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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怨情天(第四篇) 茈崴山庄, ...

  •   茈崴山庄,这日忽地来了两位贵客,东方昕与还不清楚他们是什么人,只知道他们自称先父的故交之后,又听下人说他们衣衫光鲜、风神俊朗,若非名门之后也是出身非凡。于是立刻命丫鬟先招呼他二人于正厅用茶,她稍加修饰妆扮,换了身衣裳即过去了。
      东方昕与从屏风后缓缓步出,先欠了身,道:“让两位久候了,还请见谅!”
      那二人道:“客气了。”其中一位说:“我二人冒昧上门,打扰了。”
      东方昕与打量着这二人,下人所禀果然不差,此二人一看便知是哪家的公子了,那神采、气质,绝非小家小户出身,而且相貌堂堂,其中一位更是面如冠玉、星目剑眉、唇红齿白,好一位韶华美少年!她心中暗喜,能结识这般风流俊俏的人物。
      又听得他们自报了姓名:“在下棠萩雨,家父棠舜尧,青州人氏,少时从家父口中听闻洛阳茈崴山庄庄主东方荦之美名,又得知乃家父生平一大知己,数年之后忽闻东方庄主病逝之噩耗,家父因事缠身未能及时赶来见故人最后一面,之后曾专门赶赴令尊墓碑前悼念,至今家父提及此事心中尚感愧疚!”他又介绍了自己的朋友,“这位是在下自幼的好友明兮郁。此番我二人有幸游历至洛阳,遂冒昧登门拜访,想一瞻茈崴山庄风采!”
      东方昕与边听便细细想来,是曾听先父说起一位姓棠的故交好友,因相隔甚远,见面机会很少,而她从未见过所以印象不深。不过从他二人身上看来,虎父无犬子,其父也必定是位了不起的人物。
      她笑靥盈盈,说道:“二位公子请坐!小女子也记得先父亦时常提起一位棠叔叔,每次说起皆无限感慨,只道相隔千山万水又各有家室,数年都难得见上一面。”她说及此处神情黯然,“可万万没想到,今日有缘得识棠公子与贵友,真当小女子有幸了。若先父在天有灵,定当感到安慰!”
      棠萩雨即道:“正是。回去后我也必向家父禀明,想他老人家也一定很高兴。想来先人都多少有一二知己朋友,可惜总因为某些原因失去了联络,因而下一辈更是无缘认识了,若相见了也只是陌路人,真是好不可惜!”
      东方昕与道:“公子所言正合小女子所想。希望你我两家世代交好,我就以茶代酒敬二位一杯!”
      二人皆执杯道:“请!”一饮而尽。
      东方昕与又道:“不知棠叔叔棠婶身体可好?”
      棠萩雨笑答:“他们身体健朗,一切安好,多谢姑娘关心!”
      东方昕与似乎注意到了什么,对棠萩雨说:“看我这做主人的,竟然忽视了你的朋友!方才听公子所言,明公子好象与你乃自幼结交,如此说来二位莫不是邻居,或是亲戚?”
      明兮郁道:“是邻居,同住一屋檐下,自我俩出生便混在一起了,都认识了二十年了。”
      棠萩雨加了一句:“也快是亲戚了,等我表妹过了门,他就要叫我一声‘表哥’了!”
      东方昕与一听,心里凉凉的,原来他已有了未婚妻,也是,如此一表人才,哪家闺女不欢喜,又有好家世,长辈们一定都巴不得有这样的乘龙快婿……“我想什么呢,不过才认识……”她不觉脸上一阵热,好在只是瞬时,应该没人注意到。
      “明公子,那就恭喜了,想必棠公子的表妹定是秀外慧中、玉色生香的好姑娘,若有机会,莫忘了请小妹喝杯喜酒!”东方昕与心里虽有失落,但表面却是不露痕迹。
      明兮郁却有些难为的神情,说道:“让姑娘见笑了。大棠,这种事什么好说的,我年纪尚轻,不急。”
      棠萩雨道:“这是事实,你俩从小就定下的亲事,有什么不好说!到时候来祝贺的朋友越多,那岂不热闹?”
      东方昕与洞察如发,一眼便看出明兮郁似乎是对这亲事不满意的,不过也难说是他面皮薄,不好意思说罢了。
      她微笑着说:“棠公子真是爽快人,那你成婚之日可别忘了通知一声,小妹定当携家兄登门道喜!”
      “哦,对了,令兄想必事务缠身,不知能否得见?否则我等这趟上门不拜会一下茈崴山庄的主人,似乎不成体统,回去了家父问起也不好回禀!”棠萩雨问道。
      东方昕与悔不该自己多嘴了,哥虽说是这山庄的主人,可毫无大家风范,一身颓废潦倒的样子,不知道的只当他是个落魄之人,哪想得到竟是茈崴山庄的当家人,若让他们见了哥那样子,那茈崴山庄的颜面就都扫地了。
      她刚要说什么,此时管家匆匆赶来,象是出了什么要事,他没有当着众人禀奏,而是在她耳边悄悄说了几句,她的脸色乍地变了,稍微一镇定便先打发了管家,再道:“真不好意思,家里出了点事,我要马上过去处理一下。我让人带二位到后花园稍作休息,完了我再过去招呼二位,怠慢了,请多包涵!”她立刻传了掌事菱翠嫂,吩咐了一下事宜。
      待他二人走后,东方昕与立即赶去了前院。管家刚才来报大少爷被人五花大绑地押回来了,还不清楚是为了什么事。她心里有些紧张与不安,哥以前也惹过一些是非,可再怎么也不至于落到这种惨境!而且偏偏撞在贵客上门的节骨眼,真是教她好不恼火!
