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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花相惜,人相离(一) 原迦沐一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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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迦沐一觉从梦中惊醒,起身打开灯,空落落的老屋到处都能听到昆虫的叫声。她有些害怕,于是尝试着叫了声:“田一霖!”
回答她的只有屋外的昆虫声和远处零星的几声狗叫,她更加害怕,于是又多叫了几声,可还是没有人回答。她撞起胆子,拿着手电筒往他睡的屋里走去。她缩着身体,好似害怕后面有什么东西跟着她,她快步走到田一霖睡的屋子,打开门叫道:“田一霖,你今晚…”
床上没有人,原迦沐打开灯,再仔细看了看,真的没有人。这么晚,他会去哪里呢?她用手摸了摸凉席,冰凉冰凉的,床上的被单枕头也是整整齐齐的放在一边,好像没有人睡过。没有人睡过?那他去了哪里?为什么会不告而别?
原迦沐把自己蜷起来,双手放在膝盖上,再把头放在上面。此刻她心底所有的害怕都被一清而空,替代而来的是无尽的孤独和伤心。
坐了一阵她又打开门坐到外面的石凳上。她一手抹着眼泪一手举着手电筒照着通往外面的那条小路。她一只手举累了又换成了另外一只手,一晚上她的两只手不停地换来换去。当太阳的第一缕光辉洒在她身上,她知道他真的已经走了,可她还是不甘心,她还是一整天都保持着高举手电筒的姿势,想等他回来。
住在附近的李嬢嬢看到她这个奇怪的样子问道:“小迦,你这是怎么了?”
原迦沐摇摇头不说话,还是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
李嬢嬢走了几步又转过脸大声说:“昨天晚上那个最近一直住在你们家的后生让我好好照顾你,看样子他好像是要出远门。”
原迦沐将手电筒放下来问道:“昨晚?昨晚什么时候?”
“大概一两点的时候吧,那时候我跟你叔刚把谷子筛完,他就来了。”
“哦,那他有没有说些什么?”
“没有哦,只是让我们好好照顾一下你。他没有跟你说吗?”
原迦沐失望地点了点头,下了石凳。回到屋里,她才想起手机,于是开了机,拨了田一霖的电话。冰冷的女音提示她对方已经关机,可她还是不死心,一遍又一遍地拨过去。
两个小时过后她只得放弃,含着眼泪发了条:“你在哪儿?”满含期待地攥着手机,等着他的回复。
下午她去父亲的坟头烧了纸,便坐在旁边对着空气聊起了天。
“爸爸,你走了这么多天,在阴朝地府找到奶奶了吗?奶奶现在好吗?她还记得你吗?你呢,你现在喝了孟婆汤了吗?你是不是也把我忘了。奶奶走了,你走了,现在连田一霖也走了。你们都走了,只剩下我一个人呆在这个世界上。你们为什么都走了,你们为什么都要走?为什么?”
有风吹过,田里的稻谷,一浪一浪地跟着风翻滚,像是海里的水,被人撒了N卡车的黄色颜料,青黄相间。
远处的田里零星有几个人在收割稻谷,隐隐约约还能听到他们相互的埋怨与鼓励。太阳就要下山了,放牛的孩子们已经牵着牛往回走了,上方的公路上传来一阵一阵的铃铛声。
原迦沐想起自己小时候有一次把牛放丢了,跟着铃铛声满山找,找得她都快虚脱了,还是牛自己将牛绳缠在刺树上,她才得以找到了它。
那时候奶奶在干什么呢?奶奶那时候在田里没日没夜地收谷子。奶奶啊,从来都是个要强的女人,别家种一亩地,她也要种一亩,别家中十亩地,她也要种十亩地。爸爸呢,那时候他在干什么呢?他呀,在工地上夜以继日地刷墙灰,搬东西。
现在他们毗邻而居,爸爸终于可以好好孝顺孝顺奶奶了。
原迦沐起身抹了抹眼泪,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提着纸走到奶奶的坟前。她划燃火柴,拿起纸,点燃,纸瞬时化为灰烬,青烟袅袅升上高空。她又想起曾经上坟时奶奶告诉她的那些事,当时的她对那些鬼魂传说嗤之以鼻,现在她反倒希望这个世界存在着鬼神之说。
回去的路上手机响了一下,她像是疯了,手忙脚乱地全身找手机。其实她身上就只有裤子上的两个兜,手机便装在其中的一个兜里,她知道手机放在哪个兜里,可她偏偏先伸到另一个兜里去摸。
脑袋里一片空白,眼皮也是重重的,她靠在一棵树上,终于掏出了手机。垃圾短信一条,将手机放回兜里,原迦沐顺势坐在了地上。
就是这棵书,当时田一霖还夸奖说这棵树的造型很奇特,腰身细两头粗,造型就像广州的“小蛮腰”。原迦沐摸索着,突然发现树上刻了字。她仔细辨认,只见那上面写着“TYF”。
她立即跑回去找了把刀,带了些米饭又回到这棵树这里。她小心翼翼地用刀将刻字的那块树皮刮下来,再开了一道口,边给它塞饭边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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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一霖的离期一拖再拖,他看着日益消瘦的原迦沐,根本就不忍心开口提离开。
那晚,他刚睡下,枕边的手机就响了。接了电话才知道医院已经再次下了病危通知,说奶奶恐怕熬不过明天了。奶奶发现病情住院的时候正是原迦沐的爸爸吃药自杀的时候,那段时间原迦沐的精神已经彻底崩溃,如果自己不亲自守着她,他真怕她一时想不开寻了短见,所以在奶奶生病期间他一次都没有回去过,只是每天背着原迦沐打电话给父母询问奶奶的情况。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随便收拾了一下,便抹黑来到她睡的屋里。他的眼睛今晚好像猫的眼睛,手指准确无误地找到了她的脸。低头轻轻亲了一下那渴望已久的唇,害怕被她觉察,他只是轻轻一碰便抽嘴离去。
平了平有些乱了节奏的心跳,他起身摸向墙壁的开关绳。就在此时,他听到原迦沐嘴里喃喃梦话着:“余照廷,我喜欢你!”
