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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花相惜,人相离(五) 只是那毕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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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那毕竟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年代,可是现在怎么小偷又闹上了?
原迦沐拎着菜往回走,走到半路,手机突然响了。她看了看屏幕上跳跃的名字,忍了忍,最终还是接起了电话。
她“喂”了一声,就听到对方咬牙切齿地叫着她的全名。
在她的印象中,田一霖还是个讨厌鬼的时候就经常连名带姓地喊她。后来,他突然不喊她的全名了,跟着辜盺禾一起喊她“小迦”。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小迦”就变成了“原原”。
田一霖有一个一直都让他难以启齿又很讨厌小名。偏偏田妈妈每次打电话来总喜欢叫他这个名字,他反抗N次无用,也就随她了。田妈妈偶尔打电话找他,他的手机不通,她就只好打他宿舍的座机。一来二去,他那个女性化的名字就被宿舍里传来传去,最后传得众人皆知。
原迦沐有一次在操场散步的时候问他:“大家都叫我小迦或者迦沐,为什么你要叫我原原?难道你要显示你的与众不同,专门给我另叫一个名字?”
田一霖笑笑说:“难道你不觉得原原这个名字很好听吗?”
原迦沐摇着头,刚想说话,耳边就传来一个男生的笑声:“圆圆同学,带妹子到操场这种黑灯瞎火的地儿来干啥呢?”她正疑惑着就听到田一霖回答:“关你鸟事…”
“yuan yuan?”
田一霖咧嘴干笑两声:“我的小名。”
原迦沐了然地“哦”了一声,继续问道:“哪个yuan?”
“就是圆滚滚的圆。我爸妈希望我人生圆满就给我起了个小名叫圆圆。”田一霖瞅着憋笑的原迦沐,眼角抽了抽,他说:“想笑就笑出来,小心憋成内伤。”
原迦沐破嘴笑了出来:“圆圆?!肯定是你小时候你父母把你养得太好了,又想你人生圆满,所以才给你起了这么个一字表双义的名字。”
田一霖撇撇嘴:“我父母在我刚满一岁的时候就把我丢到了外婆家,他们哪有时间来养好我。不过我要感谢我父母,如果不是他们长年累月地把我丢在外婆家,我根本就不可能认识你。”
田一霖说到最后一句话时,语气轻了又轻,像是在低低自语。原迦沐自顾自地笑着,根本就没有注意听他最后一句说了什么。
“你打电话来有什么事?”她冷静自持地问。
原迦沐的冷冰冰的语气就像是一桶冰水,直接从田一霖的头顶浇到脚底,透心凉啊!
田一霖脑子一热,随即脱口而出:“我脑子有毛病才会给你打这通电话。”
原迦沐一听田一霖这么说,心里冒了火:“那你以后就别打了!”说完她就直接挂了电话。
田一霖在电话那端气得抓耳挠腮,他抓着手机,在窗口站了一会儿。平息了心里的怒气,这才又拨了过去,可是电话提示他对方的电话一直打不通。没心没肺的东西,算你狠,他把电话直接摔得老远。
原迦沐回到家,刚把菜放下来电话又响了。她叹了口气,接起来:“喂!”
对方说:“原迦沐你还真稳得起啊!”
“你不是打来了吗?”
蔡苗直接无语,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她问:“你不着急吗?”
“着急有什么用。”
蔡苗被噎住了,过了一会儿她才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就前两天!”原迦沐把前天晚上的事情复述了一边。
蔡苗听完想了想说:“会不会是那个肖汝心自导自演的一出戏?看今天的样子,他们也不算亲密啊!”
“不算亲密,也有点亲密。”原迦沐在心里说道:“管他呢,就那样吧!船到桥头自然直,路到尽头自了然。”
电话挂了没多久就又响了。他们都赶上趟了,专挑今天打电话?
原迦沐用干毛巾擦了擦手,这才从厨房出来接起了电话。电话那头的大胖叽叽喳喳噼里啪啦把原迦沐一通骂,然后再问她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她拍了拍额头,又来了。怎么一知道田一霖有女朋友,她们两个局外人倒是比她这个局内人还焦心?
可能是从小自卑,她的自尊心反而严重且敏感。她不喜欢别人带有一种“你比我家穷,你本就该事事不如我”的眼光俯视着她。说来也是那点微末的、可怜的自尊心在作祟,她家的事整个宿舍八个人就只有蔡苗和小胖知道,所以后来田一霖是如何照顾原爸爸的,她俩也都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原迦沐支支吾吾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那头的大胖早就不耐烦了:“你不去找他,我就打电话过去问他咯?”