      “你们这儿还有没有能作主的了,再不出来可要把人拉官府去了——”
      “怎么,还摆架子啊?当我们穷,好欺负啊!快把人叫出来——”
      “吼——吼——吼——”
      “大家请稍安毋躁,马上就来,马上就来了……”
      “大小姐到——”
      东方昕与在老远就听见他们吵吵嚷嚷的,与这些刁民讲理可不容易,事情一定不好办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来了来了,今天非讨个公道不可!”
      “大家请安静一下,我们大小姐有话说!”祁辅在旁说好话,尽量使众人平息。
      东方昕与见到其兄果然被绑了个结结实实,衣衫不整,且明显有被人拉扯撕裂的痕迹,人都昏死过去了。她不由地妆颜失色,怒斥道:“你们怎么这么野蛮!你们对我哥做了什么?快来人呐,替我哥松绑——”
      “慢着!话还没说清楚呢,不准松绑——”一个农夫模样的大汉挡住了家丁,很不客气地说,“这小子干的好事!我们只把他打昏已经便宜他了,要不是你们茈崴山庄名声还算不错,我早打得他吐血!”
      又一个穷小子冒出来说话了:“齐大叔,骂得好!这种人面兽心的家伙活该被雷劈的——”
      东方昕与瞥了他一眼,道:“你说话怎么这么狠毒!我哥虽不肖,但还不至于做伤天害理、杀人放火的事!你们凭什么不放人——”
      那穷小子拉高嗓门说:“什么,光天化日之下,调戏良家妇女,还不伤天害理啊?你们茈崴山庄还讲不讲理了,别以为你们有钱有势我们就怕,今儿我们不讨个满意的答复,大伙就赖着不走了——”
      “对,不走了,反正他们有的是钱,他们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他们睡哪儿我们就睡哪儿,再去大门口吆喝几声,把他们的主子干的好事宣扬宣扬啊……”一个四十多的民妇也来掺和。
      “你们听我说,什么事都好商量,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哥他、他调戏——不可能吧,是不是看错人了,人有相似、声有相近,大家可别冤枉了好人……”东方昕与强作镇静,其实心里虚得很,眼下又是她孤军对敌,手心尽是汗水。
      穷小子又说了:“怎么可能冤枉了他,我们可是当场抓住他的,我嫂子哭得跟泪人一样的,你这不争气的哥哥见我嫂子长得漂亮,就起了歹心,好在我们及时赶到,否则我嫂子的清白就教他毁喽——”
      一个青年面带怒色道:“你们想赖赖不掉的,这么多人证都在,再不给个交代,我们就押他直接去见官!”
      祁辅忙笑着说:“大家请不要太激动,这事说清楚了弄明白了才好解决么,我们大小姐一定会给大伙一个公道的!”
      东方昕与待他们静了一些,才说道:“这样行不行,我哥他现在还昏迷,这事因他而起,不管怎么说他是应该主动给大家一个交代的,能否等他醒了,大家再坐下来平心静气地把事情解决了,我保证决不袒护我哥,若到时大家不满意,那我就把人交给你们处置了!”
      他们哗然,纷纷议论,最后,那齐大叔作代表说道:“好吧,我们就信你们一回。不过千万别耍花样,我们这么些人,也不怕你们!”
      东方昕与使了个眼色给祁辅,他马上会意了,对大伙说:“那就请大家随我去厅里吧,这儿站着说话腰疼啊——”于是他们都跟着去了前厅。
      “哥,哥,你醒醒啊——哥,你快醒醒了——”东方昕与命人替他解开绳子,再将他背到了偏厅去,又唤了丫鬟打来清水,给他洗了把脸,整了整衣衫。他渐渐地醒了,神志也有些清楚了。
      “怎么我回来了,谁干的好事!唉呦,我全身怎么麻了——”东方无遗以为是小妹找人把他弄昏搬回来的。
      东方昕与看着他是一肚子窝囊火,又气又担心:“谁干的好事?还不都是你干的!你怎么回事,居然沦落到去、去招惹一个有夫之妇!哥,你也真是太有出息了——”
      东方无遗这才想起来是被人打昏了的,他满不在乎地说道:“是,她是嫁过人,不过她丈夫死了好久了,就带着个孩子,长得可美了,肩若削成,腰如约素,眉积翠黛,秋波湛湛,简直就是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啊!若能娶妻如此,此生足已!”他越说越得意起来。
      东方昕与被他气得胃都痛了,她扶着桌子,道:“还是——寡妇?好好好,你真是替东方家争了光!这事我不管了,也管不了你个大活人,他们要打要骂还是要上衙门,都随他们去了——哪日我要去见了父母先祖,我宁可任他们骂了,反正这不肖的罪名逃不了你也少不了我,我何苦还什么事都替你来收拾残局!没落个好还被别人指着鼻子骂,当我是仗势欺人、蛮不讲理,这可都是你惹的事端!你倒好了,如今还变本加厉,吃喝玩乐不够,又跑去调戏一个、一个寡妇,还是有孩子的!居然被人逮住了打昏了,自己还不清楚?你,你,你,我看你是活腻烦了,这事你自己看着办吧,那一伙人可在前厅等着你呢——”说罢她就瘫坐在了椅子上。
      东方无遗这下清醒了不少,看着自己零乱破碎的衣衫,酸麻过后的阵阵痛楚,之前的事都记起来了,大叫不好:“这怎么是好?他们个个凶神恶煞似的,他们再看见我不再揍我一顿才怪!我,我,我现在就逃,避一阵子再说!”
