已,却原来也只是这般受束于世俗礼法,不敢凭心意而为的庸常人。罢了罢了!忆徽送姑娘回房吧!”“且慢!你方才叫我什么?你怎么知道我是庄竹君?”“这重要吗?”“于我,是的!”竹君心下骇的不轻,此番进京本是临时起意,知道的人何其有限,这位柳大哥的神通看来比想象中的大得多!
      忆徽此时却不言语,双目微闭,缓缓地说道:“你便是我父亲安排的那女子。”只一句话,竹君的心顷刻被击得粉碎。“你,你是柳将军的,什么人?”“他是我父亲,刚才没听明白吗?”“你,那我,我们,不,这不是真的!怎么会这样?”先是身份被揭穿,紧接着又是未来夫婿现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饶是江南竹君也乱了阵脚。“刚才我还只是猜测,这样看来,你的的确确是父亲安排的那女子了。”忆徽淡淡地笑了,又说出了令竹君更加意想不到的话来,毕竟忆徽说了什么,且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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