原迦沐突然一下子笑出了声:“我都不着急你着什么急,不过还是谢谢啦!”
她笑着挂了电话,可是心里的苦涩却怎么也掩饰不住地变成了眼泪往上涌。怎么老是喜欢哭呢,这样不好,又不能解决问题还泄露了自己的心绪。
有人说孩子哭是因为得不到,而大人哭是因为要失去。她要失去他了吗?是啊,要失去了。不对,她根本就没有拥有过他,又何谈失去。是啊,连谈失去的资格都没有。
她仰着头看着一只小小的飞蛾拼命地朝日光灯撞去,一下,一下,再一下…终于它没了性命,直接啪嗒一声落在了地上。当我们在感叹它的痴傻、执着以及不计后果时却忘了问它为什么如此不顾性命也要往上撞。
就像田一霖,他不计报酬地围着她转了又转,如果不是对她存了一份心思,他为什么会为她跑前跑后忙上忙下。是她自己不懂得珍惜,亲手将他送走,如果她早一点给他一点信息,那他会不会就不会消失不见,就不会明明有了女朋友还要故意跟她暧昧…她不知道,头又开始疼起来了,头边的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好像要蹦出来了。
她揉了揉,再揉了揉,还是很痛,所以她干脆就直接将厨房的一干东西撂下,关了门,洗漱好就躺到了床上。原迦沐虽然觉得自己睡得很沉,可她依旧能听到窗外的各种声音。风声,雨声,脚步声,说话声,啪嗒的关门声…
第二天一早,原迦沐起床打开窗就看到了万年青的叶子上残留一些水滴,一个个晶莹剔透,像是一群顽皮的小孩在席子上滚来滚去。地上也微微有些润,有的凹槽处还有浅浅的积水。
她穿好衣服,下楼刚开了门就听到隔壁的张大妈在念叨:“活该哦,活该哦!”
原迦沐问:“张大妈,你在说谁活该?”
张大妈停下动作,凑近了些:“就是那个该死的王老三啊!他昨天晚上又跑隔壁镇去偷东西,结果那家的小孩子半夜哭把屋里的妈妈吵醒了,小孩子的妈妈起来给小孩冲奶粉发现家里的屋里的东西好像被人动过,于是大叫“家里遭贼了,家里遭贼了…”王老三估计是怕挨打所以趁小孩子的爸爸还没有起来之前一下子翻了窗户就往下跳,结果呢,摔死了!”
“又?难道之前镇上那几家失窃都是他干的?”
张大妈弯下腰一边扫地一边说:“不知道,不过他年轻的时候就经常跑到别的村偷东西。”
“哦!”
吃过早饭,原迦沐跑到镇上唯一的香火店买了纸香,回了老家。给爸爸和奶奶烧完纸后,她拿着镰刀把他们坟边的草都一一割了个干净,然后才把它们堆作一团,点燃。
因为草是湿的,根本不好点燃,原迦沐只得去找了一些干柴引火。湿草燃起来,烟味很浓,熏得原迦沐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她侧过脸,呼了一口气,然后再继续把湿草往上堆。
一切弄好后,她又像以前那样席地坐在旁边。
如果奶奶爸爸还在的话,他们会不会也像蔡苗跟大胖的家人一样整天不是催相亲就是催结婚?她想如果他们在的话,一定也会着急的,毕竟她都二十六岁了,是时候成家了。可是家里没有人替她操心,也没有人会在她耳边叨叨,有且仅有她自己。有好多事情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没有家人来给她指明方向,也没有家人来听她诉说。她是该固守原地,还是勇敢前进?是该去找田一霖,还是就此作罢?
原迦沐回到镇上天都要黑了,听说附近在办丧事,她吓得走路都是带跑的。一路跑回家,开门时还喘着气。
洗了澡,顺便把衣服洗完后,她就窝在床上看书。翻来覆去就盯着那几个字看不过去,就像是遇到鬼打墙,她把书扔到一边。起身去柜子里翻出之前买来的速写本和一大堆铅笔,再从书架上抽出绘画教本,翻开其中一页,临摹起来。
半个小时后,一朵改了又改、涂了又涂的石竹花就临摹好了。只是这石竹花怎么越看越像茉莉花。
她丢了笔,抓了抓头,然后躺在床上,退了一个账号又登了另一个账号,点开了朋友圈,各种更新让她应接不暇。她一点一点地往下移,根本就没有看到田一霖的一点动态。