      “逃?你往哪儿逃!他们都说了,你要不给他们一个满意的交代,他们就赖着不走了!你难道在外面躲一辈子?”东方昕与还是忍不住要说他几句,“你堂堂一个男子汉大丈夫,居然做缩头乌龟?怕事怕到自己的家都不敢待,还指望哪个女人会看上你么!”
      这话刺中了他的要害,他迈出的脚步又收回了。原本只是听说村东有那么个漂亮的女人死了丈夫的,于是好奇跑了去看个究竟,总以为夸大其词,一个平头百姓的老婆,都生了孩子的,还能好看到哪儿去!就是大户人家的妻妾,有了孩子的身材也都走样了,何况是整日劳作的民妇!谁知,当他真瞧见那妇人时,竟不由地看呆了,人总说姑娘家才是一朵花,嫁了人生了孩子的就不值钱了,黄脸婆一个。但见过了她,他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美,姑娘家那是青涩的美,而结过婚的却有一种成熟饱满的韵味,举手投足之间自然流露出女人的妩媚娇娆,令他为之倾倒!别人是喜欢尝鲜的要小姑娘,他则认定了非她不娶了!
      东方无遗不得不低声下气地求昕与:“好妹子,大哥是很多不是,可你是我亲妹子、唯一的小妹啊,你能不帮哥一把吗?我、我求你了——”他噗地跪在了她面前。
      昕与没想到他会为着一个孀妇不惜男儿尊严,她转过了头去,不肯理会。
      “小妹,你别不理我啊!小妹——”他又跪到她面前,“以后哥都听你的不成吗?你心里不舒服,要发脾气都冲我来好了,可也别不说话啊——”
      她依旧面色沉暗,不肯原谅他,无动于衷。
      他拉着她的衣袖,恳切地求着:“小妹啊,昕儿啊,你要哥怎么做你好歹说一声啊,哥没用,哥可真的求你了!我知道你苦,哥以前太不象话了,什么事都撒手不管,我保证从今天开始洗心革面、痛改前非,再不出去鬼混了,再犯我、我,你就打断我的腿!”“昕儿啊,你总不会要一辈子都恨我了吧,女孩子容易生气会变丑的,你可千万别为我这个不争气的大哥害了你自己啊——”“小妹、小妹,你就看在父母份上再给哥一次机会吧,你也不想看着茈崴山庄的声誉毁在哥的手上吧!要不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啊……”
      昕与听他似确有悔过之心,便软下心来,扶起他,说道:“哥,你为什么这么迟才觉悟呢,你要真能改过彻底忘掉过去,那自是好的,希望你不是说说而已,否则下次我决不再宽怠,即便山庄要毁在我们手上——那也是注定了的!”
      他破涕为喜,忙道:“你放心,大哥一定不再犯了,我已下了决心,从这一刻起便什么都听你的!”
      昕与又皱了眉头道:“哥,这整个山庄都是你的,你是真正的主人,你怎么能说什么都听我的,这话说了就算,以后可切记千万别说了!要不我又要背负一个罪名了。”
      无遗道:“哦,是、是,我说错话了!那,昕儿,你说眼下这事怎么办?我可一点主意都没,那些人都很凶,还没等我解释他们就打了我!现在我的后脑勺还痛着呢,唉呦——”
      “怎么了,哥?”昕与见他痛叫一声,似乎伤势不轻。
      他小心地捂着脑袋说:“好大一个包啊,他们下手可真不轻啊,完了,光消肿就得好多天的……”
      “我看看,要不要紧,请个大夫来看看。”毕竟是亲兄妹,虽恼他,昕与还是很关心他的。
      无遗连忙躲着道:“没事没事,过几天就消了。还是想想怎么跟他们说啊……”
      昕与好似早有了主意的:“依我看,他们没有直接拉你去衙门,无非是冲着我们有钱,他们也想息事宁人,再说,真上了大堂,他们也怕我们使银子买通了官府,对他们毫无好处。所以只要我们语气上好一些,花点银子,这事应该就没什么了。”
      无遗却另有他想:“这不行,那不等于我自动认罪了么?我其实根本就没做什么,他们打我才是犯法的呢!”
      “哥,他们那些人根本就不会与你讲理,你要这么要面子就不该去惹她!他们明摆着是兴师问罪来的,你要还去说他们的不是,那不雪上加霜么!总归再闹下去,虽然他们拿不了我们怎样,但我们也占不了便宜,事情说来说去你是始作俑者,你能抽身保全吗?真闹到衙门去,我们还不是要使钱消灾,而且还欠个人情债,那多不值啊!” 昕与与他细细分析。
      无遗心里想的却是其他,若他俯首认罪,那以后还怎么去见那墨紫玉,他打定了主意非要了她不可。
      “不成不成,那我颜面何存啊?我还有什么脸去见……”他止住了,知道小妹听了准生气。
      昕与还是听出他的意思了,她了解她这个大哥,看似什么都满不在乎,不过到节骨眼上的事,他可不含乎,一步都不妥协!他要真那么喜欢她,大不了先娶了回来做偏房,只要能栓得住大哥的心那也是好的。
      “哥,那你想怎么做?人家口口声声骂你调戏良家妇女,这罪名可不轻啊,万一传了出去,以后哪家姑娘肯嫁给你啊?”她想先探探他的心思。
      无遗急了:“我、我、我没有哇,我怎么会做那样的事!我只是想先认识她,可她一看见我就躲,我就追,她就跑得越快,还大叫起来,所以那些人就赶来了,不由分说抡起棍子就打,之后醒来就在这里了。”
      昕与又道:“那好,哥,我问你,你想娶她么?”