拉着开关绳的手僵了又僵,怒气和悲伤已经代替了偷亲的甜蜜充斥着整个胸腔。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松开开关绳,贴着墙壁,一步步摸索着出了门。
黑暗始终是黑暗,哪怕以为有一双猫眼,却不是猫眼。不喜欢便是不喜欢,哪怕自己能感动她,但感动不是喜欢。他浑浑噩噩地提着箱子关了门,就着手机的光沿着小路一步一步地远离这座房子,这座有她的房子。
乡村的公路环山而建,曲曲折折曲曲,弯弯拐拐弯弯。路的两边杂草茂密,田间地角的蛙叫虫鸣倒是一种陪伴。他突然想起原迦沐同自己讲过她小时候跟奶奶半夜一起去池塘放水,从这个山头走到那个山头时,一路上都只有这些蛙声虫声陪伴着她们。胸腔里的酸涩此刻又转化为浓浓的不舍,他停脚朝原迦沐家的方向望去,房子早已被山头遮住、被黑夜掩盖,他什么也看不见。
电话再次响起,是妈妈在电话那端的催促声和谩骂声。挂了电话,他一路飞奔,好不容易到了街上,却因为还是凌晨根本就没有车进城,于是他敲醒了一户熟悉的商铺,央求店主开摩托车将自己送到市里。
到了市里天才蒙蒙亮,千恩万谢后,他又才打的到机场。到了医院时已经快中午十二点了,叔叔婶婶、姑姑姑父,还有些表姊妹都来了。
他们都哭作一团,田一霖知道自己来晚了,奶奶的脸上已经盖了一层白布,护士说了声让让就要把奶奶往太平间推。田妈妈叫护士等等,便把田一霖往前一推:“给你奶奶磕个头吧,求她原谅你没有赶得及送她。”
咚的一声,田一霖双膝跪地,再咚咚地磕了三个结实的响头。眼泪终于顺颊而下,今天太平间,明天火化,后天长埋地下。
奶奶住进“新房”那天,家里的人遵照风俗哭丧,一大家子人,几公里外都能听到哭声。田一霖默默地站在一旁,烧纸磕头作揖,然后就呆立在一边。
回去的路上田妈妈终于得空数落他,田一霖只是听着,也不出声。想起原迦沐每次提到她的奶奶时那双泪汪汪的眼睛,他捏了捏鼻梁。相比原迦沐常年累月的伤心,虽然心里有失落和遗憾,他却只是伤了一阵的心。
回到家好好睡了一觉,起床后才想起手机已经没电好多天了,于是拿出充电器给手机充上电。
外出荡了荡,吃过晚饭,他又跑到酒吧坐了坐。灯红酒绿,喧声闹天,衣不遮体的男男女女穿来走去。田一霖瞅了瞅自己身上的这套保守穿着,轻笑着大口喝完背里的酒,付了钱,悠然离去。
刚走到门口就被拦下了,拦下他的那个人是一个穿着黑色蕾丝紧身裙、露xiong露腿、烈焰红唇、一字眉、眼线上挑、一头大波浪拢到一侧、穿着十五公分的高跟鞋的女人。
不戴任何感qing se彩地将对方打量一遍后,田一霖只是说:“麻烦让让。”
女人突然上前一步扯住田一霖的衣领,挨着他的耳廓说:“你不上我,我就不让你。”
田一霖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笑着说:“腿长但不白,腰不粗但也不细,xiong大但下垂,嘴太大,眼太小,鼻子太假,鉴定完后,我还是觉得用手解决比较好,谢谢,麻烦让让。”
他毫不怜香惜玉,使劲推开那个女人,也不管那个女人脸上五彩斑斓的表情,径直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