      无遗先一愣,他已尽量避免提起她来,怕小妹又生气,可没想她这么问,一时间竟不知怎么作答!支吾道:“我……是——呃……这个……”
      “哥,干脆点,你心里怎么想就怎么说,时间不多了,他们冲过来就不好了……”昕与看着急。
      “愿意!我愿意得很,我怕你不高兴——”他似笑似哭地不知怎么是好。
      昕与道:“那等会儿你就同他们表明心机,就说愿娶那妇人为妾,不日之内便迎娶,那么此事便不了了之。”她认为那贫妇虽有姿色,但拖个孩子在身边,将来就算有其他人愿娶她,也断不会有他们茈崴山庄的条件优渥,何况大哥又是整个山庄的主人,所以她甚有把握!
      无遗道:“妾?我是要明媒正娶,娶她做妻子的,除了她,其他女子我一概不入眼!”
      “娶她做正房?这怎么行!让她这样身分的女人进入我们家那已是破了例了,有违祖训,若她当上茈崴山庄的女主人,那不让天下人贻笑大方!族谱上不能留下这么不光彩的一笔,这个我决不同意——”昕与语气断然坚决。
      无遗也暗自后悔一时嘴快,明知这样的事小妹是定当否决的,现下矛盾当头,自己还凭添麻烦,真是犯了昏。
      “哦,是我说错了,当然,这事我依小妹的就是!”他连连笑脸赔不是。
      “那就这么定了,我们过去了,他们可能都等不住了。”昕与望了丫鬟易涟一眼,她便会意先过去通报了。
      当两兄妹来到前厅时,众人皆已等得不耐烦了。
      “哎呀,总算来了——”穷小子眼尖先叫了一声,于是其他人皆纷拥而上。
      “你们总商量好了吧,快说怎么办吧?” 那齐大叔问道。
      无遗见着他们那凶样,心里还虚虚的,后脑勺不免又痛起来了。
      昕与道:“大家先静一静,我哥有话说!”转而拉了他一把,让他站到中间来。
      他壮壮胆子,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道:“请各位息怒,君子动口不动手!我先澄清一下:今日在下的确行为鲁莽了些,惊扰了墨娘子,因而产生了些误会,可是我绝无不敬轻薄之意!”
      “还说没有,我们很多人都亲眼看到了,你还狡赖!”那青年说,“你对玉嫂子动手动脚、拉拉扯扯,连衣服都教你撕破了,居然还睁着眼说瞎话?你小子今天是讨不掉的——”
      那中年民妇也道:“就是,我们都看见了,小玉媳妇她哭得伤心着呢,这么好的女人被你给欺负了,坏了人家的名声,你真是造孽的!该被天劈啊——”
      东方无遗拨浪鼓似地摇着头,摆摆手道:“我、我没有要欺负人呐,我是真的喜欢墨娘子,我、我要八抬大轿娶她进门!”
      这话一出,大伙儿顿时惊呆了,他们面面相觑。
      忽地,那穷小子却道:“你说娶就娶啊!我嫂子还不答应呢,你这种花花公子我嫂子才不会喜欢呢!别白日做梦了——”
      “说的好!他们茈崴山庄门槛这么高,怎么会娶一个寡妇进门,他们只不过想用花言巧语打发我们,大家别上当喽!”那青年也不相信。
      东方昕与说话了:“各位,我哥的确是有诚意的,他自从见了那——墨娘子,他就决定要娶了她,也好照顾她。我也同意了我哥这么做,既然他喜欢,我这个做小妹的就成全他!当然,我们也会先征求墨娘子的同意,若事成,到时候定请大家喝一杯喜酒——”
      他们几个便到一旁先商量了一下。
      “这怎么说?是不是先去问了小玉媳妇再说啊——”
      “我看是他们的缓兵之计!要我们相信了就不好找他们的麻烦了,等我们走了,他们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说的是啊,可看他们的样子倒有几分真!”
      “我大嫂是不会喜欢这种人的,我们不用对他们客气!替大嫂好好出口气——”
      “可要我们的意思跟你大嫂想的不一样,我们把事情做绝了,说不定真毁了一桩美事!”
      “这话也有点道理,小玉媳妇一个人带个孩子也怪苦怪可怜的,要那小子真会对她好,那我们也不该难为了人家。”
      “大嫂可不会希罕他们的臭钱,这种有钱的人家老婆多得很,要大嫂嫁了他,那她下半辈子就苦定了!而且孩子也会受欺负,到时候谁帮得了他们母子俩?你们别被唬住了。”
      “我同意万能胶的看法,这种大少爷就算真喜欢玉嫂子,保不定哪天腻了就一脚踢开了。为着玉嫂子着想,我们应该让他们死了这条心!”
      “对啊,这种人是靠不住的,我们给他点厉害的,他就不敢再去找小玉媳妇了!”
      ……
      东方兄妹二人则在一旁等着,无遗焦急地踱来踱去。
      他们商量了一番之后,又围过来问东方无遗怎么办。
      东方昕与见他们的表情,知事未若所料,于是道:“那你们不妨给句话,究竟要我们怎样?”
      穷小子指着东方无遗道:“他要保证决不再去骚扰我大嫂,不在村东那片出现!要立字据为凭,还要按手印!”
      “什么,不成,我要娶墨娘子,怎么能不再见她?”东方无遗立即否认。
      东方昕与却上前一步道:“不成也得成。我替我哥答应了!从今往后一定不再找墨娘子的麻烦。诸位,还有么?”
      东方无遗惊诧的眼神看着她,她却回了他一眼,说不出什么意思。
      民妇道:“你答应了有用吗!腿长在他身上,你又不能绑着他?他要又去了怎么办——”
      东方昕与对无遗道:“哥,既然人家不肯委身进门,你也可以死心了,天涯何处无芳草,就算她是再美的牡丹花,我也能替你找到个令你更满意的——”她说时放慢了语速,还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东方无遗没懂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她的意思是明白了,总之是要他配合,见他们逼得紧,他也没其他法子,只好看着小妹的意思办了。
      “小妹啊,你说的也对,天下好女人多的是,就这洛阳就不知道有多少美女,我何苦自讨没趣!我依着大家意思办。”
      穷小子又道:“还有,要是做不到怎么办?”
      青年小伙道:“万能胶啊,别跟他们多说了,不如问他们要笔银子,然后赶快给你大嫂到别处买个房子,这不更好!”
      民妇也道:“对对对,这样好,那他们就找不着了,免得还立字据什么的麻烦!”
      齐大叔也点头了。
      穷小子见他们都赞成,想了想说:“好,就这么办!找个越远的地方,回去了就替大嫂搬家。嘿,你们同意不?”
      东方昕与就知道他们无非是为了钱,搬家?尽管搬好了,她还更乐意。只见她一个手势,祁辅便立即去取了银子来了。她掀开了遮巾,十锭白花花的银子呈众人面前。
      她浅笑问道:“不知够了吗?若不足,我再命人去取。”
      穷小子好不客气地说:“区区一百两银子就想打发人了,当我们没见过银子呢!这买个像样的房子吧也得百来两银子呢,还要置点田地,买些牲口,添些床柜桌椅什么的,这点银子够怎么花——”
      “口气倒不小,胃口也不小!”东方昕与想着,却仍是一脸笑意,又遣了人取了二百两银子,“这回不知可满意?”
      “行了行了,这么着吧,要不是看你们挺有诚意的,就你们这么大的家业,换了别人可没这么客气了!”穷小子又对东方无遗道,“你可记清楚今天说的话,别再干这种缺德的事!要再有下次,你身上会不会缺个什么的就不知道了——”
      青年小伙也狠狠地说:“这次对你是客气的,你再找玉嫂子的话,你就回不来了!”
      穷小子卷了银子,他们几个便跟着走人了。
      直到他们出了山庄大门,东方昕与打发了下人之后,又遣丫鬟为无遗烧水沐浴,让他先清理梳妆一番,现在这个样子跟乞讨的没什么两样。
      她又记起棠、明二位公子,回了房稍加一整妆就赶到后花园去了。
      午时用饭时,东方无遗与二人见了面。这会儿的他从头到脚早已焕然一新,好在没被打脸,根本看不出来早上那糗态。否则小妹也不会让他出来见客。
      东方昕与特地嘱咐命厨师多做了些拿手好菜,以免折了茈崴山庄的威名。已有好久未见如此热闹,平时无遗不在,都是她一人用餐,也没什么兴致,又惦着大小事务,所以都是草草了事。今日大不所同,不但贵客临门,大哥也难得在,正好共聚一堂,以飨美食。
      席间,大家虽还不熟,一开始颇为拘谨,但东方无遗生性随和,倒是与棠萩雨、明兮郁二人谈得甚欢,而昕与深受礼仪规范之约束,显得严肃许多,常常是他们三人谈得喜笑颜开、开怀痛饮,可她却不知所措,插不进话,只得在一旁看着他们眉飞色舞、高谈阔论。
      饭后,东方无遗还带他们俩逛了逛整个茈崴山庄,山庄建于六十多年前,是曾祖父时所建,后来祖父辈时均有扩建翻修,因而达到了今日的这般规模,方圆数百里之内无人可及!东方家虽家产万千,可惜香火不盛,其祖父本有二个兄弟,后来皆夭折了,其父的哥哥得病年幼早逝,还有一个妹妹出嫁三年之后也恶疾缠身而终,五年前父亲因过于操劳因痨病而故,母亲未过半年也相继而去,现如今只剩他兄妹二人相依为命,原来母亲本想替他定下一门亲事,可他不允,从小宠惯了所以也由着他了。
      之后在紫陌连尘的纭彝亭,三人茗茶闲聊。
      棠萩雨突然开起玩笑来:“无遗兄,你的妹妹似乎很厉害么,你这当家人做得可不像!”
      东方无遗大笑道:“这倒教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棠萩雨道:“无遗兄好生乐观,这要换在别人身上,不回给我几个白眼才怪!”
      东方无遗笑笑道:“无妨。我也是佩服我的小妹,这里里外外大大小小的事情都由她一人打理,换了我可做不来,她可算是女中丈夫!”
      明兮郁喝着茶,不禁说了声妙,道:“这四川峨嵋的蛾眉白芽茶果不愧是名茶啊,清香爽口,喝一口即教人留恋不止,腹中一股油腻顷刻全消——”
      东方无遗提了兴了:“明兄高见!没想到你居然知道这是什么茶,此茶又名雪芽,是一个常年奔走四方的朋友替我带的,也喝过不少好茶,但我第一次喝就对它印象深刻啊,味道淡浓适宜、入口留香,有种特别的意境!明兄看来对茶甚有了解,我们倒可以好好交流一番!”
      明兮郁抱拳道:“无遗兄抬举了,小弟不过知道一二,也是从别人那里偷听来的。”
      东方无遗饶有兴致地问:“哦,不知明兄获何人指点,想必定是高人,我倒想认识,不知有没有这个福分?”
      棠萩雨暗笑,道:“此人无遗兄怕是无缘得识了。她可是——”
      “是他的表妹。”明兮郁忙指着大棠说,“只是她一个女孩子不方便出门。”
      东方无遗大吃一惊,道:“什么,居然是个姑娘?真是了不起啊,哪日有机会我当登门求教!”
      棠萩雨却道:“无遗兄啊,你可别抱太大的希望了,我这表妹啊除了对某人肯无私奉献,其他人等一概不与理睬。我怕你到时吃闭门羹呢——”
      东方无遗又感意外了。明兮郁忙说:“无遗兄,莫听他胡说,谁人不愿结交志趣相投的朋友呢,哪有拒人千里的道理!你若肯来,小弟定当为你引见。”
      东方无遗大喜:“我以茶代酒敬明兄一杯,在此先谢过了!”
      明兮郁亦饮了一杯,道:“客气了。”
      棠萩雨忽然问道:“无遗兄,这洛阳是好地方啊,想必奇人异士也不少吧,可否介绍一二?我出来的机会也不多,不认识几个响当当的人物那就遗憾了!”
      明兮郁也似乎有些兴趣,竖起了耳朵听。
      东方无遗思索了一番,道:“洛阳商贸繁集,商贾富豪、名流雅士云集,可要说奇人异士倒没怎么听说,我长这儿二十多年也没碰上这样的人啊!”
      当下棠萩雨便有些失望了,正所谓“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象这么大的洛阳市,总归有些不寻常不平凡的人物!然而他俩初来乍道,对此地人生地不熟,无缘见识真人真面目。可连东方无遗都说不知,难道真是自己福缘浅?
      东方无遗问道:“怎么棠兄有何难言之隐吗?不妨说出来,说不定我还能帮得上忙!”
      棠萩雨叹道:“倒不是什么难言之隐,只觉得我棠某人怕是要默默无闻过一辈子了!咳——”
      东方无遗则道:“此话言之过早。棠兄年纪轻轻,将来一切尚在未定之天,何苦愁无出头之日呢?”
      明兮郁道:“无遗兄性情豁达、乐观,在洛阳定当有许多朋友知交吧!小弟正有一事犯难,还望助一臂之力——”
      东方无遗道:“请说!”
      明兮郁道:“小弟数日前在集市中被小贼扒了钱袋与一块随身玉佩,钱财是小事,但那玉佩乃我明家祖传之物,我非拿回不可!之后虽用尽种种方法,可还是未能取回,如今是真的走投无路!”
      东方无遗问:“那你可查出谁人偷了你的玉佩,或者现今那玉佩在何人手上?”
      明兮郁道:“具体的是何人我还不知,可有人知道!就是贵庄典当行的邢掌柜,他替我与那人多次交涉,我愿出高价买回且不与其计较偷窃之过,可惜最终……”
      东方无遗当即便说:“哦,这样啊,那不难,我去找那邢掌柜好了,问了姓名住址,只要是洛阳本地的,那一定不难找!至于对方肯不肯卖,到时候找到了人一切好说。真的不肯,软磨硬逼,十八般本事都使上,就不信拿不回来!”
      棠萩雨笑言:“无遗兄真是语出惊人呐,难道连那无赖手段也使上么?”
      东方无遗道:“这有什么,对方泼皮耍赖在先,我们何惧道哉?对付什么样的人就该用什么样的方式,不用客气。”
      明兮郁道:“只要玉佩能拿回就好,倒也不想为难人家。”
      棠萩雨对明兮郁说:“你呀心慈手软,怪不得总也拿不回来!无遗兄之言有理,虽我等都非小人,但遇上了小人就不必君子了!”
      东方无遗说:“明兄之事我定当尽力而为,明日我便去找那邢掌柜的。二位可要在庄上多留数日,也好让我尽到地主之谊!况且要我独留家中实在无趣,只是答应了小妹不再出去厮混,又不好再违诺,就委屈二位了。”
      棠萩雨道:“茈崴山庄比那客栈不知好多少倍,又被奉若上宾,怎么说是委屈了呢?”
      明兮郁道:“一切有劳无遗兄了。”
      ……
      *** *** ***
      利凉兴致冲冲地来找万能胶,要把自己的事情告诉她。而万能胶则正四处奔走,替大嫂找个新住处,她本意只想刮那东方无遗一笔钱,可后来与大嫂一商量,觉得还真是换了地方更好。尤其那屋还死过人,大嫂之后就再没睡过安稳觉,整日心神不宁、提心吊胆的。万能胶总算在洛阳西侧的斜酝塘找到个空房子,地方不大,但足够母子二人居住,那家主人隔壁另建了新房子,于是要卖了老屋,那家上下三代人朴实厚道、心地淳善,想必大嫂搬了也能有个照应。于是万能胶就立刻帮大嫂搬家了,正好利凉不请自来,她拉上他,弄了辆马车,只挑了些小家什、衣服、锅碗瓢盆等装了车,其他大件的能不要的就不要了,反正这房子还没卖,改明儿需要的话再回来搬。本来乡亲们要帮忙的,都被万能胶谢绝了,反正东西不多,他们几个够了,也不必多烦别人了。
      东西都装上车后,万能胶又去找了个赶车的,让大嫂与孩子坐那车,自己则与利凉赶马车,一道儿过去。
      路上,利凉才好不容易能与万能胶说个事了。
      “万能胶啊,帅小姐刚认识我就同我说了很多话呢,这是个好兆头吧?”利凉傻傻地问。
      “那也要看她跟你说什么了,说不定是随便打发你呢,你不说一路上就你和她吗,她不跟你说跟谁说啊?”
      利凉愣了会儿说:“那她要讨厌我,也可以不说话呀,这至少说明她愿意同我讲话,愿意交我做朋友!是不是?”
      万能胶笑说:“嘿,人家说当局者迷,你老哥倒头脑挺转的嘛!说说,她都跟你说什么了?”
      利凉脸有些泛红,道:“她都随便说了些,一开始问了问我,问我什么时候加入了四少门、问我哪儿人、会什么功夫,还有对四个当家的看法,后来又说起了她自己。”
      万能胶连问:“她说自己什么了,快说!有没有说她家里的事啊?”
      利凉接着说:“这倒没提起,不过她好几次提到了她表哥胤忝梵,她说那不是他表哥的真名,说他当初是跟家里闹翻了,自己跑出来的,之后就再没回去了。她说她劝了很多次,可胤老大不听。她还说了她跟她表哥一样,从小失去了亲娘,她从没见过她娘长什么样,她爹很忙,照顾她陪伴她的时间不多,所以她都是孤零零长大的,从来没什么朋友,真是可怜!”
      万能胶曾听说胤忝梵家中为官,他老爹当的还是朝中大官,不知怎地放着大少爷不做,偏偏跑出来混迹江湖?如今听了利凉的话,看来这流言还有几分真。她又问:“那你没问她爹忙什么吗,怎么连自个儿的女儿都不管?”
      利凉道:“我都是听她说,没敢怎么问。怕说错了她不高兴!”
      万能胶吐了口气道:“老哥啊,我看你啊天生一怕老婆的命!小弟真是替你担忧啊……”
      利凉挠挠头皮道:“这倒我不怕,只怕还娶不到老婆呢!”
      这话教墨紫玉听了去,她便侧着身子道:“利凉啊,这个你别担心,你人挺好的,要你真找不到,嫂子帮你这个忙,决不让你利家断了香火。”
      利凉听了搔耳挠腮的,很不好意思的模样。
      万能胶憋着笑,说:“怎么不要媳妇了吗,也不快谢谢我嫂子啊!要我嫂子挑的啊,那一定是百里挑一的好姑娘——到时候美死你的!”
      利凉越发紧张了,不停地抽打着马屁股,却喃喃道:“不用了,不用了……”
      墨紫玉笑着说:“岩岩啊,利凉都有了心上人,你呢?都十八的大姑娘了,也该找婆家了,大嫂帮你惦记着呢!”
      万能胶大咧咧地说:“咳,我一叫化子谁要啊?长得不好看、人又瘦不拉叽的,从头到脚都看不出我还是女的,屁股又不圆,准生不出男孩,那就更没人要!大嫂你就甭替我操这份心了——”
      利凉噗呲笑道:“万能胶啊,我一直没敢说——原来你也知道你自己不像个女的啊……”
      万能胶被他一说倒横眉怒目了,掐着他的肩膀说:“你个死猪——居然敢讥笑我——还不是小时候你跟我抢东西吃,一点都不让着我点,害我现在长不了肉,我要找不到婆家——就是你害的!”
      “唉呦呦——你没长肉手劲都那么足啊,要长了肉那我不惨了?”利凉捂着肩膀,一副痛苦的表情,“别那么凶啦,真的会嫁不出去的!女孩子是要温柔体贴才会有人喜欢的,你要彻底改改了。”
      万能胶刚想砸他一拳,墨紫玉说了:“岩岩,利凉的话一点儿没错,你啊就是从小没人好好管管你,男孩子没人管也就大不了脾气、习性臭了些,可男人要没点臭脾气那就不叫臭男人了!可女孩子不一样啊,就是要干干净净、清清爽爽,温柔乖巧的才会讨人喜欢!你呢从小混在男孩堆里长大的,他们的坏习惯、臭毛病都教你学来了,真让人替你担心啊!”
      万能胶也全然明白这些,当别的女孩子穿针弄线的时候,她夹刀带棍地同兄弟们一同去火拼;当她们学烹饪煮饭的时候,她学着偷摸拐骗;当她们开始描眉画影的时候,她的脸还总是脏兮兮的教人分不清是男是女……这一切都是没办法的,要是她有父有母,那她也一定过着与其他女孩子一样的正常生活,一样的心灵手巧,一样的爱打扮,一样的柔声细语!她也不想整天穿着肮脏破旧的百衲衣,去大街上逢迎哈笑,看人脸色,甚至无缘地被嘲讽挨揍!她那手臂伸出去,一定没人相信会是女孩子的手,那条条伤痕疮疤令人触目惊心的,看了便知她曾受过多多少少的苦!
      “大嫂,我跟他开玩笑呐,还真当我急呢?反正连自己姓啥名谁都不知道,嫁不嫁人么都无所谓了。嫁了也准受人的气,倒不如自由自在的痛快!”
      墨紫玉道:“别胡说。这是每个人都要经历的人生大事,你又不是那尼姑,怎么能随便说这种话?每个人的姻缘都是由月老安排的,准少不了你那桩。等机缘到了,你要说不都不行,到那时候你怕是想嫁都来不及!”
      利凉见万能胶脸红燥热的,轻笑道:“哈哈,你也有面皮子薄的时候啊!”
      万能胶并非因为大嫂的话脸红,而是忽地想着自己要喜欢上了谁,那会是什么样的人呢?是英雄式的人物,还是武林侠客,或是翩翩少年,总不会也是个江湖小混混吧……
      “利凉啊,你说你错过了什么好戏——”万能胶引开话题。
      利凉答道:“哦,听说那天我和帅小姐刚走,后头就闯进了一个姑娘,大闹了四少门,四个当家的都出动了,连那话极少的三当家都同平时很不一样!到后来还跟那姑娘走了——”
      万能胶听着有点兴趣了:“啊,有这种事!不都说那壬骁蔺是块木头吗,天打雷劈、死爹嫁娘的都没反应的,怎么会为着一个姑娘——这样啊?那女的是谁,哪儿来的,一定中间发生了什么事……”
      利凉诡异地问道:“你猜那姑娘是谁?”
      “谁啊?难道我还认识!不可能吧——”万能胶想了想,自己认识的人虽不少,但其中姑娘却不多,能有这般胆识独闯四少门的几乎没有,还有本事闹的那就更想不出来是谁了!
      利凉道:“你和我都见过的,就在窥香苑啊——”
      “窥、香、苑!呃——是那个……”万能胶记起了当日情形,那个出言不逊又出手不凡的奇异女子!“她啊,这倒是挺像的,她不是跟你那帅小姐认识的嘛,怎么还会大闹四少门啊?”
      “我听四少门其他人说的,那姑娘姓茹,哦不,是茹连!她好像就是来找小姐的,可不是就差了一步么,结果就和几个当家的对上了,后来本来都已经和和气气的了,可吃饭的时候胤老大突然大发雷霆,一掌劈了桌子,结果双方又翻脸了,还险些要打架了——”
      “那后来呢,怎么不打了?那姑娘现在被关在四少门喽——”万能胶对四少门的了解,他们决不放过敌人,尤其还在他们的地方,“欸,不对,你刚才说她走了,还连你们三当家也走了,这可太玄乎了!”
      “究竟怎么回事他们也没说清楚,大概就是那姑娘上门找小姐帮忙的,好像有人在追杀她。结果呢,三当家出面要替她摆平这事,不知怎地就带她走了,也不知道去哪儿了。”利凉也对此好奇得很,那四个当家的个个把四少门当成了唯一的家,从没见他们回过自己的家,也不见有其他落脚地,这壬骁蔺更是从不出洛阳一步,这回居然性情大变,其他三个当家竟然还毫不阻止,此事非同一般啊!
      万能胶同样匪夷所思,说道:“怪事还真不少。你们四少门那四个,个个古怪,胤忝梵放着官家大少不做,偏偏跑出来混江湖;吕四三是堂堂一寨之主,居然甘心做人家小弟;壬骁蔺是来无影去无踪,没人知道他的过去;苏韩倾么更是个迷,看似文弱,实则手段毒辣,四个当中数他最狠,果然不愧‘蝎子君’的称号啊!总是说女人心如蛇蝎,这苏韩倾的心思可更是不见底啊——”
      利凉诧讶道:“你怎么知道得好像比我还多啊,干脆你也封个外号得了,叫‘万灵通’万能胶,啊——不错么!”
      “去去去,难听死了,多绕口啊,要取也不能你给我取呀!”万能胶推了他一把,“哎呀,真糟糕,光顾着跟你说话了!”
      利凉忙问:“怎么了?”
      万能胶指着天空说:“你自己不会看啊,快下雨了,还有一大段路呢!驾——驾——”她赶紧抢了利凉的马鞭挥打着。
      这时节午后多阵雨,此时天空乌云阴霾,太阳早不知躲哪儿去了,又刮起了风,眼看一场大雨就要来临了。
      墨紫玉道:“岩岩,赶得急吗?要不我们先找个地方躲一下,等雨过了再走。”
      万能胶回道:“大嫂你放心吧,一定来得及,这雨啊一时半会还下不来!”
      利凉一个没坐稳差点摔下去,问道:“那你赶那么急干吗,差点摔死我!”
      万能胶拧着眉瞪了他:“啰嗦!我是让大嫂安心点儿,你起什么劲?”
      利凉就怕她对他凶,从来此杀手锏一出,他就没辙了。
      *** *** ***
      殊哥进寺前不会武功,因而受过很多欺负,上少林就是为了学功夫的,所以一到练武场,他就拼命学功夫,还很虚心向各位师兄弟请教、过招,进步很快。师父很满意他的表现,连师叔智通也颇有赞赏。而且更难得的是,他与众师兄弟都相处得很好,连本对他没好感的仇放,经过几日接触了解,觉得他是挺不错的,诚恳、好学、懂礼、谦逊,几乎找不出缺点来,难怪乎师父肯收下他。但有一点,总感觉他心事重重似的。
      别看他练武很卖劲,可吃的却不多,还总吃不完,真让人怀疑他哪来的体力!可看那样子像是真的吃不了那么多,其实每人分得的饭菜并不多,很多人是不够吃的,结果总便宜了其他师兄弟。
      权屹离开后,仇放着实难受了好一阵子,有些心里不平衡,时间一天天过去,他也慢慢忘了,一切渐渐恢复了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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